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宁安湖对面矗立着万宁区的标志性建筑,两栋高达350米的城市综合体“云上嘉禾”,此时正在放烟花。
眼前的一桌美食散发着香气,但是谁都没有动筷子。
何唯在桌子底下握紧手机,以缓解许言之的目光带来的压力和紧张。
“我当时有点着急,没有站在您的立场考虑,过后一直拖延着,以为事情过了就过了。后来我认真想了一下,这不是我想要的,您也不应当蹚这趟浑水,希望现在来得及……”
“如果我的行为影响到您的生活,这不是我的本意,”第四次,何唯说:“真的很对不起。”
许言之非常干脆:“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对不起”的次数多了就显得荒谬,许言之已经没有感受到任何诚意,在他看来何唯就是想借此逃过一劫息事宁人罢了。
“你长这么大,没人教过你怎么道歉吗?”许言之故意加重严厉语气,“认错,就要拿出实际行动,嘴上说说有什么用?”
“我……”何唯没想到许言之会真的发难,眼神飘忽不定,“我可以有实际行动的……”
有人敲门进来送了一瓶红酒,说酒已经醒好,是否需要开瓶。
许言之抬头一愣,火气蹭蹭往头顶窜,“滚。”
何唯:?
“啊?”何唯赶紧解围,“不好意思啊,我们不喝酒。”他看了看许言之,“请问这个酒可以退吗?”
许言之起身按住何唯的肩膀,接过那瓶酒端详一番,说,“等我五分钟。”
何唯没搞清楚状况:“啊?”
许言之找了个借口:“我去退酒。”并叮嘱,“五分钟后,你把这个和这个,那个,这三道菜吃完。”
“吃完我就原谅你。”许言之说完顺手撸了一把何唯的头发。
“啊——五分钟?”
“不够再点。”送酒的人忍不住插嘴。
何唯:?
包厢的门“砰”地关上,许言之把红酒塞回那人手里,说,你真是阴魂不散啊!
刚才碰到的那辆蓝牌特斯拉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花了一百多万购车的大冤种,当时这辆车确实是嘉禾市的显眼包,也被拍照发到网上,谁能想几年后的今天,绿牌特斯拉遍地跑呢?
“店长说最好的包厢订出去了,我就想来看看到底是谁……”
“原来是你啊!”朋友揽住许言之的肩膀,把红酒递给跟上来的服务员,“开瓶,送3号包厢。”
许言之说,“我不喝。”
许言之想把朋友搭在肩上的手掰掉,“我现在心情不太好,你最好赶紧松手,以及,今天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是因为要出国了心情不好吗?没事儿我会拖家带口去看你的。”朋友不依不饶,箍住许言之的腰就往3号包厢的方向带,“今晚难得思南做东,大家都在,真的不来吗?”
“不了。”好说歹说总算把朋友推开,许言之嫌弃地整了整衣服,说,“下次吧,何唯等着呢。”
朋友靠在墙上,意味深长地看着许言之:“啧,看来你是铁树开花开到何唯身上了啊!”
许言之双手插兜和朋友并排站着,看向走廊外的灯火辉煌。
朋友用肩膀撞了一下许言之:“你要跟叔叔约会就直说嘛!”
许言之:……
许言之提前说了要和父母吃饭,所以本来没打算今天组局,在这里碰上纯属意外,按照这群人的喜好,应该是去某个酒吧包场狂欢。
“我爸妈那边人多,我懒得待着,回家路上正好碰到了何唯。”
这已经是许言之第二次就与何唯有关的事这么耐心做解释了,这实在不符合他以往的行事风格。
朋友一副看破不说破的八卦表情,“行行行!”又忍不住问,“就因为无聊?”
“不然呢?”
许言之很坦然地承认了。
就像搞个小明星解决生理需求一样,闲着无聊找个乐子换个口味。
许言之既是旁观者,又是当事人,也是参与者,偶尔还能掌控一下事情的走向,这让他每天被工作占用十二小时的一成不变的生活有了些意外之喜。
说好五分钟,现在已经六分钟过去了,这多出来的一分钟,就这么巧,去取了外卖返回却在海曦楼迷路了的何唯看到了走廊另一边的许言之在和送酒的人说话。
而何唯刚才还傻傻地以为那位送酒的人真的是餐厅的酒保。
现在想来,肯定是关系匪浅的朋友,才会让许言之当面说一声“滚”,然后又特意出了包厢去说悄悄话。
何唯:?
