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他,”胡俊摇摇头,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们可以问郑老太太去,村里的事情没她不知道的。”
“郑老太太在哪?”
“这条路直走,走到底就是,她住在最后一户。”
村里的路修得实在不怎么样,这个事实他们上次开车进来就深有体会。
整个村子都冷冷清清的。
北风吹进巷子里温度骤降,吹得周淮屿裹紧了厚毛衣,还是觉得冷风直往脖颈里灌。
“临南一年四季的温度你又不是不知道,穿这么少,耍什么帅?现在遭罪了吧。”纪洛宸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把自己的羽绒外套脱下来搭在周淮屿肩膀上。
“也就穿堂风冷一点,多走几步就热了。”周淮屿拒绝,把衣服还给只穿着一件卡其色毛衣还故作镇定的纪洛宸。
明明才见面没几次,纪洛宸已经给自己递了两次衣服。
周淮序摆了摆手,将纪洛宸的衣服推了回去。这人是嘴贱了些,可终究人不是太坏。
“拿着!我身强体壮,扛得住冻。”纪洛宸满不在乎,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周淮屿笑出声:“你还是快穿上吧,回头病了你身边那个苏泱可就要冤我了。”
“怎么你还怕苏泱,他从毕业就一直跟在我身边难免有些对谁都带刺?”
“是对谁......还是单只对纪处长看不上眼的我。”周淮屿打哈哈问道。
“有吗?”纪洛宸不情愿地将这件事情打马虎眼糊了过去,抬手把外套穿回去。
“应该有吧?”周淮屿一耸肩歪头无所谓道,冷风顺势钻入冷的他缩了缩脖子快步往前,“赶紧走,再晚点天就要黑了。”
纪洛宸嘟嘟囔囔地跟上。
他们沿着胡俊给的方向,有几户人家在屋檐下拉了根麻绳晒衣服,有几户人家在门口圈起的一块地上晒萝卜晒白菜,还有不知道哪个弄堂里突然冲出来的小狗,一点也不怕生,屁颠屁颠地跟着他们跑上一段路。
虽然三里河村居住的人并不多,每家每户都看上去简简单单的,过着朴实的生活。
周淮屿突然有那么一种错觉,就好像左边是烟火,右边是人间,组在一起就是烟火人间。
三里河村1组12号比起前面的房子略微大上那么一些,或许是因为门口用砖头砌了个一小苗圃,种着几十株小青菜。
他们走到的时候,还有个老太太正蹲在边上拔掉杂草。
周淮屿在她对面蹲下:“您是郑阿姨吗?”
老太太抬起头,她看起来得有七十多岁了,脸上满是皱纹,说话的时候手上动作倒是没有停,麻利得很:“小伙子,租房子吗?这地方挺好的,离市中心近,租金还不高。”
周淮屿正想拒绝,老太太又说:“看看呗?看看又不花钱!我家边上还有一间,要啥啥都有,拎包就能入住!”
“不不,郑阿姨,我们就来向您打听点事。”周淮屿有些郁闷,一下子没跟上老太太的思路,他的巧舌如簧在老太太面前失去了用武之地。
“还打听事咧,我一个老太婆能知道些什么!”郑老太太眼里闪过一丝精明,“要不你们买点菜回去?”
周淮屿的嘴角抽了抽,看向纪洛宸。
“好嘞!阿姨,您这边的小青菜我们都要了,”纪洛宸见状赶紧解围,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来蹲在另一边。
手指冻得有些僵,不太利索地翻找着零钱。
周淮屿刚想提醒他,老太太一把拿过钞票揣到兜里,眉开眼笑:“谢谢哇!你们不是要问事吗,多出来的就当劳务费了呗!”
纪洛宸愣住,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上傻眼了。
郑老太太生怕他们反悔,将杂草扔到一边,麻溜地把小青菜一棵棵拧下来:“保证新鲜,都没喷过农药!”
周淮屿见一时半会钱拿不回来,赶紧趁热打铁:“郑阿姨,您认识柳国庆吗?”
“认识认识!”郑老太太点头,把摘下来的小青菜塞进一个从围裙兜拿出来的黑色塑料袋里,“这小老头,平时好赌,最近好像欠了不少钱,催债的隔三差五上门找他。”
“那您有见过那些人长什么样吗?”
老太太的动作顿了顿,往袋子里扒拉两下:“哎哟!那几个小子凶的咧!我哪敢过去看热闹啊!”黑色的袋子很快被松松垮垮的小青菜塞得满满当当,老太太一摊手:“哎!塞不下咧!你们都看到了吧,只能塞下这些。”
“没关系,”纪洛宸有些无语,但还是维持住了良好的礼貌拿出手机,“那您见过这个人吗?”
