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面上又是一阵截然不同的阴晴圆缺,杜若酩简直想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陈酌表哥真是救场一哥,出言转换话题,“先把孩子们送回去吧。”
“走吧,小老弟?”四哥叔叔冲着张有弛说道,“你家住哪里?”
“我家就在这附近,走两步就到。”张有弛微微低着头,语速平缓地说道,“不用麻烦哥哥们送了,谢谢哥哥们赏脸陪我打球。”
“我先走了。”说完,张有弛真的直接转身走了。
杜若酩特别想跟上去截住张有弛,再跟他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拉住了他还能说些什么。
站在原地的杜若酩也只是动了动嘴皮子,怂怂的,依旧开不了口。
“那就送你回去吧。”陈酌表哥走到杜若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只有三个人的车里弥漫着些许沉闷的气息,四哥叔叔开车,陈酌表哥坐在副驾上,而杜若酩则一个人缩在后座,双眼空洞又茫然地看着窗外快速向后掠去的街景。
“那个……”四哥叔叔看起来像是忍了很久的样子,终于开腔说道,“我觉得吧……”
就在杜若酩回过头来,和陈酌表哥一起看向四哥叔叔,以为他又要发布什么惊人之语的时候,四哥叔叔突然卡了卡壳,停顿了几秒钟才又接着说道:“这个打球的小伙子,还挺聪明的。”
“何以见得?”陈酌表哥站好捧哏的岗位,接话问道。
“打球方面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刚刚在场上都感受到了。”四哥叔叔说到。
“讲重点。”陈酌表哥又搭一句。
“你别急啊……你看他跟相宜,还有小表弟,都是同学对吧?”四哥叔叔盯着挡风玻璃前的路,十分正经地说道,“他怎么不跟着相宜喊我们舅舅叔叔的,却知道要跟着小表弟喊我们哥哥?这小子绝逼是不会吃一点亏的头号人物啊。”
“……你逻辑分析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什么鬼地方了啊?!”陈酌表哥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四哥叔叔的胳膊上,“快别乱说话了,好好开你的车吧!”
得亏人家是个老司机,小打小闹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开车。
杜若酩默默地听完这段对话,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四哥叔叔一直在关注着后视镜里的杜若酩,看见他笑了,这才放宽心般说道:“哎呀,我的天爷,终于笑了。”
“还不都怪你,”陈酌表哥白了他一眼,接着吐槽,“好好的,干嘛要在孩子们面前说些不着调的话,弄得大家都尴尬。”
“我说的话哪里不着调了?”四哥叔叔梗着脖子据理力争,“尴尬是有点尴尬……但有些话不说出来,除了会憋死人,什么用处都没有。这一点陈老师你应该也深有感触吧……”
“你再话多,今晚我就回我爸妈家住。”陈酌表哥特别随意地抛出这句话来,双臂抱胸目视前方。
“……我错了,陈老师我错了,要不是我现在正开车呢我就给您跪下赔礼啦!”这番戏剧性极强的客套话,竟然被四哥叔叔说得真情实感。
杜若酩将胳膊支在膝盖上,手掌心撑着下巴颏,饶有趣味地看着前排两位岁数不算小的人跟小朋友似的打情骂俏,只觉得天地间一片清净,颇有些人间烟火的美好氛围。
“阿酒,别听四哥之前说的那些胡话。”陈酌表哥打完了四哥叔叔,扭头对杜若酩说道,“无论如何,只要是好朋友,都值得被珍惜。那个男孩子看着应该是你的好朋友,如果有什么误会的话,一定要把话说开,解释清楚啊。”
话音刚落,车就停在杜若酩家的小区大门外。
“我知道的,谢谢表哥。”杜若酩下了车,和两位哥哥告别后,往小区大门里走。
杜爸爸和杜妈妈吃完午饭没过多久就从大舅家回去了,用一下午的时间,给杜若酩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儿子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吧。”杜妈妈见杜若酩进了家门,立刻招呼道。
“妈,我现在还不饿……”杜若酩目前确实吃不下,真的是字面意思的吃不下。“下午我跟表哥们去打球了,一身汗,我先洗把澡。”杜若酩换好鞋子,木然地路过饭厅,慢吞吞往自己的房间走。
“那好吧,注意别着凉了哦。”杜妈妈和杜爸爸目送着杜若酩缓慢滑动过去。
“看来这场球打得挺猛,”杜爸爸开启点评模式,“你那个舞蹈家大侄子身体素质那么好,小杜同学可能遭到些许打击了。”
“不应该啊, 怎么看都是小酌他对象更弱一点吧……”杜妈妈快人快语,直接说道,“反正我相信我们儿子绝对不是被虐得最惨的那个。”
然后爹妈开启了有一句没一搭的讨论模式,聊的内容更多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杜若酩很快就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走到餐桌边来。
“没什么,赶紧坐下吃饭吧,菜都要凉啦。”杜爸爸微笑说道。
洗完澡之后的杜若酩,看到一桌子的美味,顿时又能感觉到饥饿了。毕竟打球是相当耗费体力的活动,思考与纠结就更耗费精力了。
吃完饭洗完碗,杜若酩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眼看到放在桌子上还没拆封的运动手环。
正大脑放空地发愣呢,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张弛有度:今天怎么没戴新手环?果然还是不太喜欢吗?】
杜若酩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本来就挂了一只手表,于是理直气壮地打字回复。
【酩酊小酒:因为戴了手表啊……】
【张弛有度:好吧。】
屏幕上“好吧”这两个字外加一个句号,在杜若酩看来,怎么有点扎眼呢?
