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
远离城市的旧山村已经败落,一座孤儿院还艰难的经营着。
刚入春,晨露透着刺骨的凉。
“哇,这个人死了吧。”
“脸都黑了,肯定死掉了。”
“好可怕,我第一次见到死人。”
“没什么好害怕的,我外婆死的时候我就见过。”
“我也见过我妈妈死时候的样子,不害怕的。”
“他身上好多伤,是被人打的吗?”
“是不是被爸爸妈妈打了,跑出来然后饿死的?”
“我们去告诉院长吧,死人是要埋进土里的……”
一群小朋友围在一起嘀嘀咕咕。
忽的,身后一道声音响起,“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干活?”
几名小朋友回头,就看到背着背篓手拿镰刀的陈野。
一名小朋友手往身后指,“这里有个死人,我们刚从水沟里拉出来的。”
陈野闻言走上前去,还真是个人。
很高,反正比他们这里每个都高,像是一个大人。
身上的毛衣破破烂烂,还很脏。
毛衣破烂的地方,能看到他一身的伤。
脖子上有被绳索勒过的痕迹,双手腕也有一圈圈的红色痕迹,还是像被绳子勒的。
这人身上很多伤。
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脸上有泥土,脸色泛着青。
陈野上前蹲在那人面前,小小的手指在鼻翼下探了探。
没有感觉到呼吸。
“他就是死了。”陈野说。
却又忽然想到前几天那些人教他辨别人死没死的方法。
陈野重新伸手,压在那人的脖子上。
这一次,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指头下面轻微的跳动。
而且这人的皮肤虽然也很冷,却有一点点温度。
陈野立即改口,“他还活着。”
瞬间,周围的小朋友都沸腾起来。
“原来没死啊,可是我看他没有呼吸。”
“现在怎么办?他可能需要去医院。”
“可是我们这里是乡下,医院在城里,很远的。”
“还是告诉院长吧……”
就在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却一筹莫展之际,陈野放下背上的背篓,对周围别的小朋友说,“之前院长妈妈教过,要人工呼吸。”
“可是人工呼吸要嘴对嘴,他的嘴好脏,有细菌会生病的,生了病就要吃药,药很苦,而且院长妈妈没有钱给我们看病。”
“就是啊,我是女生,院长妈妈说过,我不能随便和别人嘴对嘴。”
“我也不会……”
陈野看向一名已经十一岁的那名男生,“孙宇你最大,力气也大,你给他人工呼吸吧?”
“我又不认识他,我长大了也不做医生,万一他是坏人醒了要打我怎么办?院长妈妈说过,不要和陌生人交流,我还是去找院长妈妈吧。”孙宇说完,就转身跑掉了。
别的小朋友也都赞同孙宇的说法,还劝说陈野,“我们别管吧,上次院长妈妈救了一个人,结果是个坏人,把院长妈妈都打伤了,好可怕的。”
陈野知道那件事,可是再看躺在地上的人,觉得这人已经快死了。
最终,他小小的手去擦了擦少年的嘴上的脏东西,然后小心翼翼扣开他的上下唇,吸了一口气,俯身亲在少年嘴上,重重呼气。
他这样做了很久,还结合前段时间学的手法,在少年胸口楼上压了又压。
最终,地上的少年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活了过来。
陈野马上抓起旁边砍草的镰刀,横在少年的胸口。
等到少年缓过来,陈野问他,“你是不是坏人?”
周围的小朋友一哄而散。
陈野声音是稚气的,拿着镰刀的手在抖。
少年看到是个小孩子,躺在地上虚弱的摇头,声音很缓的说,“我不是坏人,我被坏人绑架了,才逃出来。”
“真的吗?”
