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起身往前走,遍地的尸体让他不得不降低了速度,尸体的惨状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如果不是有藤蔓带着他走,他根本已经坚持不住了。
实在是死了太多人了,这些熟悉的,不熟悉的人身体混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内脏和残肢飞的四处都是,他难过也害怕再看见熟悉的人。
沈安深吸一口气往远处看,雨幕下只能看见其他人模糊的身形。
余祟……
胸前的伤口浸水后肿胀难受,心脏揪紧着压的喘不过气,沈安感觉自己眼前忽明忽暗的,扶着他的藤蔓也像是坚持不住一样,时隐时现。
他蹲在地上,鼻子因为浓烈的血腥味冲击的已经闻不到什么味道了,四肢乏力脱力让他没有力气再行走,但他还是一点点往前挪,往余祟的方向挪。
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他不想余祟出现什么意外。
雨又大了,衣服黏在身上冷冰冰的像是冰块一样,沈安攒了些力气摸索着起身,随后快步往前。
尸体堆积如山,基地被快速破坏着,外区的房间被体型庞大的怪物直接推到,井然有序的基地被破坏到一片狼藉,诺大的基地一夕之间被毁,成为了一个废城。
好在他们在察觉到怪物的数量多到不正常的时候,基地快速的下达指令撤退,若不然现在伴随着倒塌的房子就是无数条人命。
“救我,救我!!”
听到有人呼喊,沈安低头,看见有一个埋在尸体底下的人竟然还活着,他只剩半截身体,身上都是野兽的抓痕,血是喷涌出的,但却依旧挣扎着拽住了他,哀求的看他:“求求你救救我!我还没死,我还能活下来!”
沈安面无表情的松开他的手,叹息:“所有人都离开了,没有人能救你。”
“你不就是灵植师吗?为什么不能救我?你是不是不想救我,不想浪费你的能量?你太自私了!!”
沈安并不理会他,他现在已经在油尽灯枯的状态了,没有办法再带这么一个人上路。
他往前走,背后的那个人不停辱骂他,最后声音慢慢变小,沈安回头看,他已经死了。
死的人多了,他也没有感觉了。
他继续顺着这条路走,有些怪物冲到他身边,被他捅死,但自己的身上也会多一条伤痕,但沈安依旧坚定的走去,逆着人群,逆着怪物。
在城墙的另一边,也有一个人扛着大剑一路斩杀怪物逆着人群寻着过来,终于在城墙边看见了一个伤痕累累的人。
“沈安!”余祟脸上担忧的神色很快一扫而空,他飞奔着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万分庆幸的笑着。
感受到熟悉的味道,沈安也笑起来,他勾唇紧紧的抱住他,手指揪紧他的衣服让自己埋在他的胸前,眼睛缓缓闭合。
“沈安,沈安!”
余祟察觉不对松开他,摸了摸他的脉搏,还在跳动。他松了一口气,看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也来不及处理,抱着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哥,人找到了!”余祟一只手背着他一只手拿着大剑拍走扑来的怪物,“我们现在动身去往备用基地!”
“小心为上,现在怪物已经入侵到基地内部了,数量太多,我们准备在半个小时后发射武器。”
余祟道:“好,我会在半个小时之后撤离,你联系上白辉晨了吗?”
