异变的药味道也是不一样的怪,沈安可以忍受疼痛,可以忍受食物难以下咽的味道,但是唯独接受不了药的味道,特别是这个药,黏糊糊的又苦又涩,他的脸色都绿了。
要是他自己,是宁愿多等几天让伤口自己长好,也不会花这个心思喝药。
沈安盯着碗苦大仇深,余祟又好笑又心疼,他照例拿出一串糖葫芦:“喝完药给你这个,快点喝吧。”
“……”沈安转移了视线,“你还真弄来了?”
前几天第一次喝药的时候,沈安就难受的脸色铁青,全身都冒着不愉快的冷意,白辉晨在门外愣是没敢去摸老虎屁股,倒是余祟没多久端来了蛋糕,轻松把人哄好。
沈安也是那时候顺嘴说了句想吃糖葫芦,但是在末日里盐和糖都很金贵,特别是糖,数量少的可怜,更别说什么糖葫芦了,那么奢侈。
在末日里就算不喜欢吃糖的人,也会变得嗜糖如命,余祟当时的表现也好像没听见,没想到转头就给他弄来了。
余祟板起脸,故作严肃:“别转移话题,快点喝药。”
沈安深吸一口气,咕咚咕咚两大口喝完了,还没等他回味,甜甜的糖葫芦便塞进了他的嘴里。
虽然浓郁的糖味也驱散不了苦涩的药味,可是沈安还是被安抚了,他尝到了甜头,好像适当的对他示弱也不错。
听余祟说,他们找到的那份资料提及了很多,他哥和他都在紧急的秘密的调查,余祟最近写调查报告就写了不知道多少份,只能每天抽空来看看沈安,看他喝药,然后还要赶回去。
回到一层,看见他哥余祟便一阵头大,好在他哥在专心处理事情没空理他,便绕过他的房间。
“余哥,需要带的物资和资料都在这里了,需要请您过目一下吗?”一个青年清脆的声音传来。
余祟看了眼这个漂亮的小青年,是招来的后勤人员,胸口的铭牌上写着:吕昭昭,觉醒者。
他顺手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吕昭昭暧昧的用手贴着他的手背,磨蹭了两下,明亮的双眸微眨,发出一声轻笑。
余祟也笑了,他抽出文件,目光上下打量他,明明是笑着的表情,可眼里毫无笑意,甚至让人打心底渗出一股冷意来。
吕昭昭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他索性收了笑,低头不敢说话了,但内心吐槽个不停。
凶什么凶!不就是想睡你一晚上吗!好像想杀了我一样,诅咒你没老婆!哼!
好不容易又遇到个极品,看着像是个容易接近的,没想到却这么凶!
还是他的邻居好!长的好看还不会凶他!
余祟很快看完了全部,没感情的问:“那特殊的植株装好了?”
吕昭昭缩着头像个鹌鹑不敢骚了:”……没,我这就去。”
“滚。”
“好咧。”吕昭昭利落滚蛋。
此时,沈安的门被敲响,打开门看见是徐闲一个人来的时候,就知道他的来意了。
徐闲长的很普通,一般在队伍里比较引人注目的都是他的老婆花摇,所以沈安对他的了解也不多,也没第一时间让他进来,只是保持着开门姿势问:“有什么事?”
徐闲问:“白部长让我来看看你的伤口,问你还需要什么。”
“谢谢不用,我好很多了。”
徐闲点点头,又压低声音:“你手上的东西……持续多长时间了?”
沈安皱眉没有回答。
“唉……”徐闲最终叹了口气,他摇摇头,道,“虽然我们都知道总有一天会迎来这个结局,但是……”
“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沈安道。
“那你没告诉任何人?”