“真的。”少年的点头,“我身上的伤,就是坏人打的。”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陈野眨了眨眼睛,“不是说遇到坏人要报警吗?警察会抓坏人。”
少年解释,“坏人摔坏了我的电话手表,没收了我的手机,我也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报警。”
也不来救他。
提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少年眼中的神色变得黯淡。
陈野觉得这个少年很难过,于是将镰刀放进自己的小背篓里,将少年扶了起来。
他打算将少年扶回山上,在半路就遇到了院长刘宏。
刘宏见到少年这副模样也是吓了一跳,将人背上山。
少年很饿,院长给他拿了吃的。
刘宏说,“你身上的伤已经在发炎了,需要治疗,你知道你家里电话吗?”
孤儿院只有一部座机。
少年犹豫,最终还是报了自己父亲的电话。
期间,陈野给少年送来了一袋温热的牛奶。
少年没喝过这样的牛奶,正准备喝,却看到上面的日期。
今天过期。
“这个过期了,不能喝。”他将牛奶还给陈野。
陈野看了眼,咬破袋子的一角,喝了一口,对他说,“能喝的,我们都喝这个,今天喝完就不算过期了。”
这种牛奶才最便宜,才能让孤儿院里二十几个孩子都能喝得上牛奶。
少年看着眼前的小孩儿,矮矮的,瘦瘦的,皮肤黝黑。
小孩儿正在换牙,两边的虎牙尖尖的,还在生长中。
小孩儿将自己喝过的牛奶递给他,眼睛里亮亮的。
陈野还说,“我都喝了,不会肚子痛,你喝吧。”
少年犹豫后,还是接过喝了。
酸酸甜甜的,跟他以往喝过的牛奶都不一样。
不过,因为是连袋子放在热水里泡热,让牛奶喝起来有种很奇怪的味道。
但不得不说,喝进肚子里暖暖的。
他问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陈野。”
“怎么写的?”
“耳东陈,野外的野,我是院长妈妈在野外捡到的。”
至于这个姓氏,就是院长妈妈随便取的,没有任何根据和来历。
陈野询问少年,“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姓厉,叫厉南忱,厉害的厉,南方的南,热忱的忱。”
陈野好奇的问,“是跟我名字一样的‘陈’吗?”
“不是。”厉南忱摇头,手指在桌子上写下“忱”字。
“哦,这个字念忱。”
陈野重新写了一遍这个字,“哥哥,我八岁了,你几岁呀?”
“十七。”
“哇,哥哥你好大,我也要长你这么大。”
厉南忱在孤儿院待了三天,接他的人姗姗到来。
来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
只是一个助理。
助理给了院长一个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钞票。
院长刘宏再三感谢。
小朋友们站成一排送这位大少爷。
陈野也在其中。
厉南忱身上的伤还是很痛,孤儿院没有很好的药物,院长也没有多余的钱带他去医院。
他回头就看到小朋友中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孩儿。
忽的,他问助理,“敬叔,还有现金吗?”
助理从兜里翻出一叠现金,有十来张。
厉南忱接过钱来到陈野身边。
他将钱塞在陈野手中,“是你救了我,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陈野低头,看着手中的钱,眼里冒光,“都是给我的吗?”
“嗯。”厉南忱点头。
那天若不是陈野给他人工呼吸,还按他胸口,他可能真的就活不过来了。
这几天陈野也会将食物分给他。
别的小朋友都躲着他。
只有这个叫陈野的小朋友,不躲着他,还会在他伤口很痛的时候,给他吹气,还说,“吹吹就不疼了。”
虽然吹过还是疼。
陈野开心的咧嘴笑,露出还没长大的小虎牙,“谢谢你哥哥,你真有钱。”
厉南忱走了,很快就被孤儿院里所有人忘记,就跟没出现过一样。
小朋友们一如往常,每天早起,周内去六公里外的学校上课,周末帮院长在田地里忙活。
因为地里种出来的粮食,是他们的口粮。
不过自那以后,孤儿院的生活条件好了许多。
虽然还是吃临期食品,但每周都能吃到肉了。
小朋友们很开心。
院长妈妈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