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祟。”沈安轻轻的喊他,双手回抱住他,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几分喜悦,“我好了。”
余祟抱了他一小会,松开时才发现不对劲:“你眼睛怎么了?”
沈安出门后一直都是闭着一只眼睛的,那只眼睛还是中了草絮毒后率先异变的眼睛,很难不让他担忧。
沈安眨眨右眼,目光移到他的后脖的伤口上,道:“你受伤了。”
“小伤,你还能睁开眼睛吗?”
沈安摸了摸左眼,缓缓睁开。
枯败的绿色形成一团模糊不清的绿团,如同棉花一样聚集在原本墨色的丹凤眼中,充斥着整个眼球,遮住了原本应该有的光芒。这么看着有些渗人恐怖,还有点诡异的美。
沈安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余祟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是一种茫然、震惊,还有一些后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快到沈安认为只是他自己一时的错意。
余祟抬手抚摸着他的眼睛,用的力气并不小,甚至已经摸到了他的眼珠,感觉到那里面一团绿色的绵软。可沈安的左眼像是无知觉一样任由他动手,仿佛换成了一只假眼球。
仔细看去,还能发现眼角还有未褪去的黑色树根一样的裂痕,一直开裂到太阳穴,右眼依旧是一如既往地平淡冷静。
他的手顿住,眼里闪烁着如同水光荡漾的光,好像是在为他流泪一样。沈安看着他的神色,唇角微微勾起。
“还能看见吗?”余祟压下心中不断翻涌的暴躁、烦闷和心疼,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的脸,问。
“还是有一只眼能看见的。”沈安抚上了他摸着自己的手,握住他的手指安抚的笑,“草絮的毒有些难缠,一时半会好不了,等毒性散了应该就好了。”
他刚醒来睁开眼睛时,就感觉不对劲,左眼前一片绿莹莹的雾气,看什么都像是有一阵雾气流转着。这东西十分强横,不像是附着在眼睛上,更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生了根,他便知道这次自己的眼睛很难再复原了。
“吕昭昭呢?”沈安看着余祟难受的表情心里也难过,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便转移话题,“他应该是假的,毒是他碰我时候下的,不能让他害了更多的人。”
“假的已经死了你不用担心。”余祟低头轻柔的吻了吻他的左眼,语气森冷,“真的也死了,在打水的时候死在了河边,尸体已经烧了。你的眼睛,我一定会想办法给你治好的。”
沈安没有回话,只是用了一个轻吻回应他的关心。
“饿了。”他道。
很难看见沈安主动提出要求,余祟当然会满足他的需求,他掩下自己其他的情绪,安抚着道:“我去把他们留的食物热一热,你在这休息,还有……熟悉一下一只眼的感觉,否则杀怪物的时候会吃大亏。”
沈安又笑了,点点头道:“嗯,我会的。”
大概是一向冷然的沈安短短一会便笑了好几次,余祟的心中的怒火和一直揪着的心被安慰了些许,他佯装无事的转身去拿食物,实则在沈安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来到了罪魁祸首的关押处。
他面无表情的推开门,深邃的眸子盯着黑暗中的那个男人,唇边掀起一抹习惯性的笑容,像是见到了老朋友。
只是这个笑怎么看怎么渗人,透露着一股子疯狂。
周围一小半人瞥见他的表情,全部默契的噤声。
“去重新做一顿晚饭。”出人意料的,余祟先是说了这么一句话,语气正常,“我们来换个班,这里先交给我。”
“哦……是,是!”被他看见的那个人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的。
“记住,要快。”
看着他离开,沈安也收好笑容来到最近的火堆面前坐下,他的唇色惨白,周身弥漫着一股去不掉的血腥味,是缺血导致他现在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动作都有些昏沉,坐下来好半天才缓过来。
周围只有远远行走的守夜人,卡车门关的严严实实的,沈安垂眸看了眼自己包裹严实的右手,抿紧了唇。
惨白的绷带顺着指尖一直向上缠到小臂,包裹的严严实实,一点空隙没留。
之前也只是手指部分和手腕缠着绷带,现在基本上是整个右手了。
沈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他这一次过后不仅总是有一种气血不足的虚弱,还有很难受的空洞感,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受,这样的感受甚至让他已经对左眼看不见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沮丧肯定也有,但事已成定局,沈安看的很开,捡回来一条命已经很好了。
他拿着火钳拨弄着火,目光放在了小溪对面的怪物上,虽然他不知道后来吕昭昭发生的事,但结合发生的事他也能大概猜到对面是个什么东西了。
埋着的骨头、“能模仿人类”的怪物、吕昭昭……如果河边也有那种巨型的花的话,那就是这些花能靠着吃人后,“复制黏贴”他们的性格和生前记忆,让他们再“活”,从而达到引诱猎物的目的。
但为什么“吕昭昭”的目的性那么明显,一定是他们,一定得是他和余祟?
