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干涸的嘴唇，因为厉南忱不断的沾水，已经润了很多。
陈野也能小喝几口而不吐出来。
厉南忱悬着的心并没有松懈，他将人紧紧搂在怀中。
陈野不出声，他也不说话。
陈野那么虚弱，好像说话用尽剩下的力气。
不知又过了多久，陈野缓缓出声，“叔，我身上脏，想洗个澡。”
“好，我去给你放水。”
厉南忱轻轻放陈野躺下，走出一步又折回，“小野，你洗澡的温度要多少？”
这么脆弱的人，水太冷会感冒，温度太高又怕灼伤他。
厉南忱不敢马虎。
陈野说，“四十五度。”
“好。”
若说之前陈野还有戒心，可这半天相处下来，又得知自己是厉南忱男朋友，他身上所有警惕的心弦都放松下来。
他都跑掉了，帅大叔还保护他，给他转钱给他银行卡，可见这人是真的不会害他。
帅大叔人挺好的。
倒是他，不怎么好。
陈野自顾的想着，脑袋里昏昏沉沉。
有不可名状的钝痛，在大脑某一处浮现，隐隐约约，不严重，却又不能忽视。
厉南忱放好水又折回来，将陈野裹着的被子拿掉，抱着他去浴室。
赤条条的陈野，身上骨骼格外突出，仿佛能穿透那层薄薄的皮肤显露出来。
瘦骨嶙峋，腹部胸口胳膊都是缝合过的伤疤，像是手术造成的，又像是跟人搏斗留下的。
厉南忱看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
陈野被小心翼翼放入水中，被柔软也温度适中的水包裹，陈野重重的舒出一口气。
没死掉，又活了。
好难过。
厉南忱在旁边蹲着，用毛巾轻轻帮他擦拭脸颊。
陈野流了很多汗，甚至在疼痛最严重的时候身体痉挛到失禁。
很狼狈。
很辛苦。
厉南忱眼睛一直是红的，他那么骄傲的小野，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他以为，人出现，就是已经都好了。
五年了，为什么没有好？
陈野逐渐恢复，他看到厉南忱手背被抓破的抓痕，很是愧疚。
他轻轻握住厉南忱的手，自责道，“对不起，我又伤害了你。”
丢下这么好的人跑掉，重逢当天又抓伤他，陈野内心愧疚难当。
他真的是太可恶了。
“没事，不疼的。”厉南忱摇头，声音是哑的。
“叔，你怎么这么好？我都不要你了，你还对我这么好，要是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啊？”陈野声若游丝，语气里满是叹息。
厉南忱摇头，丢下毛巾捧住陈野的脸颊，“小野，你不会死，那么难你都扛下来了，你不会死的。”
“我扛不住了……”
陈野摇头，水纹从他脖子下荡漾开，在浴缸壁上又被撞回来。
他声音很绝望，“真的很痛，到处都痛，叔我没骗你……”
“我知道，小野最不会骗我了……我知道……”
浴缸里的水温逐渐降低，厉南忱将人抱出，细致的为他擦干身上的水渍，又给他穿上宽松的睡袍。
“好点了没？”厉南忱询问。
陈野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巴张了张，拖着声音说了一个字，“饿~~”
食物刚刚已经送来，厉南忱让陈野在床上躺着，将他喜欢吃的菜都端了进来。
盛着鲜汤的汤匙递到嘴边，陈野却是愣住。
“怎么了小野？不喜欢喝这个汤吗？”厉南忱耐心的询问。
陈野摇头，“不是。”
他张嘴，喝掉喂来的汤。
又说，“不对。”
“哪里不对？”
“跟他们喂我吃药吃饭的时候感觉不对。”陈野说。
他盯着厉南忱，“就是不对，我说不出来。”
“没关系，只要吃饱了肚子不饿，就是对的。”厉南忱安慰道。
在他的投喂下，陈野填饱了肚子，也没有多吃。
陈野也是被折磨累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着过去。
厉南忱将陈野的手握在手心，不敢用力。
好像一捏，就能捏碎。
等到陈野睡熟，厉南忱才起身去吃了点东西。
陈野现在这个样子需要人好好照顾，他不能倒下。
还没吃好，接了一通电话的张腾走来，“老板，薛家的人要见您。”
厉南忱抬眼，面色沉凝，“去订个包厢。”
二十分钟后，厉南忱推开包厢的门进去。
屋里已经坐着两人，厉南忱都认识。
薛重。
和曾经背叛过陈野的兰宇。
薛家前年已经被重建，这几年更是掀起了中医风潮，薛家名声大噪。
不仅如此，薛重的妹妹薛荞，正是他弟弟厉津尧的女朋友。
两人在同一所大学上学，死对头针锋相对了两年，忽然就裹在了一起。
因此薛家重建时，厉氏也是出了人力物力财力的。
只是一直是厉津尧在负责，他没有多过问。
至于厉津尧的感情，他也从不干涉。
只要厉津尧自己喜欢，那就成。
至于兰宇为什么在薛重身边，他没心思过问。
三人互望，沉默。
气氛格外尴尬。
偏偏这时关着的门又打开，宁川风风火火的冲进来。
一看到厉南忱，宁川指着他，“厉董，您好。”
“大家也好。”厉南忱点头，拖出椅子，落座。
气氛再次尴尬。
宁川坐在厉南忱旁边的椅子里，他开门见山问，“你没忘是不是？”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
以前的三个忠心助理，被他全都分派给了厉津尧，美其名曰是扶持厉津尧，实际是将人支走，自己用了新助理。
还有厉津尧说过，厉南忱一直在吃药。
抗抑郁。
一个人都忘记了，还抗个屁的抑郁。
他特么是装的。
耍他们玩儿呢！
厉董应该叫厉影帝。
厉南忱不否认，也不承认。
他目光盯着薛重，“他现在情况是怎样？为什么会痛？”
“人果然被你带走了！”兰宇豁然起身，“他现在还不能离开，我们要带他回去。”
“没你说话的份儿。”厉南忱瞥了兰宇一眼，“一个背叛过他的人。”
他言语恶毒，就像是一把尖刀，刺在兰宇的心脏上。
薛重皱眉，“厉南忱你应该感谢兰宇，要不是他，陈野从那深山老林的大火中走不出来，要不是他带出了全部的实验数据和资料，陈野不可能活到现在。”
薛重维护着兰宇，并且拽着他的手腕让他坐下，“兰宇你不欠人任何，更不欠厉南忱什么，不要在意他的那些难听话。”
厉南忱脸色凝了凝，看向兰宇，道了一句，“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