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刻起,好像有什么悄悄的变了。
李木艮清早一睁开眼,就看到两个凶神恶煞的人瞪着自己。
大晚上的苏泱也不好意思找实习生过来盯梢,和另一个同事商量了一下干脆就两个人过来了。熬了一宿困得要命,李木艮倒是没什么状况,还睡得挺香,呼噜打得比雷响,想起这个苏泱就气不打一处来,把李木艮带回管理局的路上哐哐连踩了两个急刹车,硬是把好不容易恢复的李木艮刹得面如菜色。
穿着病号服的李木艮坐在审讯室里东张西望,看到进来的还是他昨天最开始见过那个探长,心里七上八下的,没敢看他。
“刘明全部招了,”纪洛宸不留情面地把一份笔录甩到李木艮面前,“2021年12月18日晚上,你教唆他袭人。”
李木艮死不承认:“他说是我教唆的就是我教唆的啊,我还说是周小虎教唆的呢!”
“你也不用嘴硬,”纪洛宸冷笑,“那家诊所的走廊上是有监控的,你们在里面说话监控能给你录的清清楚楚。”
“我……认就认呗,”李木艮看也不看那份笔录,“怎么了,我又没杀人放火。”
“你的确没有杀人放火,你只不过当了个领头羊,”纪洛宸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
“刘明还是未成年吧,教唆未成年人犯罪,你知道能判多久吗?”
李木艮的表情变了,显然他收小弟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他还是未成年啊?”
纪洛宸话锋一转:“说吧,谢淑芬是怎么回事?”
“什么谢淑芬啊,”李木艮颇有些破罐子破摔,“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前天去的时候这婆娘就赖床上不搭理我们,怎么了你们还怀疑她残疾是我搞的?”
纪洛宸一字一顿回答他:“谢淑芬死了。”
“什么玩意?”李木艮瞪大了眼睛,看上去十分震惊,只不过他尖嘴猴腮的样貌又给他平添了几分喜感,纪洛宸不由得想起了郑老太太给他的评价,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个猴儿。
“你还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李木艮反问。
“12月17日是你去过谢淑芬家里催债吧,”纪洛宸提醒他,“什么也没做?”
“我能做什么啊我!”李木艮被问得有些崩溃,“她家啥也没有,该拿的全拿走了,不然我还能把那老太婆的床也搬走卖掉不成?”
纪洛宸没有放过他:“你再仔细想想,你去她家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你们不会怀疑我把他柳国庆他老婆做了吧?”李木艮不耐烦道,“放他娘的狗屁!老子能看上个老太婆?”
“嘴巴放干净点!”纪洛宸严厉起来,又问一遍,“好好想想你在她家都做了什么事!”
“你这不是扯淡吗这不……”李木艮被吼得吓了个哆嗦,“我····行吧,我还顺了一瓶白酒……”
纪洛宸又问:“那你后来为什么会到诊所去?”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他娘的!”李木艮一拍桌子。看着纪洛宸的脸色又不敢多说脏话,“柳国庆这孙子没事往白酒瓶里装农药干什么!他还不出钱想自杀啊?”
“谁告诉你那是农药的?”
“诊所的医生啊!”李木艮有些委屈。“说我没事喝什么农药……整得上吐下泻的,又是洗胃又是催吐,折腾了我大半宿,现在胃里还不舒服……”
纪洛宸跳过李木艮试图卖惨的行为,直接开始下一个问题:“柳国庆还不上钱的时候你和他说过什么?”
“除了让他还钱我还能和他说什么…”李木艮被盯得有些害怕,想了想,“我……我给他出主意了,让他去隔壁镇上找找门路,拆东墙补西墙。”
“隔壁镇上有什么门路?”纪洛宸想了想,下午他们去走访的时候,苏泱的确提过一嘴隔壁镇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联系。
李木艮瘪瘪嘴:“三里河村这么小,也没有地方工作,我就让他去隔壁镇上看看呗,万一有什么大生意他能遇上呢。”
“有这好事你怎么不去?”纪洛宸逼问他。
“这事情也轮不到我呀……”
“什么事?”
“就……哎呀就搭骨尸缺抬棺的啦,这活我去干啥!”李木艮和盘托出,“我好歹也是茅坞这边的老大,一块地方有一块地方的规矩,我要过去了人那边还不得跟我干架?”
纪洛宸嗤笑:“你这是发放高利贷、教唆未成年,违法犯罪的事情一样没少干,就一点都不害臊?还老大?”
