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之有时候理智得可怕。
纵使对何唯有过很多次非分之想，不仅想靠近他，很多次幻想过完整地触摸他的每一寸皮肤，现在只浓缩成了一个短暂的拥抱。
以许言之的阅历和经历，不是不能感受到何唯的情绪和心情，眼下出于现实方面的考虑，他不给自己、也不给何唯留下任何机会。
“你先走吧。”许言之后退与何唯拉开距离，直接坐在汽车引擎盖，说：“我有其他事，得等程煜过来。”
何唯是跟姐姐吃完火锅才赴约，许言之却是中途退出了朋友聚会提前来音乐喷泉广场，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是足够让海风唤醒被酒精主导的思绪。
“对了，刚才忘了，我有东西给你。”许言之从车里拿了一束花，这束花由暮光之城玫瑰搭配了金边百合竹、荷兰刺芹和进口弯葱，这个组合是许言之根据自己的喜好挑选的。
“礼物。”他又拿出蓝色小象，“本来想让小宁送去给你的，她说你借了她的移动电源还没还。”他做了一个单手持相机的动作，“那个拍立得。”
何唯：……
“开玩笑的，我买了一个新的给她。”
许言之的表情很放松，深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缱绻，他想起两人在小酒馆见面的场景，他重复了当时所能观察到的何唯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最后又停留在眼尾的那颗泪痣。
如果不是顾忌着程煜随时会出现，许言之想做的不仅仅是拥抱，到最后也只是低头看了手表，说：“你要赶不上单位点名了。”
“谢谢。”何唯捧着花乖巧地点头，“那，再见。”
几分钟后，两人又见面了。
何唯是第一次来音乐广场的地下车库，跟着指示牌绕了三圈依旧没能走出去，拐个弯还差点被过往的车辆撞到，再多走几步就看到与空旷的蓝色C区一墙之隔的停满车辆的黑色A区，黑色的帕拉梅拉并不显眼，车主斜靠车身站着，垂眼看着地面，右手轻轻弹了一下烟灰，而他身后的白墙上正好贴着“禁止抽烟，严禁明火”的警示标语。
“怎么？”
许言之吐出一口烟圈，随后把半截香烟丢地上踩灭了，他的表情冷静淡漠，被别的事影响了心情所以态度也不算太友好，就几分钟而已，和刚才判若两人。
“我……迷路了。”何唯抱紧了花束和蓝色小象，“你呢？程哥还没来么？”
许言之：……
“没那么快。”许言之把车钥匙丢给何唯，“你来。”
“啊？”何唯手忙脚乱接住，“怎么了？”
花束随着何唯的动作散发出跟Jurlique玫瑰精油相似的甜美味道，在车内相对狭小的空间里经久不散，何唯猛吸一口，打了个喷嚏。
车驶离地下车库的时候，许言之发给程煜的微信转了几圈终于发送出去：“你不用来了。”
程煜把许言之送达目的地之后就一直在广场边上等着，没能及时出现是去药店买胃药，他正在往地下车库的电梯上，愤怒地连发三个感叹号：“你TM的！！！”
许言之压力大就胃痛，不算什么大毛病，但是今晚在聚会上为了不扫兴就空腹喝了几口烧酒，痛感更加明显，此时正安静地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真好看啊这张脸。何唯每次面对许言之的时候都要暗自惊叹，然而这种出于对外貌的赞美总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他的气场带来的压力所驱散，现在却是例外，许言之没有了平时的盛气凌人，可能是身体不舒服，眉头微皱又很快舒展。
何唯轻声说：“您看起来不太好。”
没有得到回答。何唯及时闭嘴，车厢里只剩广播电台主持人在聊天。
红灯。何唯低头玩手机，他加入的某个二手市场的微信群里刷了将近一千条信息，在吃某个当红流量的瓜。
何唯屏息凝神快速翻阅不断刷新的聊天记录，悄咪咪把手机锁屏，不敢转头再去看许言之，他克制住了想一问究竟的心，两个人目前似乎算是“朋友”或者“亲戚”，还没到可以让许言之袒露私事的地步。
广播电台主持人也开始聊起了这个当红流量的同性绯闻。
女主持人说绯闻主角在限定出道组合解散之后曾经来过直播间访谈，当时快问快答环节，小爱豆说喜欢年纪比自己大一些的，温柔又会照顾人，主持人回忆起一个细节，她顺着话说“噢你喜欢姐姐粉丝”，绯闻主角沉默了一会儿，用“哈哈”糊弄了过去，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对于选秀出身的年轻偶像来说，是会让并不稳固的粉丝团体集体脱粉回踩的程度，但是他说出口了。
所有新的旧的线索都重新在何唯的脑中串联起来，许言之的年纪确实比对方大几岁，男明星接受直播间访谈的时候二十岁，应该刚和许言之确认关系，年纪轻轻刚出道，对待个人感情和隐私相关的问题没能游刃有余地周旋，成为了四年后的破绽。
四年前，许言之应该是28岁。如果何唯在网上看到的边角料信息没错的话，那时候的许言之正式接手了总部设在嘉禾市的非繁控股的全部业务，成为云上集团独当一面的存在。
目前所有的爆料都没有确认绯闻的另一方是谁，但是何唯知道，这个人，现在正坐在自己身边。
绿灯忘了起步被后车狂鸣喇叭提醒，连续两次在红灯亮起之后过了停止线，许言之终于觉察到何唯不在状态。
许之伸手关掉了广播。
“小唯，开车别分神。”
何唯如鲠在喉，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咬紧牙关不说话，一旦开口，他难保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在许言之忍着更加剧烈的胃痛，又问了一句“怎么了”之后，何唯说，他曾经某天晚上在溪岸路5号的门口看到了主持人提到的那位男明星。
