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毕业班学生所站立的区域一片愁云惨淡,这次月考失利的人都愁眉苦脸,考得还不错的却已经开始担心下一次的月考了。没有参加月考的艺考生都不在学校里,所以人群中连平日里那星星点点与众不同的轻松气氛点都没有。
杜若酩跟着早操音乐的节奏机械地摆动身体,一个转身动作看见隔壁班队伍中的张有弛,月考前一晚那梦境的画面又突然在他脑海中跳了出来。
恰巧下一个动作就是把身体转回去,张有弛动作快了半拍,刚刚好和杜若酩隔着几步的面对面。
就在这有点尴尬的时刻,张有弛还迎着阳光好死不死地冲他笑了一下,杜若酩的心跳陡然加速,赶紧转回身去平复情绪。
“我可以摸摸你的小酒窝吗?”杜若酩的脑中放映厅又把梦里张有弛说的那句话重播了一遍。
早操完毕,杜若酩有些心不在焉地跟着班级队伍退出操场,一抬眼看到不远处慢慢走着的阿衬。
十几分钟前杜若酩在看大榜的时候故意留了心眼关注阿衬的名次,欣慰的是这次阿衬也考进了第一考场。
对阿衬来说也是明显的进步,杜若酩单方面地猜测阿衬和姚心杉之间的矛盾可能缓和了一些。
接下来的三节课分别是英语、生物和化学,无一例外都和早上第一节数学课一样,主要内容就是评讲试卷。
到了中午放学时间,班级里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困顿”和“焦虑”的味道,这次杜若酩他们班的总科平均分在一共有十八个班的年级里只能排到第十名,班主任的脸都快比炭还黑了。
午饭时段,钱绻大概是和别的同学组队吃饭去了,杜若酩只好一个人去拿餐盘。
找到空座刚坐下没一分钟,对面就有人落了座。
“说吧,准备怎么感谢我?”张有弛开口就是一句小惊雷。
“……啊?”杜若酩大脑立地当机。
“你不是总在感谢我帮你吗?”张有弛放下筷子认真看向杜若酩,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杜若酩觉得有点疑惑。
“是,是……我请你吃饭吧,或者你有什么想……”杜若酩也是没想到张有弛竟然会在此时此事上这么实诚。
“你笑一下。”张有弛忽然打断杜若酩的话,说道。
“……啊?”杜若酩的大脑还没来得及重启就直接被拔了电源线。
“你多笑一下,右边脸上的酒窝就会明显很多,”张有弛认真地看着杜若酩,稍稍压低声音说道,“会让整个人看起来更阳光一点。”
听了张有弛这番算是赞美的话,杜若酩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最后只能扯了扯嘴角,权当是笑了。
“倒也不必如此敷衍吧……”张有弛说着,慢慢提起嘴角,笑得清新又自然,毫无雕琢痕迹,“看见没,像我这样笑。”
杜若酩看着眼神清亮笑容温和的张有弛,心想对面的这个人一定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势,也明白他身上到底哪些地方最让人着迷。
这样在保持适量自信的同时,又能做到既不自矜也不自负,方方面面的分寸都能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人,谁能不喜欢呢?
“我笑不出来。”杜若酩感觉到自己看人看得太过入迷,赶紧撤回眼神,盯着餐盘,小声说道。
“怎么了?”张有弛收起刚刚像是在玩笑的语气,轻声问道,“这次不是考得挺好的吗?”
杜若酩长叹一口气,非常诚挚地说道:“虽然这么说会显得我很矫情又有点不自量力,但我还是觉得这次月考的进步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
“我能理解,”张有弛既没有立刻安慰他,也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他就是矫情,只是文雅地嚼着松子玉米里的玉米粒,淡淡地说道,“真的,我特别能理解你。有时候我也觉得我很努力了,但考出来的分也就比上一次的多两分。”
刚用深呼吸平复自己情绪的杜若酩狠狠地瞪了张有弛一眼,哼哧着说道:“我们的一分是一操场人,你们的一分是象牙塔上的一层楼。”
“什么我们的你们的,你这次不是回到第一考场和第一自习室了吗?”张有弛也回看着杜若酩,用在食堂嘈杂环境中只有他们俩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说道,“是‘咱们的’。”
虽然按照常理来说,自认为已经和张有弛是“哥们”的杜若酩早就该百毒不侵了,可听了这一番话,他的心跳还是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半,真是可恶。
“对了,晚上球赛有我们班和你们班,来看吗?”张有弛没等给杜若酩回话,直接问道。
“晚自习时间啊,总不能旷课出来吧。”杜若酩也顺着问回去。“打到什么程度了?”
“四分之一决赛,”张有弛语气无比轻松,“没事,不就一堂课的时间嘛,跟值班陪读老师报我名字,一定放你出来。”
“……大佬,晓得你面子大,也不必这么嘚瑟吧?”杜若酩低调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再说了我们班的大主力也不在啊,他出去考试了。”
“我知道,老姚能赶上,这会儿已经在回来的高铁上了。”张有弛说着,收拾了一下餐盘餐具,“到时候记得把阿衬带上。”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吃完了,走吧?”
“我们班里的人你搞这么清楚真是……走吧。”杜若酩也清理好自己跟前的餐具,和张有弛一起去放置餐盘和丢垃圾。
刚一转身,杜若酩无意扫视到食堂另一侧,看到钱绻和沈相宜还有另外两个他们班的女生坐成一桌小饭局,还在边吃边聊,很开心的样子。
“她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杜若酩稍感惊讶,不过转念一想,以钱绻的性格,她跟谁称兄道弟都不足为奇。
回班级的半路上张有弛被人劫走了,说是教导主任白老师有请,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杜若酩一个人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后,有一点点发饭晕,眼前课桌上的书和文具都开始自主晃动,课本封面上最大号的字,杜若酩都看不清了。
忽然桌上出现了一瓶罐装咖啡,昏昏欲睡的杜若酩猛地一惊,顺着还连接在咖啡罐上的那只手看去,困中送清醒的人,是阿衬。
“我正好多买了一瓶,”预备做好事不留名的阿衬被发现后,反而率先不好意思起来,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说道,“看你有点困,就……看看能不能拯救一下你。”
“谢谢谢谢!”杜若酩忙不迭地道谢,正要问价格把钱给人家的时候,阿衬已经笑着摆了摆手绝尘而去,只留给杜若酩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阿衬那校服都盖不住的瘦削背影,看了总让人觉得有些落寞。杜若酩突然想起来张有弛说今天的篮球比赛老姚会赶过来参加,让他把阿衬叫上。
班里的同学们都进入了课前准备状态,也没人聊天,杜若酩只好悄悄用手机给阿衬发了条微信,问他晚上的篮球赛去不去给自己班里的哥们弟兄加个油什么的。
然而阿衬没有回复消息,杜若酩抬眼望了望坐在隔壁组前两排的阿衬,猜想他应该没看手机,亦或是根本就没带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