那位朋友也不再遮遮掩掩,远远地向何唯挥手示意。
预判了朋友接下来的举动,许言之压低声音警告:“你TM别喊他叔叔!”
“是是是。”朋友耸耸肩,“我先走了,你那桌我付,算我给叔叔的见面礼。”
何唯手上拎着两杯网红奶茶,指定口味两杯限时五折且免配送费,比这顿花了一万六千五百元的晚餐更能提高他的幸福感。
出于礼貌,何唯问:“你喝吗?”
“不喝。”
许言之不喜欢甜的,而且他日常控糖,对这种廉价的植脂末饮料更是避之不及。
“你听我说……”
何唯没打算坐下,许言之也就站着,双手搭在椅背上,“只是碰巧遇到,就说了几句话。”
“啊?跟我说这个干嘛?”
何唯伪装出来的满不在乎的表情只持续了三秒。
何唯说:“我想回家,现在。”
就算不是回老家,只是回单位宿舍里吃泡面,也比在这里来得舒适自在。
许言之他们那种人才有资格坐在这种地方吃饭,而我,何唯想,我是什么档次?
何唯想起了陈以乐说过的话:
“许言之给了你多少钱?”
“现在吃得起这么贵的餐厅了。”
“你是真不知道你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以及最开始,“你是被他包养了吗?”
何唯越想越烦,在外人看来,他就是跟许言之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才能坐着他的副驾驶,拿了他的钱,在数一数二的高档餐厅吃大餐。
搞不清楚何唯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落,许言之二话不说答应了,他让服务员打包桌上几乎未动过的几道菜,又问:“吃饱了吗?需要多带几份吗?”
“不用了,够了,饿不死。”
许言之:?
“你在生气吗?”
走在前面的何唯既不回头也不回答。
“是在生我的气吗?”
何唯停下,“没有,我怎么敢生许总您的气呢?”
许言之发现了,何唯心情不好说话就口无遮拦,就算是用敬语也是阴阳怪气的,下车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与刚才的温顺乖巧判若两人。
这反差实在……许言之首先冒出的想法是“可爱”,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脑回路不太对劲。
何唯是在生自己的气。
要是现在在单位,他非得去捶烂室内体育场的沙袋,才能发泄满腹委屈和不甘。
然而此时何唯只能默默喝着奶茶,一想到晚上会在茶多酚和咖啡碱的作用下睡不着,他心里更难过了。
朋友打了电话来,问许言之是不是良心发现主动结账了。
许言之说:“不是你请客吗?”
何唯插嘴:“我付钱的。”
许言之看向何唯:“你说什么?”
何唯又说了一遍:“我付钱了,一万六。”
何唯转正之前的工资是七千,转正之后现在到手一万三,这顿饭的花费超过了他一个月的工资。他本身物欲极低,并没有特意省钱,今晚付钱用的是几年前为了免费得到赠品行李箱而办的信用卡,这是他少数几次超额消费,上一次么,是买LIONS乐队的门票,该信用卡正好有满减活动。
许言之有些恼怒:“我说了我请客。”
朋友听得一头雾水:“吵什么吵啊许言之,说好的我请何唯!”
何唯接着说:“请您跟这位朋友说,是我付钱的。”
许言之:?
“还有,上次也是我付钱的。”
确实是这样,许言之无法反驳。朋友听完冷冷地嗤了一声,“你就这么抠门啊?”
许言之:……
汽车停在宁安湖沿岸的树下,路灯透过枝叶投下斑驳的阴影。
何唯说,我不想让你朋友觉得我蹭吃蹭喝的。
“他们不会这么想……”
虽然不知道何唯在闹哪门子别扭,许言之安抚道,“而且就算是你蹭吃蹭喝,一顿吃一万块,一辈子也花不了我多少钱,你不用付钱。”
【作者有话说】
1.许言之出国在第53章 ,没错,他前后磨蹭了30个章节大约100000字才含恨出国^_^
2.何唯:你有钱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不是一万六,那是我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