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车子里的温度有点冷,他好想出去拥抱一下温暖的太阳。
显然纪洛宸高估了这片城中村的道路情况,越往里面开,路变得越来越窄,加上村民们习惯在路边堆一些杂物,最后他们不得不把越野车停到一边徒步走进去,并且成功在不远处发现同样被迫停在半路的警车,看来姜乐悠她们的处境也差不多。
周淮屿下了车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刺激地打了个喷嚏,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小卖铺买一个暖宝宝贴的时候,迎面被纪洛宸扔过来一件羊绒大衣:“帮我拿着,我懒得穿。”
说完纪洛宸扭过头去并未在理会周淮屿。
周淮屿了然,也不多作推辞,讨厌归讨厌,但是保暖是第一。
他快速将衣服裹在了身上,小小的人裹在宽大的衣服里,透过了绒绒的衣领将脖子都裹的紧紧的,快步跟在纪洛宸身后。
死者是三里河村的村民谢淑芬,五十多岁,可能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倒在地上的尸体已经变得有些僵硬。
报案人是同村的村民,叫孙才文,这会儿正在和门口几个闻讯赶来的老太太述说着自己的见闻,大有一副要开乡村茶话会的架势。
“老大!这里这里!”姜乐悠在三里河村4组5号的门口挥了挥手,等纪洛宸走近了,他才发现纪洛宸身后哼哧哼哧还跟了个人,“早上的那个帅哥,你怎么也来了?”
纪洛宸戴好手套不经意的说道:“新来的犯罪心理画像师,谈局让我带他来出现场。”
姜乐悠装作很惊讶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不经意盯向周淮屿。
“门口这些人怎么回事?”纪洛宸望向村子门口挤满的那一群人。
“村里嘛,这种事情一传十十传百的。我们拦也拦不住,就都赶过来看热闹了。”姜乐悠不满地瞪了一眼还在门口发表感言的孙才文,“那家伙就是报案人,说是早上过来送菜发现的。”
周淮屿看了一眼手舞足蹈的孙才文,径直跟着纪洛宸钻过警戒线走进屋子里。
三里河村算得上是临南最棘手的一片城中村,因为涉及到三个片区,部门协作方面产生了一些分歧,整改的文件就迟迟发不下来。
导致这一片区域无论是公共设施还是市政设备都落后得很,别说监控了,就连路灯都是坏的。本地的年轻人有了事业大多搬离了这里,剩下的零零散散十几户人家基本上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平日里没什么事情,茶余饭后出来扯扯东家长西家短,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混混日子从那此去大太零碎的话语中可以得知,谢淑芬于这个老太太茶话会有些脱节,她倒是很少参与到她们的聊人中,她的腿脚不太方便,外出得靠拐杖,也就很少出门。
周淮屿小心地越过物证科留在地上的固定线,细细打量着这间屋子。
从进门可以一直看到底的房屋并不大,方方正正的格局要他来形容的话,更像是一个拼接起来的集装箱。
大概四五十多平的空间隔出了一厨一卫后显得更加逼仄,尤其是剩下的空间还要摆上两张床,用灰蒙蒙的破布作为隔断,也就成功导致其中一张床就放在客厅里,进门就能看到。
“人是倒在客厅里的吗?”周淮屿蹲下来,看着固定线的位置出神,物证科画出来的形状有些奇怪,并不像是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这种房子哪有什么客厅。“纪洛宸指着被褥乱七八糟的床铺,“一厨一卫两间卧室,吃饭睡觉都在这一间,划分不了这么清楚。”
“根据现场拍出来的照片来看是这样的。”纪洛宸蹲在一边,看着这边看的仔细的周淮屿,这人第一次进现场倒也没有瞎逛瞎看,倒像是一个经历了很多次的现场老手。
他深深怀疑周淮屿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是一个值得深究的,纪洛宸把手机递给周淮屿,“从床上翻下来的人顶多是胳膊肘撑着地面,她的五指看起来都在用力,像是在往前爬。”
“不是,老大,她还有一只手捂着肚子呢,不会是吃坏肚子什么的吧?我们也不能什么都往刑事案件上想吧。”苏阳凑过去欠揍地问。
周淮屿接过把手机上的照片放大看了看几处细节,直接否定:“不可能。”
苏阳一句话没跟上,被周淮屿反驳得有些没面子,“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啊,我还说是食物中毒呢。就她这动作,就这,捂着肚子,不像吗?”
