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之接听电话之际,突然萌生了帮何唯彻底了断的想法,他想起在路边捡到何唯的时候,对方通红的眼眶和沉重的鼻音,那时候大概是真的很难过。
想是这么想,电话一接通,许言之就不知道说什么,生怕尺度没有拿捏好暴露了真实情况,那就前功尽弃了。
“何唯?”
许言之没出声,收拾好了客房的梅姨看到他还在家,吓了一跳。
“你昨天那么凶我,不准备道歉吗?”
道歉是什么鬼?在许言之的字典里,对待他看不上的人,根本没有“道歉”两个字。现在一听对方居然厚颜无耻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许言之顿时火冒三丈差点把手上的玻璃杯摔地上,万分后悔昨晚没有鼓励何唯狠狠揍他一顿。
“他还在睡觉。”许言之做了个噤声手势,走向了二楼,“你已经结婚了,不要再来骚扰我们小唯。”
“噢,是你啊。”陈以乐轻哼一声,“昨天现场乱糟糟的忘了给他喜糖。我是想问他,喜糖是送到他的单位宿舍还是……”
“我们不需要。”
“是何唯的份儿。”
许言之加重语气强调:“不必了。”
同时他意识到,陈以乐这种人是非常懂得捅人心窝子的,昨天还黏黏糊糊纠缠不清,现在却杀人诛心地说要送喜糖,何唯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许言之做了个深呼吸,这种感觉就像……自家的小孩被占了便宜还没处讨公道一样憋屈,而且从何唯以往的反应和陈以乐的言辞来看,许言之猜测,这应该只是何唯漫长的可怜的单相思,甚至还称不上“前男友”。
许言之的心情有点复杂,并且他现在也没想好要怎么应对,“天凉了,让陈家破产吧”肯定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确实只能当事人自己走出来。
但是他的沉默给了对方勇气,陈以乐继续说:“何唯有时候傻傻的,希望你能对他好……”
这狗东西真是不知死活啊!许言之莫名觉得都快气炸了。
“噢,你别想太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确实是很好的朋友,虽然他可能跟你说过什么有关我的事,但是那已经过去了。我只是想……”
陈以乐顿了顿,语气很轻松:“希望你不要太在意我和他,我只是觉得,不想让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的交情说断就断。”
“他跟我说过,并不想跟你继续保持联系。”许言之语气从容且冷漠,“陈公子,希望你好自为之。”
许言之赌赢了。何唯确实是这么跟陈以乐说的。
何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向许言之“出柜”了,这下好了,许言之不仅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而且还知道了自己把他当做交往对象来挡在前男友面前。
何唯当然更想不到,早在许言之第一次和陈以乐短暂交手之后他就已经看穿了七八十,在何唯眼里,许言之不过是偶尔出现在某些领域的八卦论坛上英年早婚又迅速离婚并被传言男女通吃的渣男罢了。
想到这里,何唯拿着寄放在门口保安室的手机满脸呆滞,通话记录明明白白写着通话时间2分钟,他脑海里全是鸭子在“尬尬尬”尬个不停。
“何唯,上车了!”一路小跑跟在队伍后面的教官轻轻踹了一下何唯的小腿。
“是!”何唯回过神,最后一个上了车。
何唯早就想通了,现在的一切从始至终都是有迹可循,命中注定,他以前得到的回应都是他主动要求的,对方没有拒绝他,让他以为自己是值得被珍惜的人。
一年前被告知正在恋爱,半年前被告知已经订婚领证,而一个月前被告知即将举办婚礼的时候,何唯在喧嚣热闹的人群中像行尸走肉一样,接过三炷香,磕头十二次,折了一沓金纸,被鞭炮的硝烟和金纸燃烧的灰烬熏得眼眶通红。
被告知这一切的时候,何唯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提出质疑和反对。是啊,他们接吻上床又如何,陪伴多年又如何,对方从没有明确的表示,都是自己在索取,自己在犯错。
假装退回最开始单纯的友谊,感觉也不错。
何唯总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他跨过这道坎的过程并不是那么顺利,然而真正结束的时候,对方似乎没办法适应何唯这么爽快地开始新生活,三番两次的挽留虽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却也着实让何唯乱了阵脚。
何唯选择去参加婚礼,好像是想让自己死心,又好像是想告诉对方“我们依旧是好朋友”,本质上他没搞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不过在看到许言之的司机的时候,他决定告退。
但是前男友,现在是新郎官,留住了何唯。
这么多年了,陈以乐太了解何唯的心软和善良了,那套说辞让人无法拒绝:“以前你都帮我挡酒的,这是最后一次了。”
喝越多越清醒,在随着一群原本不属于自己社交圈的狐朋狗友去酒吧续摊的时候,某个时间点,何唯突然明白了陈以乐非要把他留下的原因——
是许言之。
在婚礼开始之前,何唯故作轻松:“红包给你,我要先走了。”他看到了程煜,“有人在等我。”
新郎官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就像对待其他好兄弟一样拥抱何唯:“那我就不收你的红包了。”
同时,陈以乐轻易看出了何唯的犹豫不决,紧接着用诚恳地、近乎是请求的语气:“我希望你留下……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之后,何唯觉得喝够了,虽然他酒量真的很好,他走出酒吧透气,靠在侧门的墙壁上。
陈以乐跟了出来,何唯笑着说再不回家新娘要等急了,但是陈以乐只是和他并排站着,说了不着边际的话:“我记得之前装修的时候,这里是监控死角。”
何唯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别过头看着巷子深处。
“何唯。”
“嗯?”
