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唯解开了安全带的扣子,车辆还在行驶过程中,车内安全警示音开始响个不停,夜晚的街景在视线中急速后退。
“乖,把安全带系上。”许言之稳了稳情绪:“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两个来了……”
何唯呛声:“那是你的哥哥姐姐,你不知道谁知道!”
许言之居然被问住了,几辆超跑在隧道中呼啸而过,跨实线贴近黑色奔驰的车身超车,他的思绪被打断,直到发动机的声音远去,他才恍然大悟,无辜地说:“小唯,可是……是你叫我一起去的。”
何唯:……
“我不管,就是你的错!”
三小时前,一个刚结束训练,一个刚开完会,本来两人要去约会的。
“我,我能拒绝吗?”何唯慌张地躲进了保安室,“我就说我在单位食堂吃饱了,可以吗?”
何唯蹲在保安室的桌子底下,这和一年多前躲许言之的姿势一模一样,他偷摸着往外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凯雷德,车牌号也是“XU”。
电梯还在地下车库慢吞吞的没升上来,在25楼的许言之急着下楼,气得把电梯按键按了个遍。
跟何唯一样,这对于许言之来说也是突发情况,他是接到了何唯的求救电话才搞清楚了状况。
许父并没有提前告知说哥哥姐姐也会来参加,只是在许言之第十次不接电话之后,发了微信过来说晚上一起吃个饭,顺带一个土气的荷花表情包搭配七彩文字:工作顺利.jpg,
好不容易电梯来了,许言之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别凶我!我也不想!”
Lily和小宁一左一右在许言之身后站着,都被吓了一跳,小姑娘的脸色刷地变白了,Lily轻轻摇头示意她保持安静。
也不怪许言之生气,他不仅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组局,还被何唯误会成了组局的人,他烦躁得想骂人,却还要先被何唯骂王八蛋。
凶完之后许言之马上“认错”:“对不起,你拒绝吧,就说是我不让你去。我负全责。”
“哦哦好的!”得到了许言之的允许,何唯鼓起勇气走过去。
然而何唯就是不擅长拒绝,特别是面对长辈的盛情邀请,在许父许母亲自下车迎接之后,他不仅拒绝不了还为自己的拖延和迟到疯狂道歉。
再次看到何唯的伤疤,许文清心里万分怜惜,不过也只是拍拍何唯的肩膀让他上车。
何唯说,要不等言之一起吧。
许文清哼了一声:“等他干嘛,一直不接电话的,他爱来不来。”
何唯:?
许言之飙车赶到银月馆的时候,看到何唯独自一人站在大门边东张西望。
何唯的脸色不太好,许言之心知他现在压力很大,又止不住想要逗逗他:“我们许家的规矩,晚辈第一次见长辈是要跪下磕头的。”
谁想何唯信以为真,更紧张了,“啊?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没给我磕头啊……”
“……骗你的。”
许言之把何唯拉进了走廊深处的消防通道,“亲一下,小可爱。”
结果他把何唯亲得快站不住了才放手,贴心地帮何唯整理被弄得凌乱的衣领之后又讨要奖赏:“轮到你亲我了。”
何唯:?
即将崩溃的除了何唯,还有许言之的哥哥。
前往银月馆的途中,经过再三向妹妹确认,许珩之不得不接受了现实,要一起吃饭的叔叔跟弟弟喜欢的是同一个人,得知此事的他居然舍得朝妹妹大吼:“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许悦之不以为然,说就当做是给你的惊喜。
“他是小言喜欢的人!那小子为了他,国外的工作都不要了,整个计划都搞乱了!”
“哦——”许悦之摸摸下巴,“然后呢?”
“许言之,他喊了我三十年的哥哥,如果……”许珩之咬牙切齿,“我是说如果,他跟叔叔在一起了,谈恋爱了,那辈分是不是就比我高了?”
搞半天原来许珩之在意的是这件最不需要在意的事。许悦之敷衍地安慰道:“你不要想太多了,这位叔叔不喜欢你弟弟,人家喜欢女生。”
所以许悦之刚才的说法用了不确定的语气,“应该”“可能”。
既然如此,许珩之做了个深呼吸,视死如归地推开了包厢雕龙画凤的厚重红木门——
“哟,老大,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许父的话还没说完,许珩之恭敬地对着何唯:“叔叔好。”
这架势搞得许言之被一口茶呛得狂咳嗽:“你疯了吗许珩之?”
何唯才觉得要疯了,在场的只有他一个外人,就连时不时亲自上菜的王叔也是许家在嘉禾市的老朋友,而眼前这位大哥,许家产业的实际掌权人,现在低眉顺眼地称呼“叔叔”,让何唯觉得自己会短命十年。
和大家长聊天总免不了提到人生大事,何唯承认自己有正在交往的对象,现在感情很好,听闻此事的哥哥和姐姐同时停止了动作,眼神飘来飘去互相交流几秒钟后又开始舀汤的舀汤、倒茶的倒茶。
而许言之在何唯语气平淡说了一句“有机会介绍给您认识”之后,侧头看着何唯,意思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何唯也看着他,无声地点头。
许言之:……
许言之的甜蜜心情没有持续多久,男朋友的两副面孔在这顿晚餐结束之后彻底暴露,何唯一上车就气呼呼:“你都不帮我说话!”
许言之解释:“有些话只能由你来说,我说了不就……显得我们太熟了吗?”
于是有了开头互相怄气的一幕。
许言之紧急踩了刹车,两人看着几米外站在路中间的陈以乐,又开始为了谁下车谁不下车起了争执。
“小唯,我去就行了。”
何唯正在气头上,不想搭理许言之,率先打开了车门,嘴角还低声快速地说着脏话,许言之没听清,不确定他在骂谁。
“他不敢对我……”许言之拉住何唯的手,被甩开。
“你TM是不是不信任我?”