他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索性决定按灭了手机屏幕,开始写周末作业。
杜若酩虽然比不得张有弛和钱绻那样天资聪颖,但他能冲进第一考场也不是全凭运气的。
一旦切换到学习模式,确实动真格,该静下心来的时候还是能静下来,不会像其他货真价实的学渣一样写作业五分钟玩手机两小时。
等杜若酩完成了所有科目的书面作业后,发现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
手机上的社交平台里还有人在发送语气官方的生日祝福,杜若酩也孜孜不倦地回复。
手指一松,朋友圈一刷新,杜若酩喜提今日的第不知道多少份的两眼一黑。
张有弛发了一条朋友圈,什么文字都没有,只有一张图,图里是某个国际知名品牌咖啡馆里的咖啡渣回收篮,篮子里躺着好几包咖啡渣……
朋友圈底下没人点赞没人评论,杜若酩心想大约是因为他和张有弛并没有多少共同好友的缘故吧。
不想再耗尽心力地琢磨对方的心思了,杜若酩放下手机,眼神回到贴在面前墙壁上的月历。
十一月已经过去一半,而距离下一次月考,也没剩几天了。
突然袭来的紧迫感,让杜若酩不禁打了个寒颤。一旦到了十二月,新一年的篇章就会很快被快速掀开,那么传说中的黑色六月,也会转瞬即来。
“其实也没多少天,就会跟你说再见了。”不知为何,杜若酩有点悲观。
深夜里,台灯下,他看着张有弛送他的手环,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悲怆之意来。
总是觉得,高考一旦结束,他很有可能就会和送手环的这个人渐渐疏远,最终形同陌路。
杜若酩心里的怅然若失,又被秋天深夜冷飕飕的气氛给放大了好多倍。
最后杜若酩长呼一口气,把手环锁进了抽屉。
第二天,杜若酩还是很早就自然醒了。
高三的学习节奏已经把杜若酩的生物钟给安排得明明白白,所以在杜若酩一觉睡醒发现才清晨六点半的时候,就觉得好烦躁。
可是醒了就是醒了,翻来覆去也没办法继续再睡着。杜若酩这才惊觉,他好像已经丧失了睡回笼觉的能力。
但是现在就起床又非常不甘心,杜若酩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较劲。慢慢吞吞在床上坐起来,他探着身子拉开了近在床边的窗户。一阵清爽又有些许凉意的晨风,带着初生阳光的新鲜味道一起灌了进来。
好奇怪,杜若酩丝毫不觉得冷。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钢琴声,节奏不太准,也总是弹错键。杜若酩想着,是哪家孩子这么惨,大周末的这么早被拎起来练琴。
回想起自己当初的练琴经历,杜若酩觉得那真称不上是“练琴”,顶多就是当成兴趣爱好瞎玩玩。
在这件事上,爸妈对自己没有太严格的要求,也不指望他能成为世界著名钢琴演奏家。
杜妈妈说过,杜若酩抓周的时候,跟前铺了一床的东西,但他就是抓着那个于当时的他而言显得太过硕大的钢琴玩具。
幼年时期的杜若酩也确实对钢琴很感兴趣,仿佛应验了抓周的玄学。
杜若酩听着窗外依旧不太着调的钢琴声,眼光也不自觉地飘向了自己房间里的那架钢琴。
紧接着,他还是避无可避地想到了张有弛。
毕竟和张有弛的第一次正式对话,就是因为钢琴,这实在令人难以忘怀。
【作者有话说】
小张:送他东西他也不用……委屈屈QAQ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