李木艮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干脆卖起惨来:“能不能先把我送回医院啊!我真的不舒服!”
“自己去和看守所说吧。”纪洛宸撂下话,头也不回离开审讯室。
出了审讯室的纪洛宸只觉得大仇得报,只是左找右找没有看到周淮屿,他的办公室没有,大厅也没有。
伤口没好还能瞎跑,要真出了什么事算只能算他头上,纪洛宸心里一急差点要报案,想了想自己好像就是探长。
最后他只能耐着性子去问姜乐悠,然后带着苏泱在姜乐悠的指引下推开法医室的门。
“审完了啊?”周淮屿抬眼看看他,又和沈知黎研究报告去了。
纪洛宸这才注意到他们桌上摆着一摊厚实的检验报告,刚打印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装订。
沈知黎正在和周淮屿分析着那沓报告,她的脸上挂着深深的黑眼圈,显然在昨天下午新增的物证送过来之后,她又跟着熬了一宿。
『谢淑芬,女,56岁。尸僵、尸斑存在,尸斑显著。』
『中枢神经系统衰竭。』
『消化系统内存有少量苯二氮卓残余物及大量二氯乙烯基二甲基磷酸酯残留物。』
『胃内可闻及有机磷的气味,胃内容物呈白色乳状液,胃粘膜有腐蚀出血』
『初步判断,系服用二氯乙烯基二甲基磷酸酯后未及时进行救治,器官衰竭致死亡。』
『死亡时间系2021年12月17日晚上9时至11时之间。』
“这么长一条学名是个什么鬼?”纪洛宸指着检验报告上的致死原因一脸茫然。
“二氯乙烯基二甲基磷酸酯。”沈知黎念起这串名字跟顺口溜似的,“敌敌畏的主要成分。”
“哦,那又是喝了农药。”纪洛宸恍然大悟。
“又是?”周淮屿抬起头,“还有谁也喝了农药?”
“李木良啊,他自己说出来的,”纪洛宸停顿了一下,“诊所的医生给他诊断是喝了农药,只不过他喝得少,催吐洗胃一场操作也就把命捡回来了。”
“对了,”沈知黎在桌子上找了找,拿起另一份报告,“这是痕检新做出来的,你们昨天带回来的一共三个瓶子,里面的东西和谢淑芬致死成分一模一样。”
“还是农药?照这么说,孙才文和马文丽家的酒瓶都是谢淑芬家拿去的,谢淑芬家开农药小作坊的?”苏泱疑惑。
“不,如果是做小作坊,不会把农药装在白酒瓶里。”周淮屿对比了一下两份报告上标注的成分肯定地说,“至少瓶身会有显著的标识。”
“有没有可能是受不了催债所以自杀?”姜乐悠犹豫着提出疑问,“谢淑芬本身身体就不好,还被这样一直折腾,换谁谁都受不了吧……”
“按理说她腿脚不便有一段时间了,这是老年人的通病,只不过她出现得早了一点,”周淮屿摇头,“但这不会是她自杀的借口。三里河村大多是这种留守的中老年人,他们自己会想方设法寻乐子。”
“如果是李木艮呢?李木艮给她灌下去的农药?”苏泱问。
“不可能。李木艮这人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地痞,他们高利贷要钱,不要会命。出人命了对他也没好处,”纪洛宸看着周淮屿手上重新包扎过的纱布,咬牙切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沈知黎拍了一下额头,突然想起来:“农药的事情有些蹊跷,早上物证科的同事又去现场走了一遍,把谢淑芬家厨房台面上的瓶瓶罐罐。还有橱柜里的酒瓶和塑料可乐瓶都带回来了,检验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出。还有死者缺少了一颗后槽牙是最里面的那一颗”
纪洛宸竖起大拇指,沈知黎的专业水准他们知道,认准了一个线索就会死磕,哪怕是把谢淑芬家里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后槽牙缺一颗?”纪洛宸翻看着报告“这个...”
沈知黎知道纪洛宸想说什么,连忙搭腔道“有可能是之前拔得牙,这些都是未可知的。”
苏泱还在茫然这两个人再说什么,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周淮序看着报告上的后槽牙舔了一下牙。
“可是尸检报告上显示受害人还吃过安眠药,这又是怎么回事?”苏泱指着尸检报告问。
办公室又陷入了沉默,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共同点,新加入的物证又使他们的推理陷入了一团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