“前20分钟联系到过,现已失联。”古霖道,“表叔死了,白可泷也没有消息。”
余祟的呼吸乱了一瞬,又不得不快速调整过来,他道:“我会注意他们的踪迹,万事小心。”
挂掉通讯,他没有再往基地撤退的方向跑,而是调转了个方向,往基地的内层跑去。
半个小时他肯定撤退不了,但如果找不到地方躲着,他们就会被武器无差别的杀死。
余祟知道内层的实验基地在哪,那里是最独特的存在,就算再来两个大型武器轰炸,里面也会安然无恙。
沈安只短暂的晕了几分钟,后来就清醒了,不过以他现在的速度还不如被余祟扛着走,于是余祟便一直背着他,一刻也不敢停的往基地内层冲去。
街道上的怪物实在是太多了,沈安只能用手枪处理怪物,他在余祟的背上被他护的好好的,就算利爪抓来,余祟也会选择硬抗,而不是转身把沈安暴露在怪物身前。
内层入口处,余祟和沈安躲在街巷里短暂的休息了会,两人都是满身血色,可是在这种时候活着已经很能庆幸了。
“赊队长、副手和我的那一队觉醒者,都死了。”沈安轻声念道。
余祟沉默一瞬,道:“祁之石和秦淌可死了,祁之石保护秦淌可让他逃走死的,可秦淌可还是在城门破开的时候死了。”
被几只怪物撕成了碎片,死状比祁之石还要惨。余祟根本没来得及救他们,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城门会这么快被攻破,一点征兆都没有。
“我们要活着。”沈安看他,眸光依旧冰冷,“走吧,我休息好了。”
十分钟后,他们破开实验室的门,杀死周围的怪物,踉跄着来到他们放药的柜子旁喝了一管止血药,堪堪把腹部哗哗流血的伤口止住血。
两人坐倒在地上,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的昏暗天色,周围寂静的只有微微的喘气声。
与此同时,避难处,也就是早准备好的另一个基地住址,小型的基地里,古霖和临无欲清点着人数,随后叫来还活着的监测员。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基地没有提前监测到怪物潮的涌动?如果能够及时查看到,这一次的危机完全可以避免!到底是你们谁负责这些的?”
“……”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临无欲冷笑一声:“你们这群人每天在基地里面白吃白喝,监测周围有没有怪物都能出错。这么大批的怪物异动,竟然发现不了,最好给个解释出来,不然我就再把你们送到怪物里!”
“我!我们也不清楚啊,明明几天前看着还是正常的……”
“几天前?”
“……就,有一个基地的研究员跟我们说,这几天都不会有大批的怪物来进攻,加上又是过年,我们就……”
古霖没等他们说完就给了一腿踹过去,把一群人踹的人仰马翻,可见他也是气横狠了,不顾身上的伤口又裂开还补了一脚。但也已经没时间纠结这些了,他道:“倒计时一分钟,准备开炮!“
身后的幸存者哀嚎:“不,我、还有人没没来呢!我妹妹!我妹妹还没来!”
“快点开炮吧,马上那群怪物要追过来了!”
“别开,再等等……”
“等什么?你难道想这么多人被怪物发现吗?你想死吗?”
最后的时间,很多人都在倒数——
凌晨三点,有什么东西被推出来,那是和烟花差不多的声音,绽放在大地。
沈安的眼睛被余祟捂住,刺眼的光亮席卷而过,实验室里也在晃动着,窗户不停的震动,机械检测到过量的危险而不停的亮起红灯警戒。
那是长达几分钟的耳鸣声,再睁开眼看,周围的一切都随着光芒消失了。
“释放成功。”
沈安睁开眼,窗户外冒着滚滚浓烟,那个庞大的地上基地,彻底成了一片乌烟瘴气的深坑。
两人打开门走出去,周围唯一幸存的房屋,只有他们躲的实验室。
他们短暂的安全了,可没有一人可以高兴的起来。
站在这滚烫的、黑黢黢的深坑之上,沈安和余祟抬头看,看见了一架直升飞机缓缓降落,他应该能听见一点动静的,可沈安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
“……”余祟对他说了什么,他也是一脸迷茫。
漫长的黑夜过去,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怪物被平城基地全部清楚,周围的生存基地已经安全了,在第二天天亮,生存基地支援的人便已经到达。
沈安和余祟被直升飞机接走后,在飞机上处理了伤口,割掉伤口已经被雨水泡白的部分,止血、上药,吊营养液,一番操作下来沈安脸上终于有点血色,身上的体温也降下来。
余祟的情况比他好多了,他是全身觉醒,曾经战斗过一天一夜不停歇,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城门破开怪物太多用了大剑,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也是在这样的治疗下,沈安确信自己是听不见了。
医治他的医生问了他好几句沈安都没有反应,也明白过来什么,余祟也担忧的看过来,医生说了两句话就给他重新检查,然后对余祟摇摇头。
余祟心提起来:“他情况不好?”
“不,不是。”医生道,“只是暂时的,是被我们的大型武器震到了,你们距离的近,等几天就可以恢复了。”
“……你说话可以不用大喘气。”余祟对沈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用口型比:没事。
沈安也笑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