郑老太太的视力不大好,凑近瞅了好久,久到周淮屿生怕她再把纪洛宸的手机也一把拿过去占为己有的时候,老太太才说:“这人咋长得跟个猴儿似的……好像是在哪见过他。”
周淮屿耐心地提醒她:“是不是串门的时候在哪个邻居家见过,或者遛弯的时候看到过?”
“我想起来咧!马文丽那儿!”老太太一拍手,“这猴儿是她的新姘头!”
“马文丽住在哪里?”纪洛宸问。
“就后面几排,前几天我晃过去的时候看到过这男的进她屋里去了,”老太太说着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呸!那女的臭不要脸,还勾引过我家老头子!”
纪洛宸挑了挑眉差点笑出声,但他在周淮屿的注视下还是忍住了。
“你们俩大小伙子看上去正儿八经的......”
老太太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压低声音 问他们,“套老太婆话是去找那妮子吧?我跟你们说啊。她家就是个鸡婆店。”
“阿姨您误会了,我们就是随便问问。”纪洛宸连连摆手。
“和我老婆子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去就去呗!”
郑老太太咧嘴笑,一口烂牙基本上已经掉得差不多了,看上去有些狰狞。
好在苏泱的电话打破了他们的尴尬,老太太见没人搭理她了,索性把袋子往周淮屿怀里一塞,站在一边还想听点什么八卦。
“老大!村里就没几个人在,只有小孩子在玩,说家里大人都跑隔壁镇的村子里帮忙去了!!”苏泱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大概是那边小孩子玩闹的声音过于嘈杂,他几乎是对着手机在喊话。
“去隔壁村帮什么忙了?”
“听这边的老人家在讨论,好像是隔壁村有个老头搭骨尸,我也没听太懂。”
“搭骨尸?什么搭骨尸?”纪洛宸疑惑。
郑老太太听到了,凑过来插嘴:“就是老头子没了要给他找个老婆,一起埋掉冲冲喜,省得夜长梦多!”
“卧槽这不是冥……”苏泱那边又喊起来,纪洛宸适时地掐掉了电话,看了一眼伸长脖子的郑老太太,显然最后一句她还没听到。
涉及公序良俗,这种事情在村民面前直接点破并不合适,尤其是并不知道这些村民的宗教信仰,万一哪句话戳到了他们的痛点,得被打骂着轰出去。
纪洛宸与周淮屿对视一眼,决定先去找马文丽。
隔壁镇的事情他们也不好多嘴,回头民政部门还得批他们越俎代庖。
三里河村7组12号。
马文丽趿着拖鞋出来开门,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打了个哈欠正想骂街,一开门看到是两个相貌出众的男人,只当是有生意上门了。
眼前一亮,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老板进来坐坐吗?”
纪洛宸皱了皱眉,直接出示了证件:“临南市管理局,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配合。”
马文丽整理头发的手一抖,喜悦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侧过身子让他们进屋。
周淮屿打量着这间屋子,陈设很简单,大致布局和谢淑芬家的差不多,只不过少了一张床的缘故,空间看起来大了不少。
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椅背上乱七八糟地堆了几件没洗的衣服,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劣质的香水味。
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不到一口的白酒和还没收拾掉的碗筷。
那些残羹冷炙至少放了一晚上,汤里的油都已经冻成块了。
“你认识李木艮?”纪洛宸肯定地问。
马文丽点点头:“根哥啊,常客了。”
“李木艮人呢?”
“我哪知道他人在哪里……”马文丽的声音小了下去,有些心虚。
“他去哪了?”纪洛宸又重复了一遍。
马文丽避开他们的视线,转身准备去收拾被褥:“都说了我不知道。”
“你知道,”周淮屿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刚才转过身的时候马文丽特意用头发遮了遮,可是她的动作太明显了,想不注意都难。
“脸上的巴掌印刚被打的吧。”
马文丽不自觉地抚上脸颊,宽大的睡衣袖子顺着手臂滑下来,手臂上还有非常显眼的几道疤痕,能看出来是指甲抓过的痕迹。
周淮屿见她没有答话,又说:“李木艮有老婆,你是被他老婆打的。”
“你怎么知道?”马文丽脸色一变,警惕地看着他们,“她报案让你们来抓我?”
“我们是来调查李木艮的,如果你不愿意配合,那么另当别论,”纪洛宸屈起手指在桌上扣了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