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的?”黄秋意笑出了声,这次她把手中的枪直接抵在了黄沐风的后脑上,“当初我哭着求你别碰我,你怎么不听我的呢?!”
黄秋意抛出的炸弹一个接一个,炸得所有人失语。一片诡异的安静中,曹雪踉跄着跑到了主桌前,结结巴巴地惶恐道:“妈妈,你、你在做什么呀?快放下枪,放开外公。”
几乎是怜悯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黄秋意缓缓说:“小雪,你叫错了。”她毫不留情地揪住了黄沐风的苍苍白发。纠正道:“该叫他爸爸才对。”“你说…·什么?”曹雪完全不能理解,或者说拒绝理解,朝夕相处的温柔母亲变得陌生可怕,她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曹广军。这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爸爸!你快带妈妈去看医生吧,她在说胡话。” 1
然而她求救的对象一言不发,从最开始,曹广军便任由黄秋意自由发言。
“傻孩子,你找他有什么用?他跟你非亲非故,这些年来最多担了个养父的名头,何尝真心关爱过你。”黄秋意怜爱地看着曹雪,无论她在说什么,手中的枪都没有过半分晃动游移。
曹雪崩溃地大喊:“你骗我!你在说谎!”
“她没有。”曹广军终于开口了,“我和你妈妈结婚时,她已经怀了你。”
“听到了吗?”黄秋意满意地点点头,转而对黄沐风嘲讽道:“瞧瞧,你的好女婿可比你有担当多了。该承认就承认,你多年无后,以至于把歪主意打到了自己亲女儿身上这种事,怎么就不敢对外宣布呢?” 2
事情的走向完全偏离了预期,在场的宾客中有人偷偷报警,然而所有后来者均被特警拦在了门外。“谈局,这样真的没关系吗?”苏泱担忧地问。黄秋意看上去精神状态过于亢奋,不知何时便会按下扳机。
谈局神情复杂,吐露了实情:“她就是向纪委实名举报黄沐风的证人,黄秋意唯一的请求是让她当众揭发黄沐风跟曹广军……再给她一点时间吧,这些年,她很不容易。”
“她不会开枪的。”周淮屿也道。“对黄沐风这种人而言,当众剥去他的虚伪面具,比杀了他还难受。黄秋意一直被当成丈夫与父亲的附属品,她只是想剥离掉自己身上这些束缚性的名称与定义,做回自己。”
“原来暗中帮庄一心的人是黄秋意。”纪洛宸串起了前因后果,“她在陆千帆家里看到了庄一心的录像,确认警方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这才瞄准时机举报。蛰伏数年,一击必杀。”
周淮屿想起了另一件事,“黄闻声说他得到的情报直接点出了邹强是幕后黑手之一,情报来源他不能说,但绝对可靠。现在看来,应该也是黄秋意告诉他的。”
与接受了巨大信息量后无比震惊的其他人不同,黄闻声全程沉静端坐,默默注视着黄秋意的所有举动。
“黄队太惨了,家里一堆乌遭事,亏他还能这么冷静。”苏泱感慨道,“我这张乌鸦嘴,当初就不该说黄队会情场职场双双失意,眼瞅着一半应验了啊。黄沐风和曹广军被抓,难保他不受影响。又得照顾姐姐,唉。”
“你说得对,他是太冷静了一点。”纪洛宸冷不丁接了一句,给苏泱接懵了。
周淮屿和他想到了一处,“黄闻声说谎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要找的人是谁。却只给出了邹强和邹文凯的名字。他在配合黄秋意的计划。”
曹雪仍在哭泣,她的骄傲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踩碎,她习惯性地扑向黄闻声的怀中,期待着能收到一份安慰。可这一次,黄闻声无声而坚定地推开了她。急转直下的事态令人唏嘘不已,谈局忽然收到了外面传来的请示,她沉默半晌,叹息道:“让他们进来吧。”
海晏厅的门开了,所有人闻声望去,陆千帆推着轮椅上虚弱的陆定缓缓走来。
轮椅滚轮经过柔软的地毯,近乎无声,曹广军却如闻响鼓,他死死看着逐渐靠近的陆定,再也站不稳,跌坐在椅子中。
偌大的宴会厅,几百人在场,陆定看也不看他们。他只是与曹广军久久对视,用嘶哑到变了调的嗓音问他,“为什么?”
追逐真相的人们愿意为了一个答案倾其所有,可残酷的真相往往比谎言更锋利。
自己半生的悲剧竟然是最信任的好兄弟一手造就,陆定无论如何不愿意轻易接受这个结果。他必须当面问上一句,为什么。
陆千帆担忧地望着父亲悄然染上花白的发,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件事对于陆定的打击之大。
宴会厅静得可怕,就连曹雪都收了声,紧抿着唇看句陆定。他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显然是匆忙赶来。她的眼神不确定地在陆定周身打转。毕竟眼前这个形销骨立、老态毕露的男人,与她印象中风度翩然的陆叔叔相差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