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最近在忙毕设和工作室的事,丁川崎租在医院附近的房子离学校和工作室都不近。他通常要起个大早,给丁川崎做好营养早餐,出门前亲亲还在被窝里赖床的懒蛋,叮嘱他按时吃饭,然后一出门就是一整天,晚上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爱人踮脚索要亲亲。
丁川崎不去医院的日子就待在家里画画,偶尔陪他去学校或工作室转一转。
近几天他心血来潮,说想学做饭,兴冲冲地采买了一堆看起来很鸡肋的厨具。早上也不贪睡了,早早爬起来用面包机叮面包,手忙脚乱用电饼铛煎鸡蛋和培根,又给常山榨蔬菜汁,切好水果,精心摆盘——一般是爱心或者笑脸,再陪常山一起享用严格遵照健康食谱制作的早餐。
坚持两天后终于放弃,说起太早了,眼皮打架哈欠连天,以后还是晚上给他做饭吧。
这天从工作室下班回家,常山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饭香。
丁川崎下午去超市买菜,回家后没换衣服就穿上围裙捣鼓晚饭,此刻正哼着歌炒蛋炒饭,除了鸡蛋外还往米饭里加了鱿鱼卷、虾仁、胡萝卜丁和青豌豆,混杂的食物香气很勾人。
见常山回来,他连忙招呼常山进厨房,接着喂给他一块炸鸡,自己又尝一块,砸吧砸吧嚼得很香,心满意足地感慨道:“啊~好爱炸鸡先生,下辈子我要嫁给它!”
他下午就套了件短袖穿了条运动短裤出门,现在照样这么穿。常山担心他着凉,伸手摸了把他裸露的大腿,触感冰凉,于是警告似的拍了一把他的屁股,说:“哪轮得到它,要嫁也是嫁给我……先去换条长裤。”
“我不冷,”丁川崎拒绝,并向他抬了抬自己的腿,一脸正色道,“我在勾引你啊。”
“说什么呢,”常山又捻一块炸鸡丢进嘴,转移话题,“炸鸡你自己做的?”
“点的外卖,”丁川崎嘿嘿道,“我自己做的糊掉了,但实在想吃,就点了一份。”
“你不能吃太多油炸高热量食物……”
“我知道我知道!”丁川崎忙打断他的唠叨,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就吃了刚刚那一小口,我已经好久没吃了,就尝一口嘛。”
常山叹口气妥协,接过他手里的锅铲,让他先去洗澡换套睡衣。
丁川崎被赶到一旁,不死心地拎着围裙的裙摆低头盯着自己的双腿,小声嘀咕:“早知道就把裤子也脱了……嘶,空调开着确实有点冷。”
常山骂他:“你脑瓜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
丁川崎有些脸红,底气不足地跟他顶嘴:“想跟你做啊。”
对于上次没跟他做到最后这件事,丁川崎一直耿耿于怀。
常山没回话。
丁川崎右脚甩掉拖鞋,探出去用趾头撩起他的裤脚,脚背勾了勾常山的脚踝,摩挲半天不见反应,疑惑道:“难不成你性冷淡吗?”
常山只说:“化疗期间最好不做,我是为你好。”
丁川崎撅起嘴,自讨没趣把脚缩回来,揣回拖鞋,转身出去,脚步声像炸地雷。
吃饭时常山看见饭桌上摆着一盘洗好的水蜜桃,丁川崎挑了一个,削皮切块用叉子插上,嚼着桃子果肉坐在饭桌前对着一桌子饭菜志得意满。
“我太厉害啦,”他说,“之后回家给爸妈露一手,肯定吓他们一跳。”
“上次伯父伯母走得急,也没来得及请他们吃饭,”常山把剥好的螃蟹放进他碗里,“下次我陪你一起回去。”
丁川崎欢呼一声,趁常山不注意又偷偷夹了块炸鸡吃。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常山默默把炸鸡端到自己面前,“你PET-CT预约的几点?”
丁川崎的主治医生给他安排了明天的复查,八千多一次的PET-CT可以一次性准确显示出全身各器官及骨骼组织的肿瘤情况。
——真正给寿命打分的大考。
常山对此十分紧张,从拿到医生给的预约检查单开始就焦虑不已,这几天工作学习老想着这件事,但他在丁川崎面前要尽量表现得平静,以免对方没有定心依靠。
丁川崎却好像习以为常,坦然得像个身经百战的老战士。
“预约的下午三点钟,”丁川崎眼巴巴地看着常山手边的炸鸡,“又要打显影剂了,那留置针的针头好粗一根,想想都疼。”
“我们川崎辛苦了。”常山心里不是滋味,手上不断往他碗里夹肉。
“不要紧张,”丁川崎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现在的我很幸福也很满足了,”他朝常山wink一下,笑道,“多亏了你。”
常山扔下筷子反握住他的手:“明年夏天我们又去意大利吧,带上小刘,去拍婚纱照,你不是说在米开朗基罗广场求婚很浪漫吗。”
“那我可不敢保证哦。”
“你肯定有好转的,”常山坚信,“小刘说你最近长了点肉,气色也越来越好了。”
“嘿嘿,因为跟你待在一起心情就很好啊,你什么都依着我,我一高兴,指不定就把癌细胞给吓跑了。”
眼看把人哄高兴了,丁川崎话音一转,盯着常山跟前的炸鸡道:“所以炸鸡我能再吃一块吗?”
