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傲,是发现我曾经怀着的骨肉,那奇特的法力,才想要我再为你生下继承人吧?可惜,以后我们就算有了孩子,就算我会生下他,可无论多少个,都将无法继承你的能力。因为你的继承人,早已经出生。可是你,却不知道。
我多想好好嘲笑你,可惜我却要忍耐。
寄傲,就让你多几天白日梦吧!
292 奴后:寄傲,我看到了囡囡
焰国在这一日,迎来全国最大的喜事,那便是王上大婚。 焰国王都凤凰城,笼罩在红色的海洋中。这原本只有王上才能使用的颜色,在这一日,被披满了整个王都。尤其是王宫通向神殿和神像的道路极其两侧,更是被红色包裹了起来,以至于太阳的光芒,都要失去了颜色。
终于,道路两侧拥挤的人群看到了王上王后的婚车,在千军万马的簇拥下,缓缓驶出王宫,通向神殿而去。
做为火之巫师的王上,在大婚的仪式上,将帝王的身份挪到了第二位,要以巫师的规矩进行着婚礼的步骤。
第一步,当然是去神殿,将妻子带给神灵和历代火之巫师的先辈们瞧一瞧,看一看,告诉他们,她,便会巫师一族新的血液,并将为巫师一族开枝散叶,甚至是生下继承人。而后,便是要去神像下,夫妻虔诚地参拜,而后,火之巫师拉着新婚妻子的手,向天下人宣布,这女人,就是焰国的王后了。
“焰国王后,千夜!”
寄傲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可很快的,便被沸腾声掩埋了。前来观礼的人群,比那日葬礼上的还要多,站在神像下搭建好的高台上望去,当真是一片人海。
只是此刻,个个欢声笑语,载歌载舞,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自发地加入到了舞蹈之中,围着高台,手拉着手,歌唱着,舞蹈着。
而高台上相同红色着装的王上王后,则是微笑着,看着他们的子民。而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阳光,映射在这对新人身上,一个高贵俊美,一个倾国倾城,这样的一对,挨着站在神像下,竟是那样的般配,那样完美。
从今以后,焰国有了王后。而这王后从女奴到神赐之女再到现在的国母身份,经历了多少的风风雨雨、悲欢离合?而这样的经历,无论是悲伤的,还是欢喜的,都将会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也都将会被赋予美好在其中。
女奴千夜,早就了一个传奇,以女奴的身份,一跃成为王后,当真是名符其实的奴后。
可是,在这被亿万人群祝福的婚姻里,却充满了阴谋和仇恨。这位被视为最幸运的女子,却要以现在万千女人梦寐以求的身份,毁掉成就她传奇人生的男人。
她的丈夫,焰国大王寄傲。
婚房,千夜的宫殿,也是寄傲生母曾经居住的宫殿。此时,鲜艳的红色,的确是后世婚庆的颜色,可此时,却是因为这颜色的特殊含义。只不过因此,倒真的有了种结婚的错觉,尽管这的确就是结婚了。
珍贵的红色锦缎铺设的大石床上,焰国的王,正疯狂地享用着他新婚妻子娇美的身子。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却不是他们的第一次。他们,有着夫妻之实三年的时光了。然而这一夜,寄傲却像是第一次碰触到千夜的美好一般,不能自己的狂热,以至于身下的娇妻差点昏死过去。
待他的热度终于退去一些了,千夜也只剩下半条命。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心疼地为她拂去额上的汗水,看着双眸迷离的妻子,沙哑着问道:“你还好吗?”
