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星芒坠落,烟花熄灭,天空暗下后基地归于宁静。
新的一年,末日的第十一年,人类依旧深陷危机中无法逃脱。
下半夜的风忽然冷了下来,吹的装饰的彩带随风飘扬,夜空的云层在飞快的翻滚着,遮住了半圆的月亮,眼看着有一场雨要下,看起来还不小。
“看来要下雨,希望今夜没有怪物平平安安。”
众人的心里都沉下来,这场雨给人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冲淡了过年的喜悦。
“只要一下雨,那些怪物就往我们这边聚集,估计今天晚上有的打了。”
沈安抬头看了云层,吩咐道:“把所有机械的保护罩打开,都戴上装备!”
“是!”
乌云出现的没多久后,余祟和沈安很快收到了余曾的电话。
他们的语速很快,且明显有些焦急:“南方出现大批混合怪物往我们基地冲来,你们两人现在去南方守着!我已经派人去支援,务必及时赶到!”
余祟和沈安瞬间起身:“是!”
“还有,及时和白辉晨取得联系,他在观测站,已经派出小队去查看东西北三个方向的情况,随时可能有情况。”
沈安和余祟一边接听一边往南方跑,他们听见余曾最后低沉下来的声音:“这次规模不比生存基地的小,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沈安和余祟心中一沉,他们道:“知道了。”
“很好,注意安全。”
白可泷看见他们离开,立刻代替他们稳定人心,基地里也拉响了一级警报。还沉浸在新年的快乐中的所有人都被迫被拉回现实——他们在末日,随时会有危急生命的战斗。
有人悄悄啜泣,有人崩溃谩骂,他们看着城墙上和不断赶过去守城的觉醒者,心里不断祈求着。
一级警报,那是已经可以危机到基地存亡的危险,平城基地已经有三年没有听过这个警报声了。如果他们守不住,后果可想而知,任何人的力量在对上这么多怪物时都是渺小的。
古霖和临无欲已经来到战场后面鼓舞士气,随后让一部分人开始准备撤退的后路,以防万一。
灵植师们赶来,过年喝的烂醉的其他人也被迫清醒来了,他们站在城墙下和基地大门后,随时观看战局。
半个小时后,沈安看见了那些怪物,的确是混乱的物种,行尸里穿插着怪异的藤蔓,还有奇形怪状的灵植。它们拥挤在一起排山倒海般的冲过来,数量已经多到只要他们不阻拦,就可以随便挤破城门的地步。
等到他们进入射程,城墙上的机械全部发射瞄准,其他人也拿着枪扫射,根本不用瞄准便可以杀死一小片。
沈安往下看,那群怪物在快速逼近,百米的距离也只是一瞬间的便冲到了城门底下,虽然在枪械的扫射下死了一些,但在这群怪物里实在不算上什么,不下十分钟,怪物已经冲上了城墙。
余祟后撤几步,抬起长刀横砍,两只才露头的怪物瞬间被削掉脑袋,身体和脑袋滚落砸在下面的怪物身上,又被怪物踩烂。
长刀在甩掉碎肉后往周围挥下,数量惊人的怪物嘶吼着扑到他身前,又被一只苍白的手扣住脑袋,一把向后拽。
沈安一刀削过去,旋即右手散开,一把种子零零散散的落在城墙上的尸体,种子快速的吞噬着尸体,攀爬上了城墙,生出了一朵朵紫色的花。
这些花绽开的一瞬间,所有进攻的灵植一顿,像是忽然被抽离了骨头一样耷拉着叶子,接着便被时刻准备好的铁荆棘刺破身体,掏出了晶核,尸体挣扎后便又化作养分,被花朵吞噬。
没有了尸体的阻碍,余祟一把长刀更是杀进杀出,没有分毫停歇,所有人齐心抗住了怪物的冲击。
十多分钟后,空中的雷云终于聚集在一起,打起了第一声响雷。
“轰隆!”惨白的裂缝划破乌云,覆盖住半边天空。
雷声过后,是一场暴雨。
护目镜被雨水冲刷而模糊,白可泷险险收刀,身侧一个被怪物扯住的人被拉下城墙之际,一把拽住了他。
他一个踉跄一把抓住城墙边缘,身旁的怪物一拥而上。
大雨糊住了视线,阻碍了他们的行动,怪物却如鱼得水,只有灵植们微微萎缩,在雨水和沈安的干扰下没能冲上城墙。
“余祟!你去北边,北边来怪物了!”白辉晨的通讯自动接通,他的声音带着奔跑的喘息和雨声,从而有些听不太清,“基地周围都…怪物了,北边和南…是重……,预计数量有十…万只,我们需要发射大型武器!”
