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稣皱了皱眉,也没打算起身,而是用膝盖磨着爬过去,靠到008身边,用腿踹踹她,说:“诶,你是不是发晴了?人都……”
“闭嘴!”
寒稣张了张口,被对方这一声怒吼整得哑口无言。
她仔细一琢磨,听出了008这一声吼叫里……细微的颤抖。
她在害怕……还是在悲伤?
008头一次显露出这样的神情,满眼都是慌乱无措,嘴唇泛白。
寒稣觉得莫名其妙,吊儿郎当地顺着看去她颤着手摁着的地方。
看清了这一眼之后,寒稣愣了。
在女人苍白的皮肤里,镶嵌着一枚小巧的监视器。
寒稣半眯着的眼眸骤然睁大,但淡然的神色丝毫未变,张了张口,鲜艳的舌尖扫过上唇,像是冷血的毒蛇。
对于寒稣来说,监视器又如何?顶多是个重要线索。而关于高桥江野的经历,她始终是个局外人,还是个冷血的局外人。所以她并不明白008的情绪由来。
或者说,她并不理解。
008伸手摁着那一点,一直低着头没有反应。直到柔顺的黑发将要从耳后掉下,她突然慌乱地将其盘到后脑。这个动作做到一半,她突然笑了,轻轻地,颓丧的。
寒稣觉得,她有一瞬间像是树尖上滑落的清雪,冷冽而轻盈。又像是玻璃,或者精美的陶瓷……反正,她值得世间一切美丽又易碎的东西。
而008突然甩出把小刀,沿着监视器开始剐肉,暗红的血渗出来,染红了她的手指。
寒稣看着皱了眉,她没想到008会这么……激动。
“……拿下来了,没有事了。”
她看见008苍白的唇上下张合,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却从唇语里猜了个大概。
什么?
女人总是淡漠而无情的脸庞此时沁满了惶恐和仓促,她狭长的双眸忽然闪过一抹亮光,接着骤然睁大,颇有一种疯疯癫癫的姿态。
寒稣双腿大开地跪在地上,膝盖被地板磨出一个红痕,散漫地坐着,双手往后拷着,长发点缀在胸前。
她没来得及站起,就见008一瞬间像是着了魔似的,跌跌撞撞地站起,满是惊恐。
她视线毫无聚焦,瞳孔涣散,惊恐地四处张望,漂亮的后背蜷缩起,近乎疯狂地呢喃:“他在这里……他还在这里……”
“他一直在看着我们……一直都在……”
——“什么?”寒稣插了句嘴。
“逃不掉了……”
——“喂!”
女人的小声呢喃忽然变成了歇斯底里地尖叫:“逃不掉!永远逃不走!永远……永远!”
“啊——”
008突然爆发出足以震碎人的耳膜的尖叫声。
寒稣想捂耳朵的时候才匆忙发现自己被捆着手,只好皱着眉不耐地忍受着。
——“你他/妈喊屁啊!”
“他在那里!”突然,声嘶力竭的吼叫声戛然而止,女人歪着脑袋,无力地扯着嘴角,目光呆滞地看向一个方向。
“他就在那里!”女人似是恐惧似是欣喜地看着那个方向,眸子里没有任何东西 ,状似痴傻。
她看向寒稣,手指一直指着一个方向,近乎痴狂地大吼,红着眼眶怒视着她:“你看到了吗?他就在那里!他就站在那里!”
而寒稣的目光投向那个方向时,眸子里的含义忽然意味不明。
因为那个地方没有她所说的“他”。
这个“他”总是个人吧?
可那里除了空荡荡的桌椅,就只剩下沉寂的灰土。
“你是不是也能看到他?啊?”女人似乎没看懂她的神色,欣喜若狂地逼问着,“是不是?我告诉你啊,他不是个好人,他是个坏人,你不要跟他走,他会……”
女人的目光执着却空洞,语调尾音轻轻巧巧,像是天真的孩童。
他会怎么样?
寒稣忍不住问出来。
而女人顿了下,忽而安静下来,静静地凝视她。
008的眸子是深色的,非常非常深的黑色,但眼珠子却没有眼白的面积大,看起来锐利又精明。而当她面无表情或是意味深长地凝视人时,冷不丁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
“他会杀了我?”
寒稣吞咽一下唾沫。
“不是哦。”
008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尖锐的牙齿。
——“他会将你视为最优秀的作品。”
最优秀的……作品?
什么作品?
没等寒稣问明白,008却一下子跳起来,开始吱呀乱叫,时而唱首小调子,时而哼哼,时而嘀咕着什么。
过了没半分钟,女人像个孩童一样蹲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稚嫩地说:“不行了不行了,爸爸要来了……要乖乖睡觉……不能熬夜,爸爸会生气的。如果爸爸生气了,肯定会惩罚我的……008不想受到惩罚……”
——“呼呼~”
接着一道拐了九曲十八个弯的口哨嘹亮地响起,接着一个矫健的身影从窗外一步跃进,落地之后还浪气十足地挑挑眉,定睛一看,竟然是盛清石……
盛清石?!!!
不!
寒稣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并非是盛清石本人,先不说白丝网压着的那位才是盛清石,再说了,她作为一个专业做傀的,一眼便可以看得出这个东西就是个灵力欠缺的傀儡。
在她面前玩傀,简直班门弄斧,太过骄傲盲目。
窗边的“盛清石”玩味地挑起嘴角,与真人完全不同的放浪性子,挑衅地看着寒稣。
“嗨”这人眉目清朗,眼尾带笑,眸色极深而不可测,让人设防又无可防。
什么?
寒稣愣了一下,紧接着一旁的008忽然站起,猛地冲向窗边那人,眼里闪烁着一汪清水,雀跃喊道:“我抓到他了!我抓到他了!……爸爸不会惩罚我了,我抓到他了!”
“啊喂!”寒稣眼瞅着女人疯也似的扑过去,而名字却烫嘴似的说不出,急得站起,却被右脚上的什么东西拌了一下,再次摔倒地上。
“我靠?!”
寒稣转身,看到自己的右脚脚踝上不知何时被细细的白绳捆在了门板上。
“阴哔?!”
傀儡师最重要的部位就是十指,她被008不知用什么材质的白丝捆住了手腕和指头,挣脱不开。这时又被限制住了腿脚……
“操。”
“呼呼~”
流氓口哨再一次响起,“盛清石”轻蔑而挑衅地晃了晃手里的细绳,吹出的口哨哼了个调调。
接着,“盛清石”一下躬身跃起,跳到了窗户上,半蹲着,弯着腰似个流氓。
“后会有期~”这人假意地扯起嘴角笑,两指松懒散漫地在眉骨处碰了碰,敬了个没什么样子的礼。
四个字被他念得语调转了几个弯,接着倾身往后一仰,帅气而浪气的以这个姿势猛地掉下去。
“!”
寒稣来不及震惊,就看到了冲过去的008跟着一跃而下,“嗖”的一声,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