那样的声音,分明还想要,只不过自己已经这样了,他不好意思再做吧。这身子,是他喜欢的,无论多少次,都不能抑制兴奋。这是她能够实现报复的前提,可这,也是早就了她的不幸令她完全改变的根源。
千夜,好容易抬起酥软了的双腿,紧紧夹住寄傲的腰,用虚弱却醉人的声音说道:“我不好,一点都不好,因为我想要你,想要你……”
这种要求,令寄傲难得寻回的理智再次被踢飞出地球去了,他迫不及待地再次进入,疯狂地占有着她。而千夜,则被他那可怕的巨大袭得一阵阵眩晕,只有无助地侧过头,紧皱眉头。
这个方向,她可以看到宫殿的全貌。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个一个小女孩儿。
长长的黑发一直披散到脚踝处,发丝却并没有因为长度而减少丝毫的光泽,相反的,犹如身上那个男人苍白之前的模样,又黑又亮的耀眼。
雪白的皮肤,细腻得不像真实。团扇般浓密的长睫毛,更增添了那对大眼睛的乌黑,而眼眸里透着的,却不像她这个年纪还有的深邃迷人。
小巧的嘴唇,高挺的鼻梁,小小的身子,却穿着公主的华服,长长的层叠裙摆,一直拖向身后,拖得很远很远。
她就那样站着,笔直地站立着,望着对面床上忘乎所以的男人。而当千夜看向她后,便将目光移向了千夜。
她看着她,她看着她。
千夜,对她笑了起来,而她,也对着千夜笑了起来。
就在这充满红色喜庆的宫殿里,在那超乎想象的占有下,千夜与女孩儿,就 那样对视着,那样,微笑着。
——妈妈,我回来了。——
猛地张开双眸,眼前却是古铜色的墙壁。千夜喘息了几下,便慢慢仰起头,看到的,正是寄傲的睡脸。原来她正被他拥在怀中。
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她都不知道。只不过身边的这个男人肯好好睡觉,看样子是占有了她很长时间,也就是说,她昏睡了很长时间了……
女孩儿!
千夜猛然想起那个长发的小女孩,赶忙从寄傲的怀中挣脱出来,瞪圆了双眸望向宫殿中央。
依旧的红色喜庆,却看不到那个小姑娘了。眉头紧蹙,难道看到她的事,也不过是一场梦?
腰肢突然被大手拦住,千夜倒入寄傲的怀中。刚才猛然爬起来,将他惊醒了。
“怎么了?”他问。
千夜闭上了眼。
“做梦了。”
“梦到什么?”
“我梦到了囡囡,长大了一些,就站在宫殿中央,看着我们……”
明显的,那男人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千夜在他怀中,看不到他的表情和动作。可千夜却感觉得到,他往身后,看了一下。
嘴角微翘,可露出的,却是痛苦的笑容。
寄傲,感到毛骨悚然了吧,被你折磨死的女儿,回来找你报仇了!
“你想太多了,快睡吧。”
那大手更加紧地搂着她,另一只则是寻到她一只柔软的小手,紧紧握住。
醉人的双眸合上了,可眉头却紧紧皱着。
囡囡,真得是你回来看我们了吗?只是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以至于到现在,依旧不肯离去……
293 千夜,难道你爱上了他?!
——千夜,你打算怎样对付焰国大王?是打算取得他的信任,再故技重施,取他性命吗?——
——杀他,我又何必熬到现在?我要他失去一切,当到那时,他的性命,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千夜的雄伟计划,自葬龙回来后便开始筹划。葬龙,是个很会谋算的人,在他的帮助下,千夜最终整理出一个剧本。这剧本,一步步,一环环,讲述的,是一个女人,如何谋夺天下的故事。
其实,也不需要怎样费脑子,毕竟而后的历史中,发生了太多这样的故事,他们需要做的,便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结合实际,融会贯通罢了。
第一步,当然就是寻找有实力的大臣,想办法为之所用。
大臣,无外乎文臣武将。其中,武将是寄傲一手培养出来的,个个忠于王上,想要短时间里挖过来一两个,怕是不切实际,何况兵权握在寄傲一人手上,挖来了一两个,对局势也起不到作用。所以首选的对象,当然还是文官。而文官中,尚舟则是最佳人选。
处处与寄傲作对,可寄傲却始终没有杀他,可见他还是很有势力和办法的。只要找到动摇他的诱饵,将他拉到自己这一边,就可以利用政治,这个自古以来被誉为没有硝烟的战争法宝谋取寄傲的天下。
可问题是,寄傲的身份。
火之巫师,独一无二,地位甚至比国王更重要。所以他们还要找到一个办法,令这巫师身份也不能包庇他的办法。
所以说,这剧本写起来,不难,却也不简单。
找寻诱饵,便交给了葬龙去办,千夜留在王宫中,一来稳住寄傲,二来,寻找可以利用的一切势力,当然也要好好观察寄傲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是他器重的人。
而长公主飞羽,因为千夜成了自己的嫂子,也更喜欢与她亲近了。
对于这位长公主,千夜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好,并非虚伪的掩盖,毕竟曾经探知过她的内心千夜知道这长公主骨子里也并非坏人。就如同她曾经感慨过得,焰国的王族,除了一个寄傲,其实都是很不错的人。
“水之巫师与粼国长公主茂姬的婚事老早以前就在筹备了,谁知到现在,你与王兄都成了亲,他们那边却还在操办中。不知道是要搞出多大的阵势,还是其中除了问题。”
飞羽一边吃着水果,一边与千夜先唠家常。每当这个时候,千夜总有种宫廷剧的感觉,也算是感受到的,难得的印象中穿越出去该有的画面了。
不过,这些时日经历了太多,以至于忘记了那么一档子事。对呀,“白条鸡”和粼国王位继承人,长公主茂姬,怎么到现在还没成亲?要知道,她才怀了囡囡没多久,就已经听说他们要成亲了。这都过去了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办?