余祟手上的动作不停,快速的问:“需要坚持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
“很难。”余祟看了眼众人,这短短半个小时,已经有很多人死了,城墙上的人越来越少,怪物越来越多。怪物的数量已经失衡,两个小时,基本不可能做到的。
“很难也要拦着,基地已经在撤退了,但需要时间。”白辉晨道,“白可泷在北边,我马上赶过去,虽然有些私心在,但我已经把他上报在撤退名单里了,你如果看见他有危险,麻烦帮一把,多谢了!”
白辉晨挂掉通讯,余祟拎着刀瞥了眼不远处的沈安,他依旧很冷静,周身都是他的灵植,一人杀了数不清的怪物,可人的精力有限,让他守着南边,他实在不放心。
荆棘劈开水幕,沈安听到通讯了,他道:“去吧,小心。”
“一定要等到撤退。”余祟道。
“好。”
说不了几句话,两人中间就被汹涌的怪物冲散了,沈安放出一只灵植跟上余祟,抬手抽出陌刀,一刀刺中跳上来的异变老虎。老虎冲势不减,按着他重重的撞在城墙上,行尸从老虎身后跳出,张嘴啃向他没有保护措施的肩膀上。
疼痛让沈安眼前一黑,手上动作不停的扭动长刀破坏了老虎的内脏,荆棘也从上而下的穿起了行尸,再横扫过去,同类和怪物都被清理了。
大雨冲散了血迹,有漏掉的怪物从城墙上跳下闯入外区,基地里一时间也是尖叫声四起,新年的装扮也被丢弃在地上,被雨水冲刷后被逃命的人踩踏,脏兮兮的揉成一团。
城门被怪物撞的吱呀作响,像是催命的符咒,每一声都重重敲在众人心头。
从怪物手里拔出长剑,沈安擦掉刺眼的血迹,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
他后知后觉的往身边看去,密密麻麻的守城人只剩一半了,在他扫视的过程中,还有人被怪物一口咬在脑袋上,尸首分离。
而底下的怪物,依旧是那么多,好像从来没有减少一样,没有尽头。
沈安从来没有感觉这样无力过。
时间过去一个半小时,很多人都已经乏力脱力,一个恍惚便会被杀死,倒在了同伴的尸体上。
大雨似乎在变小,落在地上的水滴汇成了红色的河流,沈安淌在血水中,神色缓缓由冰冷转变成麻木。
“还有多久?”他问。
通讯那边的人道:“坚持四十分钟,随后往避难所逃离集合。”
“我们没有办法派人去接应你们,但你们如果想,可以撤退……”
“不用,我们离开,你们也撤退不了了。”沈安看着城墙上堆积的尸体,这些人中没有临阵脱逃的人,他也不会做这种人。
再坚持四十分钟……
高频的体力消耗让沈安喘不过气来。他扯掉护目镜和面罩,迎面而来的是浓烈到作呕的血腥味,入目是一片血红色。
三十分钟……
沈安耗尽了觉醒者的能量,催生了他最后一颗枯树的种子,挡在了摇摇欲坠的大门前。
二十分钟……
手臂的肉被怪物扯下,剧痛顺着神经传来,沈安眼前晃了晃,强撑着起身杀了怪物,又跌落在血水中。
十分钟……
城门被突然破开,怪物冲进了基地里,来不及躲避的守城门的觉醒者们瞬间被踩成一摊肉糜。
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外区被怪物占领,没有逃离的普通人统统被当成了口粮,这一切太突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严丝合缝的城门为什么会突然破开。
但现在没人多想这些,他们尖叫着逃窜着、躲避着,又被怪物扯住手臂或者身体撕扯开,滚烫的鲜血喷涌,被怪物享受的吮吸。
通讯器闪了闪,传来古霖的声音:“城门破了,快撤退!”
沈安低低的嗯了声,城门一破,城墙上守着的人压力骤减,身边的灵植感觉到他的虚弱围着他,替他挡住怪物的袭击。他则靠在鲜血淋漓的城墙上喘息着,缓了一会才起身往北边缓步走去。
“余祟……”
他一边走,一边颤抖着手想拨通余祟的通讯,可手指上的鲜血黏腻遮住了按键,他看不清,拨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沈安一路往前走,路过一具尸体时停住脚步,他弯腰看着这具女性的、埋在尸堆里的、残破的只剩半张脸的女人。
——是赊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