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领导。”钱绻一改刚刚要撸袖子怼他的样子,也学着张有弛那样叹了口气,“老姚究竟怎么了?”
张有弛没有立即回答,却突然抬眼看了看杜若酩。
杜若酩被张有弛这么一看,觉得有点不真实,微微慌乱地瞥向身边的钱绻。
“……你们俩又暗送什么秋波?”钱绻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老姚到底怎么回事啊?!”
“大概是又要准备篮球联赛又要准备专业考,”杜若酩很容易就共情了忙碌的老姚,苦涩地说道,“压力太大吧……”
钱绻甩了个白眼给杜若酩,又看了看手表,嘟囔道:“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努力一下。等明后天月考考完了,我再来审问你们。”
杜若酩和张有弛没有异议,三个人摆好餐盘往食堂外走。
回到各自教室后,杜若酩收到张有弛的微信消息。
【张弛有度:不要被别人的事情绕了心思,晚自习前我把竞赛本给你。】
【酩酊小酒:好,谢了。】
杜若酩回复了消息,就收好手机,强迫自己趴在桌上短暂午休。
一下午的课,杜若酩不敢怠慢。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杜若酩和钱绻一起往回走,在家匆匆吃了饭,又要匆匆往学校赶。
“少爷,干脆下回我去给你送饭吧。”杜妈妈蹙着眉心说道,“你们放学本来就晚,赶来赶去太辛苦了。”
“不要紧的,老妈。”杜若酩嘴上说着不要紧,换鞋的速度可不慢,“来回走走还能运动运动,我去了啊!”
谁知刚走出小区大门没几步,一阵大雨兜头淋了下来。
要说十一月已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炸一顿大雨的季节,但这一场雨确实来得急也来得猛。
杜若酩有些狼狈地寻找躲雨点,正张望着,忽然觉得本应该砸在脑袋上的雨点被遮挡住了。
抬头往后瞧,杜若酩发现已经有一把很大的格纹伞撑在自己头上,再顺着伞骨看,张有弛的脸近在眼前。
杜若酩登时一惊,整个人差点往伞外面弹。他还没说出“谢谢”二字,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少爷,带伞了吗?”杜妈妈在电话里急急问道,“没走远吧我给你送一把来。”
“妈,那个,不……不用了,我有伞。”杜若酩看着张有弛望向自己的那一双眼睛,有些结巴地回复电话里的亲妈。
挂掉电话揣好手机,杜若酩略显局促,说道:“这么巧啊……谢谢你了。”
“我正好路过,正好看到你在发呆。”张有弛哼笑了一下,带着伞和伞下的人往学校走去,“你今天对我说了三回谢谢了,不用这么客气。”
杜若酩微微低着头,不知道这话改怎么接。
不算小的雨点砸在非机动车道的沥青路面和人行道的砖块上,砸在路边门面的遮雨棚上,砸在停靠着的共享单车身上,砸在积水洼里,发出不同的声响,叮叮当当叮,噼里啪啦噼,活像杜若酩此刻的心情。
“看来今晚回家得刷鞋了,”张有弛看似随意地说道,“这不像你啊,你不是一直都走‘晴带雨伞饱带干粮’的路线吗?”