飞羽吃光了手中的蜜枣,随后感慨道:“要是正常成了亲,这个时候怕是已经有孩子了吧。”
千夜顿了一下,心中突然一股难掩的酸痛,怎样劝说自己也无法消散掉,便挤出笑容假装听长公主说话,可她说了什么,却是一个字没听到。
“她那边还没成亲,这边王兄已经有了王后了,他们曾经的事你也知道的,相比茂姬要感慨了。那个时候……”
飞羽见千夜很专注地听自己说话,也就说得更多了。她哪里知道千夜是压根什么都没听到。
孩子,那个时候怀着的,不仅是囡囡,还有一个儿子。而按照葬龙的说法,那儿子正是火之巫师的继承人,也就是曾经迸发出火焰保护她的骨肉。
而那令人惊异的天赋,却掩盖了另一个生命的存在,即使是怀着她的自己,也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好像,压根不存在一般……
千夜顿了一下。
不存在,怎么会不存在?!她的囡囡生下来的时候,可是她确切感受到的,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千夜变得烦躁起来,笑容也显得僵硬了。
终于送走了长公主,千夜便赶忙遣散了侍从们,一个人坐在床上,独自难过。
怀着的时候,感受不到女儿,女儿惨死了。生产的时候,感受不到儿子,儿子失踪了。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会比她更惨?
琉璃进来了,她现在也不再是女奴。寄傲破格消除了她女奴的身份,她现在是千夜的侍女了。
只不过,无论是侍女也好,王后也罢,左臂上那倒三角的烙印却是永远无法消磨掉的,时刻提醒着她们,曾经的悲惨。
“王后您怎么了?怎么脸色煞白煞白的,是不是病了?”
琉璃赶忙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千夜摇了摇头。
“我想起了囡囡和那个未曾蒙面的儿子,心里面难过。”
琉璃一副哀痛的摸样,跪在她身前,握住她放在双腿上的小手,仰起头,望着千夜。
“虽说身为母亲,你不可能会忘记自己的孩子,哪怕是已经死去的,哪怕是从没有见过的。可这样的思念,伤的,只是你自己的身子。我可不想看到焰国大王的报应还没来临,你却病倒了。那样子,可就是辜负了咱们这些日子的努力,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听到了吗千夜,不可以再难过了,知道吗?”
千夜笑了一下,点了头。
“葬龙没有什么消息吗?”
“还没有,等到一有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的。”
“嗯……唉……明明已经可以随意走动了,却为了万一还是不能与他好好说话,只在远处看过他一次。你的教主,是我的好朋友,更是帮了我无数次的恩人。以为他死了,却突然复活。虽然找就知道的事情,那日远远看到了他,还是压制不住的激动。真想跑过去,好好抱抱他,切切实实地感受着他的真实。”
琉璃听着千夜的话,双眉不禁上扬。
“千夜,你,该不会是爱上教主了吗?”
千夜一顿,愣愣地看着琉璃,良久之后,她垂下了眼眸。
“你多虑了,我并没有爱上他,那种激动,不是因为爱情,只是单纯地友谊罢了。”
不是爱,她很清楚。因为她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所以她分得清爱人的感觉。
那日,见到葬龙时的感觉,与木屋外,见到寄傲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抬起眼,看到琉璃有些不信的模样,千夜便笑了一笑,说道:“真得不是爱,你……”
话说了一半,突然有些眩晕,琉璃赶忙扶住了她,良久,她才好了一些。
“你是不是真的病了?脸色难看不说,还时常眩晕。千夜,我找医官来给你看看吧。”
294 不合时宜的喜讯
时常眩晕,或许是中暑的缘故。 应该吃点维生素什么的就好了。
午饭只吃了些汤,便不愿吃了,琉璃坚持要医官来,千夜也没反对。不一会儿,医官便过来了。
跪下,行礼,把脉。
没有床幔阻隔,没有悬丝避讳,医官就那样直接坐在床边,按住了千夜的手腕。这个时代,还没那么多讲究。
医官的眉头,由微皱渐渐舒展开来,千夜倒是没什么,本来也不认为自己生了病,倒是琉璃一声舒气,还惹得千夜笑了几声。
只是很快的,医官那舒展开的眉头又呈现倒八字状,整个人都笑开了花。
赶忙站起,跪在地上,医官难以压抑的欢喜,高声说道:“王后有孕了!”
