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虽然说他长得很是面善,但也不代表他能跟小孩子打成一片啊,尤其还是年龄上下波动那么多的小孩子。
现在让他面对这么多孩子,简直是赶鸭子上架。
“这样吧,周淮屿先和我回趟福利院,路上我们讨论一下具体方案。”纪洛宸看出了周淮屿的为难,出声帮他解围。
周淮屿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个烫手山芋是跑不掉了。
“姜乐悠,你跟着我们一起,带上实习生。我记得福利院门口时有监控的,你们想办法把数据拷下来。”
“好的纪队。”
“苏明,你去找周延问清楚,问不清楚别回来了。
“收到!”
“那这边候审室……”纪洛宸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了,候审室里的孩子待了一上午,好几个年纪小的已经开始哇哇大哭。
“我去联系一下后勤,先把盒饭给他们拿过去吧。”沈知许主动接下这个活,还没等纪洛宸同意,就戴上口罩匆匆离开。
苏明偷偷给沈知许的背影比了个大拇指。
之前敢这么在纪队面前直接走人的,可只有周淮屿。
然后,他被姜乐悠狠狠地掐了一把。
“行动!”
正午的时候开了太阳,虽然下了一早上的雨地上湿漉漉的,多少还是有些暖意。
只不过青唐山福利院刚好处于一个背阴的位置,这份暖意与它无关。
周淮屿跳下车的时候扫了一眼,不远处有一个垃圾箱,堆得满满当当的,看起来村里的环卫还没有过来处理。
他甩了甩脑袋赶走瞌睡虫,跟在纪洛宸后面。
姜乐悠是第一次走进这家福利院,她绕过门口的封条,走进大厅时突然有些抗拒。
房子里面的窗很小,加上本身也没有什么阳光,整个氛围就显得十分昏暗。
姜乐悠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得这里的布置完全不像是孩子们其乐融融待着的地方。
这里处处透露着冰冷和压抑。
“乐悠姐乐悠姐,你怎么了?”实习生小叶注意到姜乐悠的异常,贴心问她。
姜乐悠深呼吸平缓了一下心情,“没事,跟上他们吧。”
他们走到楼梯间的那把锁前面才发现,这扇门只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关上。
只是门里面很黑。
透过窄窄的门缝完全看不出来里面有些什么。
“去找找钥匙。”纪洛宸拎起铁锁瞧了瞧。
现在他注意到周淮屿早上提过的铁锁上的贴纸了,它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可能是贴纸本身的质量就不太好。
也可能是铁锁经常被人触碰,贴纸被手汗浸湿后掉了色。
“钥匙可能会在刘若梅那里,如果她的口供没问题,她像是帮李继杨盯梢人员进出的。”周淮屿提醒,“员工宿舍就在一楼。”
“好。”姜乐悠带着小叶向走廊的另一边走。
“我们先去医务室看看。”纪洛宸抓着周淮屿的手腕把他往另一边带,周淮屿倒也没有拒绝,就跟着他走了。
这里的医务室显然也不太正规,并不算大的空间划分成了办公区和住院区,病床是折叠躺椅搭的。
上面还能看出有人躺过的痕迹,大概是周延平时会在上面午睡,从而导致毯子的颜色偏深,像是汗渍留在上面洗不干净。
办公桌上的东西摆得很凌乱。
镊子和体温计胡乱地用酒精棉包裹着,不知道是什么药膏粘在桌上还没有处理掉,纱布从抽屉里露出了一个角,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邋里邋遢的医生形象。
“在这里!”纪洛宸从一堆没翻过几页的医学读物里面翻出一本封面破破烂烂的笔记本,得意地翻到最后一页有记录的地方,“再邋遢的医生,总得记着自己配出去过什么药吧。这办公室没电脑,肯定只能手——”
纪洛宸自信满满的话语突然踩了个急刹车,周淮屿探过头去想看看他到底发现了些什么,却在看到笔记本的一瞬间差点笑出声。
“证据没错,可以看出来是医生写的了。”周淮屿拍了拍纪洛宸的胳膊表示安慰。
他们能认出来的只有“2022年3月14日”这个日期,后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像一堆扭来扭曲的蚯蚓,纵是纪洛宸这种字迹抽象的抽象家家也看不懂写的是些什么。
这种鬼画符一样的记录,大概只有周延自己看得明白。
“算了,先带回去吧……”纪洛宸被迫妥协。
众人拾柴火焰高,管理局这么多人在,总能分辨出来吧,他想。
“周淮屿!找到钥匙了!”医务室外面传来姜乐悠的声音,周淮屿径直走了出去,纪洛宸只能将笔记本扔进随手顺来的物证袋里匆匆跟上。
果然如周淮屿所言。
姜乐悠和小叶翻箱倒柜没多久,在刘若梅的床头柜里找到了一把铁皮钥匙,看大小和禁闭室门上的铁锁正好能对上。
“周淮屿说的可真是准啊。”姜乐悠感叹。
“把门打开吧。”
纪洛宸看了一眼钥匙指挥着人去开门。
铁锁很快被打开了,纪洛宸打开手电筒照了照,这似乎就是一个空荡荡的楼梯间,里面什么也没有,除了一股潮湿的、木头浸水的味道。
“这是什么?”纪洛宸按了按门内贴着的海绵一样的东西,“还挺厚实。”
姜乐悠凑过来,“关禁闭的时候防止小孩子自残?”
