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南忱回酒店时，已经傍晚时分了。
一身风雪，大衣外面微微浸湿，他的手彻骨的凉，手里拎着的小蛋糕盒却像一簇温暖的火苗。
他进入套房，大厅里不见陈野。
他的卧室里也不见陈野。
厉南忱询问蒙纵，“人呢？”
厉南忱脸上的笑容，已经凝固了不少。
被不安的情绪代替。
不会是又跑了吧？
结果蒙纵指了指自己住的那间屋子。
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很显然，从里面被锁住了。
“他怎么了？”厉南忱问。
蒙纵摇头，“陈先生知道他是老板您跑掉的小男朋友后，就能把自己关了起来。”
厉南忱，“……”
他指着蒙纵的脸，“你啊你……多嘴干什么？”
蒙纵低头，“抱歉老板，您扣我工资吧。”
厉南忱不想理他，去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厉南忱又喊，“小朋友？叔给你带了蛋糕。”
旁边蒙纵，“陈先生中途出来要了点吃的，不过脸色不太好，很白。”
“你闭嘴！”厉南忱没好气的吼。
转头又对里面的人说，“小野开门……”
没回音。
厉南忱着了急，“把门踹开。”
“老板，万一陈先生在门后……”蒙纵道，“我去拿钥匙。”
不论厉南忱怎么敲门怎么喊，陈野都没有开门。
直到蒙纵拿来钥匙将门锁打开。
厉南忱冲进房间，就看到屋内一片狼藉。
被单床褥被拖得满地都是，蔓延到卫生间里。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里面一片潮湿，那些洗漱用品和毛巾全都胡乱的散在地上。
而陈野，抱着厚重湿漉的被子蜷缩在浴缸中，浑身颤抖，嘴里还发出压抑低沉的痛苦呼声。
“小野？”
“小野你怎么了？”
厉南忱吓得脸色惨白，他想要将陈野扶起来，但是陈野不配合。
陈野骨节突出的手紧紧拽住潮湿的被褥，嘴里也咬着被子，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以至于只能发出呜咽低沉的声音。
“小野，小野……”
厉南忱呼喊他，陈野也听不见，人一直在抖。
“老板我去找医生！”
蒙纵转头就走，却听到陈野凄厉的一声，“不要……啊……”
陈野颤抖冰凉的手拽住厉南忱的胳膊，“不……不要……找……医生……不要……”
“医生治……治不了我……不要……”
厉南忱强行将陈野扶起，浴缸里的水是凉的，陈野的手，骨头都冰透了。
这样下去会生病。
“要去医院，要去的……”
厉南忱搂着陈野，朝蒙纵喊，“备车，去最近的医院！”
“不要去！不要……不要……”
陈野抗拒着从厉南忱的怀中挣脱，重新缩回到浴缸中。
他双手紧紧拽着厉南的手，指甲划破了厉南忱手背的皮肤。
他忍着浑身的剧痛，恳求的说，“不要去医院……会……被切片……不要去……”
厉南忱立即就明白了陈野的意思。
他慌乱的点头，“好，不去医院，不喊医生，都听你的。”
“嗯，嗯嗯……没事的……”
陈野自己对自己点头，人抖得如同筛糠。
他断断续续的声音继续说，“忍一忍就……就过去……我能扛得住……等几天死掉，就不会再痛了……到时候就解脱了……真的……真的……”
听到陈野说“死”字，厉南忱的眼睛瞬间充血，眼尾红成一片。
“不会的，小野不会死。”厉南忱扯掉陈野身上又重又湿的被褥，强行将人带出卫生间。
蒙纵和张腾拿来干的毛巾和被子，厉南忱在陈野的抗拒中将他身上湿透的衣服扒掉，然后裹上干燥的被褥。
房间的温度，被开到了最大。
陈野真的很痛，浑身哪哪都像是崩裂一样，燥热、滚烫，一寸一寸被撕裂扯断。
每一个毛孔都因为疼痛而张开，汗毛竖立大汗淋漓。
厉南忱六神无主。
今天是他五年多来最喜悦的一天。
他以为上天赠送了他惊天豪礼，却不想又给他开了这样的一个玩笑。
他的小野怎么这么命苦。
厉南忱紧紧将陈野搂在怀中，眼眶红得滴血。
他无助的问，“小野我该怎么帮你？我们去找医生，找这些年治疗你的医生好不好？”
“不要……我不要打针……”
“不要手术……”
“不要吃药……”
“都不要……都很痛的……”
“那些药到身体里……也是痛的……”
“我好不容易才逃掉，不要回去……叔，我不要回去……”
“好好好，我们不回去，不回去。”厉南忱的大脑混沌一片，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
他问陈野，“吃镇痛药有用吗？”
“没用……不要吃……没有用……”陈野摇头。
他抗拒一切药物。
都是苦的，而且吃进去，也会在身体里起反应，药物作用会变成强烈的痛感。
他的全身都有问题，医生告诉他，每一次的痛都是好转。
可是这样的好转他持续了一年多，都没有好彻底。
还要痛好多年。
他坚持不下去了。
陈野的抗拒，让厉南忱手足无措。
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没有办法。
医院不能去，医生不能找。
药他也不要。
该怎么办？
陈野就这样又硬扛了两个小时，身上的剧痛感才开始缓解。
裹着他的被褥都被他汗水浸透了，中途厉南忱给他喂水，也是喝进去就吐出来。
喝水都疼。
厉南忱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感觉陈野都要碎了一样，可他依旧如从前一样，帮不了陈野。
陈野的反应没有那么大了，厉南忱又给陈野换了一床薄被。
陈野筋疲力尽奄奄一息的躺在厉南忱怀中，气若游丝。
“好点了吗？要不要喝点水？”厉南忱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陈野点头。
蒙纵端来温水，厉南忱不敢喂太急，用棉签一点一点沾在他唇上。
又等了半个小时，陈野身上的痛感才完全消失。
他已经虚弱不堪，勉强撑开眼皮，就看到厉南忱红透的眼。
“叔……”
他声音微弱的呼喊，“蒙叔叔说，你跑掉的小男朋友是我，是真的吗？”
厉南忱点头，喉咙涩得发不出声音。
“那肯定是我不好……”
陈野疲惫的笑了一声，“我在哪儿都想着逃跑，我是个坏人。”
厉南忱摇头，解释道，“小野你不是坏人，你是我的爱人，你对我也很好的，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