那原本笑着的两个女人同时愣了一下,随即,都皱起了眉头。各自烦恼各自的。
这么快就有了孩子?对了,从她被他捉回来后,便开始有了那事,算算也是大半年了。尤其在囡囡去世后,她为了报复假意承欢,几乎夜夜与他同床共枕,有孩子,实属正常。可,可这个时候,她不愿意为他生下孩子,她不认为他有资格成为父亲。何况,将来,她注定要与他为敌,等到她报仇成功后,对这个孩子又将是怎样的影响?他(她)的母亲害了他(她)的父亲,不论原因如何,孩子都会痛苦的!
千夜的烦恼,全部来自于这孩子的幸福和对寄傲的恨,而琉璃,却要复杂了太多。
这个时候有孕,会不会成为绊脚石,阻挡千夜这艘顺风顺水的报复之船畅通无阻的前进道路呢?
医官欢天喜地的声音,惹来了侍从们,他们载歌载舞的庆祝着,也早有人去通报了王上。
而这个孩子对于焰国大王来说,却当真成了珍宝一般,他原本正在习武场兴致勃勃地与他的将军们兴致勃勃的比武厮杀,可当侍从将这天大的好消息说出来后,寄傲正捉住寻征咽喉的手,一下子松开,寻征那赤条条的身子便失去重心倒在地上,摔倒前仰后合。
众将军赶忙跪下,大呼威武,而他们威武的王,已经如满弦之箭,冲了出去。
千夜和琉璃还在各自发愁的时候,寄傲已经过来了。
浑身都是汗和泥巴,只穿了一条好像短裙状的铠甲,浑身的阳刚之气。而见到那怀着他孩子的娇弱女人后,更是满足感膨胀到了极点。
他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泥泞,将千夜一下子抱起来,抱着她在转圈圈。千夜吓得哇哇大叫,他才放了她。
心情还没有调整过来,接着转圈的害怕,压抑的心迸发而出,千夜竟哭了起来。
这下子当真是吓到了她的丈夫,赶忙问她哪里不舒服,千夜便只是摇头,呜呜地哭着。
哪里不舒服?当然是心。孩子,孩子呀,她仇恨的男人的孩子,却也是她的孩子……
推说乏力,终于是赶走了此刻最不愿见到的人,而后一屋子的奴才也都给撵走了,只剩下她和她的“好姐妹”,沉默地,相互依偎。
“琉璃,我该怎么办/”
“这是你的孩子,只有你才能做主。”
“我不能生下他(她),他(她)来到世上,只有承受父母不和的痛苦,我不想他(她)痛苦。”
听到千夜这样说,琉璃可谓是舒了口气,可还假惺惺地哽咽道:“你怎样喜爱孩子,我是知道的。囡囡的去世,令你几乎死掉,这个孩子,你如何下得了手?”
千夜便躲在她怀中,呜呜地哭着。
“才刚刚有,还没有成形,他(她)还不会有感觉,不知道疼,不知道痛苦……不知道……不会疼……呜呜……”
一遍一遍,千夜像是在为自己找理由。可无论孩子是否会感觉到什么,这都是条生命,是她的亲骨肉。她永远都不能脱去杀死自己骨肉的罪孽,无论她安慰自己多少遍。
本该是喜事,千夜却哭了整整一夜,第二日,整个人也都憔悴了很多。
事不宜迟,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做,就趁着现在早些动手。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而是心里能好过些。
将计划告诉了琉璃,琉璃便捂着脸哭。
“千夜……千夜……太危险了……万一……你要我还怎么活下去呀……”
千夜便抱着她,似乎因为哭了太多,此刻只有哽咽,却没有了泪水。
“我就算死了,也不能生下他的孩子,不能因为我与他的仇恨影响了孩子的一生。琉璃你放心吧,我不会死的,我知道怎样摔,从哪个角度摔,可以保住性命,又能坠掉孩子……我不会死的……”
她是土木工程系的高材生,是物理方面的行家。力学,尤其拿手。可没想到,她所学的却用在了这里,用在了屠杀她的血脉骨肉上。