唯一能够解释的通就是他们两个人曾经杀过花,染上了什么东西,可能是汁液,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让之后的“吕昭昭”想对他们下手。
如果不是吕昭昭说出很想让他们一起去河边的话很奇怪,沈安也不会怀疑到他,毕竟实在是太像他了。
草絮是接触传染,应该就是他拍他肩膀的那一下,防不胜防。如果不是余祟,他这次一定是凶多吉少了,中草絮里活下来的人可不多。草絮从中毒到死亡不会超过一天,只能杀死草絮的母体才能解除毒素,而它的母体十分隐蔽,很难找得到。
沈安忽然想去河边看看,看看余祟能为了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做的什么事,他不得不承认,他这么做,自己是有些隐秘的欣喜的。
纵然他心里很清楚,没有什么东西是永久的,他们这么美好的时候也只会是短暂的。可也不妨碍他现在感觉到的美好美妙。
他是真的想去看看,但是他现在的身体太虚弱,自己这样过去就是去送人头便忍耐下来这个想法。
余祟很快回来了,出乎意料的带来了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很远便闻见了味道。
“快来吃。”余祟顺手把面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烫的直捏耳垂,沈安把他的两只手握住,滚烫的温度被冰冷的温度握住,很好的缓解了疼痛。
“你的手太冰了。”余祟反手抓住他,另一只手摸了摸他漏在外面的皮肤,都是冰冰冷冷的。现在这天气不算太冷也不算太热,他这个温度实在是过于低了。
沈安被余祟强行的披了层外套,拉上拉链,安安静静的被安排吃面,热气腾腾的汤水让他也感觉到一丝热意,热的红色很轻易的上脸,唇色被汤水浸湿,余祟看了好几眼,深吸一口气。
沈安还受着伤,虚弱的很,现在主要是休息。
两人在篝火旁边安安静静的吃完了一碗面,沈安睡够了也不困,可是病恹恹的没有精神,余祟精神松懈下来也有些懒洋洋的,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着小溪对面的花。
吕昭昭真的死了,沈安还有些茫然。其实这个小孩给他的感觉很不错,末日里很少能见到活的这么通透这么潇洒的孩子了。
可惜还是他的实力不够,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这个末日里。
余祟看他一眼,问:“想什么。”
“再想我死是什么时候。”沈安如实道,“总有一天的。”
“是,总有一天。”余祟道,“看地球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坚持几年了,如果最后异变的太快,都得和这些东西们陪葬了。”
“不过这些都太远了,还不如想想回基地的生活。”余祟道。“人我们已经抓到了,我哥会有办法问到想要的,我们很快能出去。”
“抓到就好。”沈安尝试问道,“他是……”
余祟的笑容一顿:“一个非杀不可的人,如果没有他,我可没有现在这个能力。”
沈安的眸光冷了下来,紧闭的左眼让他的右眼在火光中显得更加冷凝,“你是强制性自主觉醒的,他做的?”
“嗯。”余祟道,“这次他又害了你。”
“他害我?”沈安没明白。
“这些花,是他找来的。”余祟道,“我在河边对面的树干上找到他的,他身边藏着草絮本体,那些花也不攻击他。”
皮肤异变的觉醒者是隐蔽性很高,沈安了解了,他道:“这里的那些房间是怎么回事?他囚禁的那个研究员你找到了吗?”
余祟摇头:“应该没进来。”
“你可以去找找,他对你们肯定有用。”冷风忽然吹过,把火苗吹的往后面飘动,沈安说着被这风呛了一口冷风,连着咳嗽了好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