“不是……”
“那就少废话!”何唯穿上外套,用膝盖顶着车门关上,砰!
在隧道里飙车的陈以乐认出了许言之的车牌号就恶意超车,却没想到下车的是何唯。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们没再见过面,此时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承诺过的不再玩车,也记得那天晚上何唯一再地坚决地撇清与许言之的关系。
“何唯。”陈以乐张开双臂,故作镇定,“好久不见。”
何唯无视了这个套近乎的动作,问:“为什么拦车?如果不是我,你想做什么?”
“偶遇嘛!想跟许总飙一圈。”陈以乐收回手臂,“之前在东之星的时候,他输给我了。”
何唯略带惊讶,他不知道两人之间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插曲,他回头看了站在不远处的许言之一眼。
“他没跟你说吗?”
“说了。”何唯假装无奈地叹气,“时间太久了,忘了。”
接着他在许言之靠近之前,说:“再来一次?”看出对方的疑惑,他补充道,“跟我。”
“何唯你……”陈以乐想再确认一遍,他印象中的何唯并不是这种人,他还想说什么,许言之正好过来,何唯主动去把他拉到身边,十指紧扣。
OK,陈以乐点头,“走吧。”
何唯伸手和陈以乐碰拳:“北山,我带路。”
许言之:?
所以有了现在这个场景:许言之怒火中烧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他只能忍气吞声,完全不敢向正在开车的何唯发火,而何唯以非常放松的姿态单手握着方向盘,直行的时候,甚至还有心情用食指在方向盘打节拍,在市区限速80的互通立交桥上,奔驰行驶速度最高飚到了100+,可以预见到明天车主会收到至少三条违章超速的短信。
车窗玻璃只升到一半,高速行驶的汽车和呼啸而过的寒风形成压强差,车身周围笼罩在比发动机更大的轰鸣声中。
“你之前说过的,车子撞坏了也不会怪我。”何唯面无表情地又踩了油门。
许言之:?
“行行好我的祖宗,这是车子的问题吗?”
“看看你的三百万能不能跑得过六百万。”何唯开玩笑说,“一共九辆车,就你的车最便宜。百米加速多少来着?”
何唯说完握住了许言之的手,他手指的钢钉已经取出,再康复一段时间就可以正常扣动狙击枪的扳机了。
“呃,应该是4.4……”
路标指示掉头往北山,汽车起步的推背感和过弯的离心力让许言之把最后一个字咽了下去,“……秒。”
这个数据对于一辆行政级轿车来说算得上优越,虽然在这蜿蜒的山路上可能派不上多大用处。
“还不错,我帮你赢回来。”
“我无所谓,我不在意输赢,我那时候就是……”
心情不好而已。事实上,许言之根本没有把陈以乐当做对手,无论是在东之星那场小小的比赛,或者往大了的方面说,星辰集团能够在嘉禾市立足,是因为许言之没有兴趣去竞争。
何唯把左手伸出车外,向追上来的几辆跑车做了个手势,提醒他们继续向前。
这是完全陌生的何唯,这根本不是之前不小心撞坏帕拉梅拉之后吓得差点哭出来的可怜兮兮的何唯。
哦,许言之应该早就觉察到,何唯有时候开车在路上突然加速压弯,已经隐约透露出他的另一面——他看起来循规蹈矩逆来顺受,其实骨子里离经叛道,不然也不会在刚才的饭局上铤而走险说要把交往中的对象介绍给长辈,又在该死的前任和一群半熟不熟的外人面前跟他手牵手,这无异于当场出柜。
“言之,你下车等我。”何唯边说边想脱掉外套,低头发现会漏出蓝色警服,只好又把冲锋衣的拉链拉上。
法拉利停在了奔驰旁边,陈以乐转头看着何唯和许言之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
许言之抓紧安全带,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自己钉在副驾驶位置,借机间接阻止何唯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小唯,求你了……”
“几分钟而已,等我回来。”何唯四两拨千斤,快速亲吻了许言之的指尖,“嗯?下车吧,快点。”
许言之:……
用嘉禾市的本地方言来说,许言之被表情冷漠语气平淡眼神坚毅的何唯“飒”到了,脑袋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噼里啪啦放起五彩缤纷的烟花。
许言之站在了1号会车平台的边缘,他戴着眼镜,长大衣搭在手臂上,奔驰的漂亮尾灯已经消失,他一压力大就胃痛的老毛病又犯了。
几个月前,何唯就是在这里被撞下去的。
其他跑车与许言之隔着一段距离陆续停下,这些人都知道车牌号带着“XU”的奔驰属于谁,只敢窃窃私语。
不过短短几分钟而已,消失在耳边的两种不同音色的排气音浪渐渐逼近,最先出现的是陈以乐的法拉利,年轻人爆发出一阵挑衅的欢呼。
跟在后面的何唯下了车,没去理会那群富二代,对着许言之得意地扬起下巴。
许言之突然不胃痛了,也不觉得那些咋咋呼呼的年轻人碍眼了。
“我认输。”
何唯依旧没有接受陈以乐的拥抱,虽然这只是对手之间结束比赛再普通不过的互动。
“我赢了,所以,麻烦你别挡路。”
众目睽睽之下,何唯右手插兜,左手直接拉住了身边人的手。
一年多以前,许言之随口说出“我们该回家了”,并未预见到他将与何唯产生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今天,同样面对陈以乐,何唯不卑不亢地说了同样的话,一字不差——
“言之,我们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1.这个番外部分内容的故事线还未在正文出现(8月10日正文到第59章 ),可以简单理解为两人在一起之后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