天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给了我他的骨肉?!如果你可怜孩子,如果你要惩罚我的罪恶,就让我这一次之后,永远不能再怀孕,为了我,更是为了无辜的小生命……
千夜,穿着王后华丽的服饰,慢慢走出了宫殿。站在柱台的台阶口,她往下看了一眼。高高的台阶,绵延至地面。从这里滚下去,一定会死。可是再往下走一走,在台阶的某一处滚倒,就不会有事。
她对着身后的侍从们,挤出笑容,佯作轻松地说道:“今天天气真好,不禁想出去走走。”
侍从们都说好,她边看了一眼琉璃,身后的琉璃,则是湿红了双眸,悲伤地看着千夜。千夜,便对她嫣然一笑。
转过身,她深吸一口气,伸出脚,一步一步走了下去。此时的感觉,就好像有一双手捏在她孩子的咽喉上,她每走一步,那手就会加重力道,而孩子,看不清鼻炎却看得到殷红的小小的嘴巴因为不能喘息地张开,哭声,也仿佛成为了真实,萦绕在她的耳边。
她的身子开始颤抖,她的双腿也绵软无力。
无法喘息的声音,越发清晰,哭声,也歇斯底里。本该干涸的泪水再次用处,润湿了她红肿的双眸,最后如同晶莹的珍珠滴落而出,每一颗摔在滚烫的石阶上,都如同孩子的祈求声,不断地叫着:妈妈,妈妈,救我,我不想死……
——妈妈,我回来了。——
突然间,千夜再次听到了那个宫殿中的小女孩的声音,她顿住脚,以至于身后的侍从们差点撞到她。
“王后,您怎么了?!”
众侍从紧张地寻问着,可千夜根本不理会他们,只四处张望着,脸上都是泪光。
琉璃,眯起了双眸……
295 怎么可能?!
梨花细雨的脸庞,更显得娇媚动人。千夜张望了一番,当然看不到那长得既像寄傲又像自己的女孩儿。
失落地转回来,双手不由得抚上了小腹,这才惊觉到,自己已经走到了那计算出来的最佳地点了。
只要,再次伸出脚,假装没有踩稳,一切烦恼便都会消失。她与寄傲再无联系,只要一心复仇就好。
可同时,她将再次失去一个孩子,且是她亲手杀死的孩子。
千夜,伸出了脚,可是脚尖才刚刚伸出一点,便又赶忙收回来了。她闭上双眸,眼泪,便汩汩流下。
昨晚为了下定决心,将寄傲的坏想了一遍又一遍,更是将琉璃说过的,寄傲折磨亲生骨肉时的狰狞想象了一遍又一遍。
为了孩子,为了仇恨,绝对不能生下他(她)!
如此一遍一遍的决心,可到了现在,只一步之遥,却怎样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不,不可以。她无权剥夺这孩子的生命,就像寄傲剥夺了囡囡的生命一样。她如果这这样做了,与寄傲又有什么区别?
不……她不能杀死孩子……不能杀死他(她)……
千夜不住地摇着头,身子也因为哭泣而发抖。她身后的琉璃意识到,这女人要放弃杀死孩子的计划了。
不行,她不能应允。孩子生下来的话,会成为千夜与焰国大王之间微妙的牵绊,会影响到千夜的决心。
一个邪恶的念头闪过,琉璃看了看身后,那些侍从们都只是专心地看着王后,奇怪她的举止,于是她转过头,以极快的速度轻推了千夜。
力道不大,以至于动作并不明显,可却足以令千夜失去重心。沉浸在悲伤中的千夜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经前倾。她睁圆了流泪的双眸,看着眼前的世界逐渐颠倒了方向,最终,只剩下漆黑一片。
“王后!”
千夜滚下了台阶,众侍大惊失色,纷纷跑下台阶,而琉璃更是奋不顾身,一边哭喊着,一边冲下去,第一个抱起了地上,已经昏迷过去的千夜,大声地呼唤着她。
可是眼角,却瞥向了她腹部以下纯白色的裙子,看到如同水墨画一般渐渐涂染上的红色,心中,狂笑不止。
可是表面,却哭倒在千夜的身上,大声喊叫着:“王后,求求您醒醒呀!”