“是隔音棉。”周淮屿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隔音棉?”纪洛宸只知道房子里装上隔音棉是为了过滤掉房间内的吵杂声,完全不理解在楼梯间这么狭小的空间安装隔音棉有什么必要。
“我进去看看。”周淮屿疑惑地看了一眼门上厚厚的隔音棉,还没等纪洛宸阻拦,就弓着腰钻进了乌漆嘛黑的楼梯间。
周淮屿顺手带上门,随着“滴”的一下电子关门声,纪洛宸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想去扒开那扇门,可它纹丝不动,完美地契合在门框里。
“它不是用门锁锁上的吗?钥匙呢?”纪洛宸心下一沉,转过头问,突然带上情绪的声音让两个本身在这个压抑环境里就觉得不舒服的女孩子都吓了一跳。
“纪,纪队,钥匙只是这把铁锁的钥匙,”姜乐悠快速运转着大脑,“这扇门最开始虚掩着,用铁锁来锁住,可能只是为了不让人靠近……”
“可是这上面也没有密码锁啊…”小叶上去摸了摸被锁住的门,这扇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既不是实木,也不是铁皮,摸上去感觉很厚重,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周淮屿?周淮屿你听得见吗?”纪洛宸用力拍打了几下,里面的人并没有回应他。
“周淮屿!”姜乐悠灵机一动,跑到楼梯上用力跳了跳,可是也没有人回应她。
“周淮屿!!”纪洛宸把脸贴在门框上。提高了声音又喊,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回音在楼里横冲直撞,周淮屿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纪洛宸摸出手机拨通电话,熟悉的铃声从地上传来,周淮屿的手机在刚才弯腰的时候从口袋里滑出来了,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完全无法联系上周淮屿。
“周淮屿不会出什么事吧……”小叶还是第一次出外勤,恐惧油然而生。
“电子门一定会有控制器,”纪洛宸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控制器啊!”
门外面的人急得团团转,门里面的人也不知所措。
楼梯间的空间很狭窄,周淮屿尝试着站起来,可是会磕到头,他曲着膝盖坐下,想要摸出手机打个光,却发现手机并不在身上。
“纪洛宸?”
周淮屿尝试着把门推开,他拍了拍最开始进来的地方,那扇门明明就在那儿,可现在他只能摸到隔音棉,无论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往外推,最后都会被厚实的隔音棉退回来。
“纪洛宸,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应他,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周淮屿半蹲着伸手去摸索,四面八方的触感都一样,全是那种软软的隔音棉。
他在转了个身后直接在黑暗中失去了方向,甚至连最开始进来的门都找不到了。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
太安静了,安静到他似乎产生了幻觉,滴答,滴答,他听见水滴从缝隙里落下的声音,可是他想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有。
“纪洛宸?”周淮屿又拍了拍隔音棉,他的声音很快消逝在黑暗里。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里,只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水会滴到什么时候,会不会将他淹没在这里。
渐渐的,周淮屿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他开始想起那个惨无人道的房间,血腥气混合着霉味冲进鼻腔,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呐喊,没有人听得到他的无助。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恐惧逐渐在黑暗中滋生。
“嘴巴这么硬,不知道骨头是不是也这么硬!”他听见小喽啰的叫骂于嬉笑,回过神来又意识到这里不是那个可怕的房间,这里没有刑具,也没有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