“正常人在吃坏肚子的时候,顶多会蜷缩起来。”周淮屿耐着性子分析,“像这样往前爬的,除掉腿脚不便,还有一种可能,她在逃命。”
纪洛宸看了周淮屿一眼,他俩这是想到一块去了。
纪洛宸不得不认同周淮屿如同他肚子里的蛔虫,能把他的质疑一字不漏地提出来。
并且加以分析后提出新的见解。
纪洛宸的目光太过炽热,周淮屿不自觉地挪开视线,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并不存在的灰尘,又去观察其他物件。
“家属联系上没有,什么时候到?”纪洛宸收回视线,给手机摁了锁屏。
“还没呢,孙才文给她丈夫打电话没通。“苏阳挠了挠头,“门口的老太太让我们去边上的棋牌室找。”
“她没有孩子吗?”
“没人知道她小孩的手机号,好像在外面工作,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行,你先带人把她丈夫找到。“纪洛宸捏了捏眉心,“这个家庭是真能分裂啊,每个人都在各干各的。”
“好嘞!“苏阳想了想又问,“老大,那周淮屿去做什么啊?”
“让你去找人就去找人,哪来这么多话?”
苏阳自知说错话了,立马脚下开溜“我这就去。”
孙才文被两个小探员架上警车满脸都写着抗拒,这种抗拒一直持续到他被带到询问室里。
很明显,这个看起来有社交牛逼症的报案人更喜欢当一个乡村演说家,而不是像囚犯一般被带到管理局里。
孙才文在询问室里坐立不安,火气蹭蹭往上冒,冲着监控大喊:“我说你们凭啥抓我呀!我还没跟人老太太说完呢!回头人家怎么看我!”
“有没有人啊!人都死了吗?”
喊了半天还是没有工作人员进来。
孙才文索性一脚踩到桌子上,冲着监控挥空拳:“探员就能乱抓人了吗?了不起?”
“出来个人啊!搞什么东西!”
镀膜单反玻璃那边刚调试好设备的同事看着孙才文的行为直皱眉。
见过嚣张的,没见过一进来就这么张牙舞爪的,他看上去完全像一个过来干架的乡野莽夫。
小探员默默祈祷一会老大来审问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和人打起来,不然他们都来不及冲进去阻拦,回头老大又背上一个处分。
纪洛宸看着跟到审讯室的周淮屿,想着在人面前展示一番他身为处长的厉害,就将人安置在了小探员身边了。
“你今天第一次来队里,有些东西不是很了解就先在外面看着熟悉一下办案流程。”
对于审犯人周淮屿确实也觉得自己不太是行家,索性就点头在审讯室外找来了一把凳子做好。
看着人不争不抢,话也少的不行,纪洛宸难得心安了。
毕竟周淮屿的温良不知比队里那些皮的不知深浅的探员好上多少。
推门进去,纪洛宸正对上孙才文踩在桌子上张扬跋扈的脸,眉头一皱:“你干什么?”
孙才文被这么一吼心里直打退堂鼓,原本他以为会是个晴晴弱弱的小姑娘进来安抚一下他的情绪,他还能在人家面前扬眉吐气掰扯几句,万万没想到进来的是个人高马大的处长,他只觉得满腔扬武扬威无处释放,悻悻然从桌子上下来。
“什么干什么?我又没杀人放火,把我关这来干啥玩意?”孙才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见对面的处长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孙才文琢磨不出味儿来,多少有些底气不足:“你们要是严刑逼供的话,小心……小心我告你们啊!”
纪洛宸轻哼一声,“你是报案人,问你几个问题不违法吧?”
“违法不违法你心里不清楚啊?我都在这里待这么久了也没见着个人。”孙才文翻了个白眼,看到纪洛宸有所动作后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其实纪洛宸也没有做些什么。
他只是直接走到孙才文面前的桌子,随便掸了掸上面的脚印,满不在乎地靠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听审室的同事只看到了老大的不拘小节,在孙才文看来却是满满的压迫感。“我先声明啊,这事和我没关系!”
“行,先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纪洛宸一手往后撑在桌面上,观察着孙才文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得孙才文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骨气都被他消磨殆尽。
“就个死老太婆嘛……还能看到些什么。”孙才文瞪着纪洛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