王后刚有身孕,便失足落下了台阶,这个消息可算是震惊了王宫了。寄傲刚刚体味到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便被这样的噩耗袭得晕头转向,如此的大起大落,令他产生了太多的压力,所以赶到千夜宫殿的这一路上,显得十分吓人,有个刚来的小侍从,毛利毛躁的走路,竟然不小心撞到了疾驰而过的王的身上。
寄傲哪里有时间去管他?就那么走过去了,一句话也没说,当然也没人去惩罚那侍从。可那侍从仅仅一瞬间与王的接触,却好像碰到了致命的毒药,竟然破了胆,死去了。
这是路上的小插曲,寄傲不知道,他现在除了千夜和她腹中的孩子外,什么都不想知道。
刚进宫殿门口,就看到一个侍女端着一铜盆的水跑出来,而盆里的水,暗黑色的一片,竟都是血水。
寄傲烦躁的一只手推开了那侍女,铜盆便咣当落在地上,里面的水洒了一地,这才看到了鲜艳的红色。
寄傲进入宫殿中,千夜早已经被平放到床上,而床边围着几个医官和包括琉璃在内的侍女,七手八脚地救治着,其他的侍从们都立在不远处,一个个腿肚子打着晃。
见到王上进来了,他们惊吓的酥软,下跪时,有的竟倒在了地上。
寄傲紧紧皱着眉,他看着不远处黑压压忙活的人,显示顿了一下,很快便冲了过去,推开了一个侍从,坐在床边,将千夜的脑袋抱在自己腿上,眼看着医官们的治疗。
只有大婚那日,才铺设了高贵的红色,而后的床单,都是纯白或是金银色的。可今日,红色再次回归了石床上,千夜身下的一大片,全部都成了那个颜色。
真得很难想象,这样娇弱的身子,流失了如此多的血,还有可能活下去吗?
寄傲怎样的痛苦,不安,更是愤怒,可他却没有发作,一直压抑着,因为他不想打扰了医官们的救治。
可多长时间过去了,依旧没个结果,寄傲那压抑了太久的负面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似乎怀中的人儿正慢慢死去一般,令他痛苦不堪。
因为他知道,如此的情景,就算千夜有幸活下来,孩子也一定是保不住了。
扭过头,他第一个看到的当然就是琉璃。琉璃正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给医官们打下手,寄傲便怒斥一声:“你是怎么照顾王后的?!”
琉璃顿了一下,马上就一个有经验的侍女接过了她手中的活儿。琉璃又顿了一下,便赶忙跪在寄傲身前,哭得稀里哗啦。而那些跪在地上躺在地上的奴才们,更是吓得几乎晕死过去。
“王上,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死,奴才没有照顾好王后,奴才罪该万死……呜呜……奴才只求王后平安无事,只求王后肚子里的孩子平安无事……呜呜……奴才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呜呜……”
寄傲眯着双眼,恨恨地说道:“就凭你的贱命,哪里有资格与千夜的相比并论?今日她没事,我尚且要你们没人半条命,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琉璃听了,便只有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哭泣着,而她的心中,却有些害怕了。
不是说,算好了不会死吗?难道是因为被她推了一下的缘故?要是真死了,她苦心经营到现在的计划就白费了!
就在寄傲发怒,奴才们快要吓死的时候,那般的医官们也终于是诊治完毕了。
哗啦啦地都跪在寄傲的面前,寄傲看着他们,紧紧抱着怀中冰冷的妻子,等着噩耗的宣布。
谁知,医官们却满头大汗地微笑了。
“王上,王后无恙,王嗣也无大碍了!”
一句话,惊得何止一个寄傲?琉璃更是抬起头,睁圆了眼睛看着那些医官们。
不可能,不可能!流了那么多血,就算千夜可以活下来,孩子绝对活不成。不可能,不可能的!
“你们是说,王后和孩子都平安?”
“正是呀!”
这下子,舒气的也不止一个寄傲了,那些快要死了的奴才们都是感激涕零了。好歹都活下来了,是不是那半条命也不用丢了?
而琉璃,也赶忙收起了惊愕,只欢喜着说道:“太好了,太好了!”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保得住孩子?!
296 好多蹊跷
——王上,王后现在虚弱,得有段时间才会醒过来,王上还是回去休息吧。——
走在花园中,阳光分外刺眼。寄傲伸出手挡了一下,身后的宁宦官便赶忙拿伞过来给遮挡。究竟是能活到现在的奴才,绝对的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这伞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
只是这一次,却是拍错了马屁,寄傲回身裹了他一巴掌,老太监那里受得了寄傲的力道,一下子倒在地上,口角流血。
这时,有身边的奴才跑了过来,跪在地上。
“王上,奴才已经问出来了。”
这时,宁宦官已经爬起来,擦了嘴角,好像没事一样躬身站着。
寄傲收了收怒气,冷冷问道:“怎么说的?”