“他是你家的代言人，昨天他去了江州市的开业现场。”
“嗯。”
何唯接着说：“许总，您也在江州市。”
许言之沉默，沉默表示承认。他现在不仅胃痛而且头痛，看着红灯倒计时30秒钟转为绿灯，帕拉梅拉又忘了向前，再次遭到后车司机的唾弃。
大概猜到了何唯的想法，许言之郑重地解释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一直是单身，我没有男朋友，我再说一遍，我跟他不是你想的……”
何唯的表情依旧紧绷，直接嘲讽道：“您不用急着跟我否认，我就是想八卦一下而已。”
“八卦？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吧。”
何唯：……
“一直以来都传闻他有个富豪男朋友……”
许言之淡定地反问：“哦，提到我的名字了吗？”
何唯摇头，又点头，“你上次去意喜中心看他了。”
“我不是为了他去的。”
何唯继续掰扯：“他在你家门口等你，我看到了。”
“只有你来过我家。”
并且不止一次，甚至睡觉过夜还吃了早餐。
何唯暴跳如雷：“能不能别扯到我身上！”
一想到事情可能是自己想的那样，何唯已经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跟许言之对话。
心情烦躁心神不宁终于酿成大错，汽车驶入别墅小院，何唯没掌握好油门力度和方向盘，尽管倒车影像疯狂提醒，车尾依旧撞到了院子里的天使雕塑。
许妈妈的呕心沥血之作晃了晃，咣当一声砸向帕拉梅拉后座位置，连着那束花和蓝色小象也不能幸免，被压扁了二分之一。
随着巨大的声响，两人只能感受到车身轻微的震动，之后车厢内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何唯死死踩住刹车，动都不敢动，许言之最先反应过来，直接去按了一键启停把车熄火了。
“何唯？”
何唯霎时面无血色，声音颤抖：“怎么办，我，我把你的车撞坏了……”
许言之伸手过去掰开何唯仿佛钉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人没受伤就行，没事的，没事……”
何唯下车的时候有点腿软，他六神无主，不敢直面现场的惨状，这辆车超过两百万，而他的年薪不到三十万，他掏空全部家底都赔不起吧？
“……我，我会赔钱的。”
许言之知道何唯对金钱有奇怪的原则，比如非要为超出消费水平的海曦楼买单，喝到好喝的奶茶也不忘顺手转账，既然开口说会赔钱，那按照他这种一根筋的脑回路肯定会说到就到。
“是我让你开车的，不怪你。”许言之按住何唯的肩膀安慰，“如果你……今天是你的生日，不妨许个愿望吧。”
何唯泪眼朦胧，尽管两人面对面，他已经看不清许言之的表情。
“你就许愿，希望许言之不要追究我撞车的事，如何？”
许言之说完就在何唯的额头轻点了一下，“好了，愿望成真。”
但是何唯一听这话，再也控制不住满腹的不满和委屈，罪魁祸首明明就是许言之，如果今晚不跟他见面，后面的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想起自己因为那句“我想见你”而雀跃了一整天，何唯的心脏位置传来一阵阵越来越强烈的疼痛，疼痛蔓延到指尖，手掌开始有些麻痹，硬生生忍住了堪堪就要落下的眼泪，忍得鼻子酸酸眼眶湿润，他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哽咽着一再重复了“对不起”三个字。
何唯赶在许言之的手靠近之前飞快地用手背抹掉了眼角的泪水，艰难地问出口：“您能告诉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许言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您向我示好，跟我吃饭，带我回家，是为了有朝一日，在你和你男朋友传出绯闻的时候，把我推出来，告诉所有人说，其实你跟我在一起，跟他没关系，是吗？”
“你宁愿相信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也不信我。”许言之气笑了，“你看网络上有任何一点提到我吗？”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失望和愤怒交织，何唯紧紧揪住许言之的衣领，逼近他，“你让我开车，是为了让守在你家门口的狗仔拍到！”
以何唯的体型和体力，要把许言之掀翻在地并不算太难，事实上他确实动手了，许言之稍不留神跟着那尊只剩半边身体的天使雕塑一起倒在院子里的虞美人花丛中。
何唯全身的重量压在许言之的腰上，光洁的双膝直接陷进潮湿的泥土，他缓了半晌，双手没有从对方的脖子移开，只是放松了力度。
“就这么巧，今晚，网络上都是你们的绯闻，你特意和我在一起，把他摘得干干净净的……”
“我不相信你。”何唯低头，再次忍住了眼泪：“你装什么好人……为什么是我？”
【作者有话说】
1.公共场所禁止吸烟，许言之坏
2.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3.秘书室正式员工小宁：老板真是大好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