常山冷漠地收回手捡回筷子:“不行。”
丁川崎闷闷不乐地拿起筷子,埋头默默吃饭了。
饭后常山去厨房洗碗,丁川崎钻进卧室“啪”地一声把门关上,半天都没动静。
本以为他又蹿进去画画了,但等常山洗完澡穿上浴衣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丁川崎坐在床上,右手掂量着一只水蜜桃,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常山。
“你洗完澡啦?”他问。
常山应了一声,擦着头发去找吹风机,问他:“刚吃完饭不久,又抱着那么大个桃子开始啃了?”
丁川崎反驳道:“谁说我要吃了?”
“嗯?”常山转头盯着他。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部电影吗?”丁川崎朝常山挥了挥手里的桃子,“里面有个主人公用水蜜桃自W的情节。”
常山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你又不愿意跟我做,那我只能自己来了,”丁川崎清咳一声,心虚地瞄了眼常山,“邀、邀请你欣赏一下。”
丁川崎将那只颜色诱人的、水灵灵的水蜜桃放在床铺上,接着低头开始解睡衣扣子。一颗、两颗,手指发着抖,像刚学会脱衣服一样,意图诱惑的动作很不熟练,只象征性地解开两颗,等领口敞开露出了胸脯就住手。
动作间眼睛不敢直视常山,只敢时不时偷看他。见常山无动于衷,丁川崎紧紧咬住下唇,撩起衣摆手又往裤头伸去。
“丁川崎,”常山及时爬上床一把逮住他的手制止他的行为,心里尽管生气,嘴上仍耐心地跟他解释,“我没说不跟你做。化疗期间要随时警惕白细胞和血小板下降,白细胞一旦下降了感染就很危险,还有血小板,血小板下降万一出血止不住怎么办?”
“你太小心了,”丁川崎的脸很红,比水蜜桃还红,面上却佯装镇定,抬起头凑上去快速地亲他一下,“最近几次的血常规都很正常,我问过医生了,他说可以的。”
“你问过了?”
“是呀,”丁川崎伸脚滑进他的浴袍下摆,用柔软的脚掌轻轻蹭他的大腿,小声说,“我问过了。”
跟前的常山僵着不说话也不动作,丁川崎哼一声,抬手拍拍他湿漉漉的脸颊,用手掌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招呼他:“快去吹头发吧,你就坐对面看着我,看我到底能不能做——顺便帮忙把手边的桃子递给我一下。”
常山偏头去找床铺上的水蜜桃,拿起来,咬了一大口,又看了眼跟前一脸紧张的丁川崎,毫不客气地把手里的东西一把丢开。
香甜柔软的果肉汁水充盈,往他嘴里送的时候,有几滴从嘴角溢出来,打湿了他的睡衣衣领和袒露的胸口。
他精瘦的锁骨下已隐约可见肋骨的凹凸,头顶天花板的白色灯光往下洒,将他肌肉的起伏转折勾勒出淡淡的阴影。
他雪白的肌肤隐隐透出青紫色的细血管,血管的踪迹延伸至皮肉更深处又隐藏。
手指捏住缺了一颗装饰小花扣子的衣领,把包裹的衣物剥开,那皮肤颤栗时则会有细细的颗粒浮起,质感像细腻的牛奶味gelato。
人的眼睛真神奇,几乎等同一台高达5亿像素的超级相机。
常山觉得这世上没有哪台相机能拍得出自己眼里的丁川崎。他湿润的眼睛是雾气缭绕的小型湖泊,如果放大去拍一张特写,定格的照片大概会让人误解。
——人眼比机器有温度,知道伤疤背后是苦痛,眼泪却不一定是悲伤。
常山轻轻亲吻他的手术疤痕,他一边哭一边笑着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说常山,等我死了,我就保佑你。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只有由衷倾吐的爱意。
常山请了一整天的假,第二天早上陪他赖床。
天光熹微时不约而同醒来,明明床铺很大一张,两个人却挤作小小的一团。
丁川崎疲倦地窝在常山肩头,说很喜欢这样的早上。黑夜吐出鱼肚边,明明天还没亮,但心里就是有底气,知道天一定会亮。
他捋着常山昨晚没吹干就被完全蹭乱的头发,几度开合双唇,犹豫道:“其实我是骗你的,我根本没有问过医生,我就是想跟你做。”
说完小心观察常山的表情,见他没生气,只是伸手过来掐自己的脸。丁川崎一边任由他把自己掐得脸颊变形,一边歪着嘴含糊地给他解释:“趁我现在情况还不算太糟,要及时行乐嘛。”
“以后可能会瘦得皮包骨,会很痛,会没有力气,那时候就做不了了。”
常山摸摸他的头顶,摘下他在自己面前一直不肯摘的假发发套,拦住他伸过来要抢的手,亲吻他光溜溜的脑瓜。
“你觉得我留寸头好看吗?”常山问他。
丁川崎不明所以,但认真想了想,自信点头道:“肯定好看。”
“等会儿陪我去楼下洗剪吹剃个头。”
丁川崎愣了愣:“……好。”
“川崎,你就算不化妆、不打扮、不戴假发也好看,”常山把被子往他身上扯了扯,闭上双眼,“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等日上三竿,两人睡到自然醒,慢悠悠爬起来清洗昨晚换下来的床单睡衣和浴袍,然后一起去洗剪吹,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做饭吃饭洗碗,一起睡午觉,再一起出门前往医院。
那天的阳光灿烂无比,丁川崎挽着常山边哼歌边往医院走,背影像奔赴下一趟旅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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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川崎的初衷是希望做一点点相关的小科普,但不想要基调太压抑(所以做了一定美化,并不十分严谨)……总之,祝福大家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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