“琉璃是什么都不说的,不过王后身边其他的奴才都说了一样的话,王后在摔倒前显得很奇怪,站住不走,泪流满面,且显得十分悲伤难过,甚至不住地摇头。而后,就摔了下去。”
寄傲微微皱眉,随后转过了身,对身后的宁宦官说道:“将王后宫殿所有的奴才包括琉璃在内统统撵出去,只准在柱台候着,不准踏入宫殿。从我殿里抽出几个奴才轮流照顾王后。”
“是,奴才遵命。”
宁宦官一边的脸颊肿起来老高,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可得了命令,屁颠屁颠地赶忙办去了,寄傲,便慢慢往后走,眉头,越皱越紧。
站住,吓得身后奴才们一激灵。寄傲顿了一会儿,转过身又回去了宫殿中。宁宦官还没调来人,围在千夜身边的还是原来的奴才。寄傲冷着脸让他们都出去,只剩下他与石床上的苍白的女人。
看了她一会儿,寄傲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将被子里冰凉的小手捉出来,握在他的大手上。闭上眼,身子四周顿时燃起了火焰。
赤红闪烁在四周,好像悬在空中无数的孔明灯。闪烁着光芒,映衬着苍白的房间里,有了生气。
良久,寄傲睁开眼眸,火焰也消失了。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双眸子那般疑惑却惊喜地看着千夜……
——妈妈,我回来了。——
团扇般的睫毛,缓缓打开,混沌得好像漂浮在宇宙中的浮尘,完全不能思考,不能动弹。
猛然间,想起了发生什么,失去意识之前,是从石阶上摔了下来吗?!
就要坐起来,却完全没有了力气。就感到小腹处阵阵的疼痛,登时犹如五雷轰顶。难道,孩子没有了?!
双手在小腹上无助地摸着,突然被一双也很柔软却温热的手握住,阻止了她的无助。随后,温柔的声音缓缓传来。
“放心吧,孩子没事。是个坚强的小家伙,从那么高处摔下来,流了好多的血。可是小家伙却挺住了,真是个顽强勇敢的孩子。”
千夜这才深深舒了口气,眸子便寻找说话的声音,很快的,看到了床边,微卷了长发的长公主。
自从千夜成了王后以后,飞羽与千夜变得十分亲近,很难想象当初她在几个漂亮的男奴隶的怀抱中,要她死的模样。
见到千夜看她,飞羽便笑得更深了。
“那么坚强,一定是个儿子。”
千夜便也虚弱地笑了一笑,随后垂下了眼眸。另一只手,轻抚着平坦的小腹。
幸好,幸好没事。醒来时以为失去了他(她),那一刹那的悲痛难以言喻。果然,她无法接受孩子的逝去,在痛失了第一个孩子和囡囡之后,在那不曾蒙面的儿子落入敌手的时候,她已经无法再接受孩子的离去。
看到千夜那欣喜的模样,飞羽便也看着她平坦的小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对这孩子的期待。
“幸好没事,如果这孩子也出了什么问题,不仅仅是你,王兄怕是也会疯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千夜只当是飞羽的谎言,飞羽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安静了一会儿,千夜突然想起了琉璃。赶忙望向四周,发现都是不认识的侍从,便又担心起来。
“琉璃……”
“琉璃他们在柱台候着,王兄气恼他们照顾不周,不准他们接近你。”
没杀了他们,千夜这才放心了。
飞羽走后,她静静地躺着。身下隐隐的疼,不断提醒着她差点铸成的大错。
可是,她记得到了最后,自己已经改变了心意,伸出去的一只脚明明已经收回来了,可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掉下了台阶?
不解中,开始了细细的回忆,坠下前的点点滴滴也在思绪中慢慢清晰、具体。千夜那原本半眯着的乌黑双眸,逐渐睁大。
好像,好像有人推了她一把,可不太肯定,会不会是错觉?
如果不是,那么当时站在她身后的,不就是琉璃吗?不,不会的,琉璃绝不会这样做。那么会是谁?其他人的话,又怎么可能跳过琉璃的注意伤到自己?
千夜在不断否定自己的回忆,可随着头脑越发的清楚,当时的情形也更加明了。她,不愿相信有人推了她,因为她不能相信琉璃会害她。
不是说,有那种创伤后遗症吗?就是在受伤后,不自觉加入了幻觉当成真实,以前看过犯罪电视剧有提到过的,或许自己就是这种状况。
千夜的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处,好像环抱着腹中小小的孩子。
可是,不论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都要小心再小心,绝对不能再受伤,绝对不能失去他(她)!