沈安摇摇头,又想起这几次余祟给他换绷带时不同寻常的样子迟疑道:“应该……没人知道。”
徐闲道:“事已至此,我劝你还是不要成为觉醒者了。”
“我清楚。”
沈安的性格固执,徐闲也只是尽了自己一点力,他能看得出白辉晨很喜欢沈安这个人,也是能卖点好就卖点。
“这些还是收下吧,可能没什么大用处,但缓解还是能做到的。”
“多谢。”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沈安的手终于好了,他解下绷带,看到手背上出现一处肤色泛红的圆形洞口,但这不是他右手上最显眼的。
他的手肘到小臂的绷带下面是颜色近乎烧焦颜色的皮肤,皱巴巴的,这颜色一直蔓延到手背和手指根部,颜色比他新生的伤口颜色还要更重一些。
沈安摸着这些颜色不同的皮肤,入手粗糙,像是树皮一样磕磕巴巴的,实在是让人厌恶。特别是在周围肤色都白希光滑的衬托下,这一只手便格外的丑陋。
看着惹人烦,沈安刚用绷带编好手指,余祟便进来了。
近几日的天气越来越热,现在已经二十几度了,余祟穿着短袖长裤,流畅的肌肉线条把衣服撑起,微微一弯腰就能看见他完美的身材。
余祟就这么走进来,笑容灿烂,看起来心情很好。
沈安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嗯,是有点开心。”余祟走过来,习惯性的拿起他的手看着,嘴里道,“回去的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我留了我们的位置,很快就能回到平城基地了。”
“看来你很喜欢那里。”沈安道。
“还好吧,天天在那里待着也腻了,主要是想着能带你回去,那你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都让你体验一把。”余祟笑。
沈安问:“我们的交易,不是到那里结束吗?”
“是结束了,结束后我们不能一起了吗?”余祟问。
沈安点头:“能。”
“这就行了。”余祟说着要解开沈安手上的绷带,“今天的药换了没,虽然你现在手快好了,但是药还是要上的。这几年异变越来越严重,那药是清除污染……”
沈安下意识缩回手,和余祟对视。
余祟抓住他没有受伤的左手:“上药的时候,我一直很好奇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
“是以前受的伤?”
沈安摇摇头,他看了余祟一眼,道:“现在,我们交易还在,对吧?”
“嗯。”
所以即便他手上的东西惹人厌烦,他至少也能登得上这次的飞机。
这么想着,沈安拆绷带的手却有着些犹豫,但他也不是磨叽的人,很快把绷带拆了个干净。
余祟真正的看清楚了这是什么,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松开了他的手,神色严肃。
“……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沈安垂眸,眸光放在了被他松开的手上,冷声:“有一段时间了。”
这种不似人类的皮肤,余祟见到过很多次,沈安也是。
他被“污染”了。
就如同那天的聚众清理一样,那里面出现的“怪物”一开始也是这样的,先是身体的某一处出现了异变,大多数是某一块的皮肤,可能是长满各种恶心的东西,也可能像是树皮一样褶皱粗糙。
余祟恍然,在遇见他之前,沈安便被污染了,所以一直裹着绷带。
长期在那样的老鼠洞里生活,长期和怪物们战斗,他异变的可能非常大。
他冷静下来,起身离开:“我去帮你找找办法。”
沈安淡淡的看他离开,从看见他的手到起身离开,甚至没有犹豫一分钟。
被污染的人活不长,最少几天,最多几个月。虽然污染不会传染,但很多人还是会膈应。也不会在他们这些人身上浪费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和放弃。
他早有准备,也不是第一次被抛弃,但是沈安没想到,这次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竟然也会久违的坠疼。
习惯背叛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受了。
沈安连绷带都不想缠回去,他仰面躺在床上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眼神从清明到混沌,再到困倦的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见自己梦见了一些过往的事情,那是末日第五年,饥荒爆发的最严重的第一年。
人们原本剩下在城市里的物资被洗劫一空,异变后的末日土地又种不出来东西,人们没有吃的,便争抢、杀人、啃树皮,用尽一切办法填饱肚子,当时每个基地都一片混乱。
沈安是那个时候来到那个地上基地的。
那是一个中型基地,他凭着自己的本事进入了城防队,是预备队长之一。
当时的副队长很喜欢他,也很照顾他,前期的一切苦难是他帮着他才撑得下来。他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双腿觉醒者,天赋异禀。
这个觉醒者喜欢他,对他一个普通人却很放得下面子,追他追的全基地都知道。
沈安不喜欢他,却拒绝不了他给他的好,他满足现在的生活,他以为以后的日子便可以归于平静,可事实证明,这又是他的一次妄想。
他从噩梦中惊醒,屋里空落落的。
沈安沉重的叹口气,他不愿意再想下去,再梦下去。
他也不怨谁,只是有些思绪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