何唯的手被握住,陈以乐甚至还戴着新郎的胸花,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中,他们接吻了。
再也没有以往雀跃的心情和神圣的感觉,何唯及时停止了动作。
陈以乐捧着何唯的脸,和高考之前不得不各奔东西一样,满眼不舍:“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离开我。”
这话让何唯又生气又难过,差点掉眼泪,自己好不容易开始新生活了,结果因为对方一句话,又回到了深渊边缘。
“但是现在你有他了,你可以不要我了。”
这下何唯彻底明白了,这份占有欲并不是来自于友情或者爱情,而是竞争。在陈以乐看来,他无法再拥有何唯的关注和喜欢,是因为许言之的出现抢走了何唯。
这个缠绵的吻,可能只是一种试探,甚至还躲过了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似乎在暗示这一切都见不得人。想到这里,所有五味杂陈的心情也只剩下了愤怒。
“就算没有他,我也已经不喜欢你了。他的出现,只是让我的立场更加坚定而已。”
“所以乐乐,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最后,何唯说出了这句话,这也是他对着仙女棒许下的愿望。
放手吧,放下吧。何唯最后一次告诫自己。
意喜PLUS二号中庭正在举办某品牌的活动,许言之站在二楼,目光停留在小明星身上。
主持人介绍完毕,小明星双手举过头顶比心,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小明星的视线稍微往上,许言之后退一步,躲开了对方的追寻,Lucy一路小跑过来,说事情已经办妥。
许言之的目标其实是正一动不动站在某个角落的何唯。
大型活动经过严格审批报备后,主办方负责做好安保措施,当地执法机关也会酌情增援,比如今天下午,考虑到会有几个艺人到场助阵,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就安排了防爆小分队过来,何唯是其中的一员。
远远看到某个背影的时候许言之凭着直觉认定了那就是何唯,他灵光一现想起来,何唯之前说会实施体能惩罚最严厉的教官,应该是老熟人。
正在尽力忍住不打哈欠的何唯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通知解散的。教官说,你这小兔崽子夜不归宿就算了上午还旷班,先回去给我把十公里跑完。
何唯的身材在执勤服的层层包裹下越显得优越,肩宽腰细腿长,他一脸正气,却在见到许言之的一瞬间破功,白皙的脸蛋唰地一下通红。
是的,何唯又想起了陈以乐打来的电话肯定是被许言之接听了。
何唯:……
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知道我的前任是男的,知道我把他当做现男友了,他肯定要来找我算账了。我要完蛋了。何唯有点紧张,他宁愿跑20公里也不想面对许言之。
许言之下午休假,没有穿西装打领带,只是普通的黑色t恤工装裤和马丁靴,藏在浅蓝色牛仔外套里的是吊着大溪地铂金坠子的项链,手上戴着普通的运动手表,少了那块价值三套房子的机械表的加持,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你这副悲壮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许言之哭笑不得,“我是把你怎么了吗?”
“我,我在工作……”
“你不是解散了吗?”许言之反问。
“不是!单位有其他事,要我提早回去!”何唯赶紧解释,并且试图逃跑。
“小唯,最好是把话说清楚。”
何唯:……
“说,说什么……”何唯的心里已经社死了,欲哭无泪却垂死挣扎,“我跟你很熟吗?”
“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