“百密一疏,完全没料到现在会下雨。”杜若酩见张有弛先开了闲聊的头,也顺杆子聊下去,“那你今天怎么这么神机妙算,没骑车还知道要带伞。”
“我也不知道,就出门前福至心灵,觉得可能要下雨。”张有弛耸了耸肩,有些小骄傲地说道,“可能我的第六感比较灵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校门口周围,有的同学打着伞优哉游哉地往里走,也有同学手遮凉棚往学校教学楼里冲,只有一个人不属于这两种状态。
阿衬一个人往校门里走,既不打伞,也不快跑,就慢吞吞地淋雨一直走。
杜若酩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要上前去帮点什么忙,可现在连他自己都是泥菩萨一尊,全靠张有弛的保护伞。
他想了想,还是闭了嘴,把差点冲出口的一声“阿衬”给憋回了喉咙里。
但很快,就又有一个机智过头的带了伞的大个子遮挡住杜若酩看向阿衬的视线。杜若酩还纳闷到底是谁呢,仔细一瞧,那大块头正是姚心杉。
杜若酩没来由地觉得高兴,真是莫名其妙的。
“你怎么突然走得这么快?”张有弛忽然说话,才让杜若酩想起来身边还有这把保护伞。
“这不是……快到晚自习的开始时间了。”杜若酩又有点生硬地把脚步放慢了。
“老姚跟你们班那个生物课代表,”张有弛似乎也看到前方三百米处那两个合打一把伞的人,说道,“是不是?”说着说着,语速就拖慢了。
“是不是?什么?”杜若酩小心翼翼地问道。
两个人已经走进了教学楼,张有弛一面收伞,一面回答:“是不是……有什么过节?”说完还用眼神示意杜若酩看向楼梯上的那两人。
姚心杉好像一直想和阿衬说话,但阿衬像木头一般,根本不搭理他。
“你有他们俩的微信吗?”杜若酩不敢乱说话,只能再次不答反问。
“我有老姚的,”张有弛有问就答,“他一年到头都不更新一条动态,最近反而有点活跃,还说什么诗人不诗人的……”张有弛话还没说完,两人就走到了第一自习室的门口,“你等我一下,我拿题本给你。”
杜若酩没答话,就站在原处等。看着张有弛单手拎着书包,单手开包把题本抽出来,再递到自己面前,说道:“有空就看看,有问题就问。”
“谢……好的。”想起刚刚路上张有弛说自己太客气,杜若酩硬是把发了一半音的“谢”字给吞了回去。说完就向张有弛挥了挥手,自己去往隔壁的第二自习室。
阿衬也在第二自习室,可姚心杉的自习室……在哪里,杜若酩是真的不知道。
就刚刚等张有弛拿题目的那么一小会儿,阿衬和姚心杉已经在杜若酩的视野中彻底消失。
还是别乱管其他人的事了,准备明天的月考更重要。能不能再回第一自习室,就看明日一战。
于是这一晚的晚自习杜若酩相当有劲,做完了所有作业不说,还真的看了几题张有弛的竞赛题本。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刚开始看第一题的时候杜若酩都快哭了,怎么这么难?!
但真的跟着张有弛的解题步骤一步一步解下去之后,杜若酩有点不可思议地发现,这道竞赛题,好像确实没有自己预期的那么难。
一旦有了这样的底气,杜若酩就更有信心往下看,越看越入迷,都没察觉到晚自习已经结束了。
“还不走吗?”张有弛倚在窗台上,把脑袋抻在杜若酩手里的题本上方,突然说道,“看得这么入迷?”
“……吓我一跳!”杜若酩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他正看着一道力学竞赛题看得聚精会神,被张有弛这么一吓唬,唬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太拼了你。”张有弛笑嘻嘻地把脊背直了回去,“不早了,回家吧。”
杜若酩这才意识到时间问题,回头看了看教室,里面的同学都走光了。再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间十点。
学校走廊外,大雨还在继续。
杜若酩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感叹道:“这雨一直下到现在吗?”
“没有,九点左右的时候停了一会儿,不少没带伞的同学那时候就回家了。”张有弛看着杜若酩收拾书包,看着他走出教室,看着他来到走廊上。
“你也刚结束?”杜若酩自然而然地和张有弛一起往楼梯口走,依然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没有,我早就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张有弛轻松地说道,“还去了两回你们的自习室,每回你都在埋头苦读,就没打扰你。”
“……你是特意在等我吗?”杜若酩趁着楼道比较黑,壮着胆子问道。
“是啊,”张有弛走在杜若酩身前两个台阶上,昏暗光线下,杜若酩能看到张有弛的头顶,“你不是没带伞吗?”
听完张有弛这句话,杜若酩的耳中又只剩教学楼外存在感很强的雨声。
杜若酩不知道的是,在他和张有弛的身后,手里拿着两把伞的钱绻,一直站在楼梯口的转角,目送他们俩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弯处。
回家路上,张有弛还是提起了阿衬和姚心杉。杜若酩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单方面的猜想告诉张有弛,总觉得这样做很不妥当,万一自己猜得不对,不仅容易引起误会,搞不好还成了造谣。
“我听说,你们班的那个生物课代表,写得一手好诗?”张有弛说道,“很有才华啊。”
“确实,阿衬很会写诗,我是他的粉丝。”这一点,杜若酩可没有骗人。
思忖一下,杜若酩还是掏出了手机点开阿衬的朋友圈,想要找几首佳作给张有弛看看,却发现阿衬的朋友圈设置成了三天可见。
“所以……你们班的老姚跟阿衬,”张有弛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是一对儿吗?”
【作者有话说】
卷哥:一场雨,把我的cp困在这里(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