傍晚的时候,寄傲来了。见到千夜,他那般的心疼,将她抱在怀中,千夜也意味着他。
藏在他结实的匈口上,原本微笑着的模样不见了,只剩下冰冷的脸,呆看着他匈口处的古铜色肌肉。
这个男人,吓坏了吧?听说她怀了孩子,那般的惊喜的模样,他是爱着孩子的,可爱着的,只是他认为的自己的孩子。就好像当初对待那施展巫术的骨肉,那般的呵护,却在后来,折磨死了他认为不是却正是他亲生女儿的囡囡。
这个男人,自私残暴,他不配成为父亲。
可自己,却偏偏再次怀了他的孩子,也无法容忍扼杀这孩子的生命。
以后的复仇之路,怕是要多上太多不必要的顾虑了。
两个人这样相拥了许久,寄傲才挪了挪身子,将她小心地抱起,坐在自己的腿上。大手则是按在她的小腹上,传来他炙热的体温。
“这孩子福大命大,平安无事,可你也要记得,以后做什么事小心些。不仅仅是为了孩子,还有你自己。”
“嗯,我知道了。”
“我命人做了一个避邪的坠子,回头戴在身上,日夜都不能摘下来,保佑你和孩子平安。”
“嗯,谢谢王上。”
辟邪?寄傲,对我来说,你才是那最可怕的魔鬼……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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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 改变的和不会改变的
稍晚些的时候,侍从送来了那个吊坠。红宝石镶嵌的花朵模样,倒与普通的没有什么区别。侍女帮千夜带了上去,正与那传说中至尊珍宝的臂环遥相呼应,煞是好看。
这一躺,就是半个月的时间。不是王后身份的尊贵,而是的确虚弱。半个月的时间,她都无法下床,可见伤势严重。所以对于孩子能够幸存,也渐渐感到了惊奇。
除了寄傲和飞羽,再看不到其他人。她所熟悉的都跪在了柱台外,所以很多时候,显得孤独,她便与孩子说话,如同当初怀着囡囡和那未曾蒙面的儿子的时候一样,抚着小腹,轻轻自语。
一个坚强勇敢的孩子,飞羽说是儿子,可她却多么希望是个女儿,来弥补对囡囡的思念。
“是女儿最好了,可如果你是儿子,妈妈会把你当做女儿来养,以此纪念你的姐姐,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呦。”
千夜半开玩笑地说话,难得的真正的放松。
然而,这放松没有持续多久,千夜只觉得小腹处有股暖流经过,好像孩子听到了她的话,予以的回应。
——妈妈,我回来了。——
千夜的双手顿住,整个身子都僵住了。慢慢的,她转过头,看向宫殿中央,那既像寄傲又像她的女孩儿,正站在宫殿中央,微笑着看着她。
这一次,她看的真真切切,就在侍从立于两侧的宫殿中央,长长到脚踝的乌黑发丝,又弯又长如同垂柳一般的秀眉,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小口,就站在宫殿中央,静静地,微笑着。
千夜便又看向左右立着的侍从们,显然,那些侍从并不能看到这女孩儿,个个都是寻常的表情,倒是有一两个因为千夜的目光古怪而偷偷看向了王后。
于是千夜便再次看向女孩儿。
这个,不是梦,并不是梦。难道,是她过于思念囡囡,才会产生的错觉?
那般惊愕,千夜愣愣地看着女孩儿,而女孩儿,却只是微笑,笑得那样甜。时间一分一秒种过去了,千夜觉得自己浑身都要僵硬了的时候,女孩儿那殷红的小口动了动,仿佛是在说话一般。
——妈妈,我回来了。——
千夜猛地睁开了双眸,呼吸剧烈起伏。她的脑子空白了几秒钟,马上想到了女孩儿。爬起来,她看向宫殿中央,可是那里,依旧空空如也。只有两旁立着的奴才们,惊愕的表情。
“王后,您怎么了?”
千夜的发丝,几缕黏在脸颊上,其余的披散得到处都是。她剧烈的呼吸,睁圆了双眸看着那女孩儿曾经站过的地方。
难道又是梦?为什么那么真切,为什么好像亲身经历一般?
小腹处,再次传来一股股暖流,如同那女孩儿的笑容,给人阳光般的感受。
千夜突然想到什么,她坐直身子,低下头,看着还很平坦的小腹,双手,颤抖着抚摸上,一下下,一次次,眼泪不由得落下,滴落在雪白的衣裙上,湿润的地方,正黏在那阵阵发热的肚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