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们还在读高二,张有弛是学校当届学生会的主席,而钱绻则是宣传部的部长。
至于杜若酩,不过就是一个明明文科成绩更好却非要硬着头皮学理科的小学渣。
为什么非要硬着头皮学理科呢?还不是因为潜藏在自己心底里的那一股子莫名其妙却持续存在的不信邪不甘心的傲气,以及那个一直站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男孩子。
即使在高一的时候他们根本毫无交集,即使对方连正眼都没瞧过自己一眼,可是那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杜若酩根本抵御不了。
谁不喜欢阳光开朗热爱打球又待人和善谦虚有礼的大帅哥呢?
所以在高二的艺术节前夕,钱绻跑过来找杜若酩求助,希望他能和张有弛合作,在艺术节上表演四手联弹的时候,杜若酩一口回绝。
被断然拒绝的钱绻,震惊得下巴颏儿都要掉地上了,直接怒吼:“你疯了吗我的大兄弟?!这可是……和张有弛一起弹琴啊!”
“……你别逗我了,”杜若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物理试卷,愁眉苦脸地说道,“我初三的时候就不学钢琴了,这两年也没怎么练习,早就手生了。”
“你这可是童子功呢,怕什么!”钱绻还在积极劝说,“抽出时间加紧练一练不就好了!”
“这哪是临时练一练就能练好的……”杜若酩对自己的琴技是有信心的,对搭档也是有信心的,可他唯独对自己的心态全无信心。
更何况搭档是张有弛……要是张有弛真的坐在身边弹琴,杜若酩一定会精准地弹错每一个音符。
“不是……你对自己有点信心好吧!”钱绻依旧在努力争取,“其他的节目都协调好了,就张有弛这个领导事儿最多,给他找的搭档他全部觉得不合适,还放话说再找不到满意的人选,他就罢演了!”
“罢演就罢演了呗……”杜若酩小声说道,“是他罢演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那可不行,我又不是为了他!这事儿要办砸了,团委夏老师一定会怪罪我的!”钱绻语速极快,吧嗒吧嗒说着,“哎呀,阿酒大好人,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嘛!”
“可你也说了,他对搭档那么挑剔,”杜若酩的缩头乌龟大法,已经练出一点境界来了,“我肯定入不了他的法眼。”
“万一呢,万一就王八对绿豆对上眼了呢?!”钱绻是真的没办法了,苦兮兮地说道,“我把我认识的所有会弹钢琴的人都推荐了一遍,张有弛统统全部都不满意,现在只剩你了……你去试一下吧,好不好?就试一下,不行就算了我绝不纠缠!”
钱绻很少拜托杜若酩帮她做什么事,更没有这样三番五次地请求,这确实让他动摇了,眉头皱了松开松开又皱起,为难地说道:“那行吧……如果人家还是不满意,你可千万别怪我太菜。”
“好好好!行就最好,不行我一定不会diss你的水平!”钱绻面上的愁云立刻消散,就地开心起来,好像张有弛铁定会满意杜若酩这个演出搭档一般。
一约既定,便说好了周六下午在学校琴房里碰头。、
钱绻和杜若酩特意提前到场,就因为杜若酩想在学校的琴上多练习多准备一下。
哪怕只有钱绻在,杜若酩弹琴都弹得很紧张。原本还算修长灵活的十根手指,现在就像是被无形的橡皮筋给捆住了,要多不灵活就有多不灵活。
“……你看,我就说我真的不行。”杜若酩连着弹错了两首很简单的曲子,双手离开琴键,非常沮丧地说道。
“别轻易放弃啊,你多练练!”钱绻无条件为杜若酩加油打气,“还有一堂课的时间张有弛才会来呢,你再找找感觉嘛。”
“好吧……”杜若酩吸了口气,心想着反正来都来了,就当是单纯来练琴的。
于是杜若酩合上琴架上的曲谱,闭着眼睛,回忆出一整首小时候学琴时他最喜欢的《Kiss The Rain》,然后手指就自然而然地搭在琴键上,开始弹奏这首曲子。
也不知道天公为什么会这么作美,就在杜若酩弹出前四个小节的时候,琴房落地窗外,真的下雨了。
原本还有些焦躁着急的钱绻,也难得一见安安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丝默默发呆。
琴房里萦绕着从杜若酩手中传出来的琴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弹对了多少又弹错了多少,只是一曲终了,整个琴房里静默了好久。
钱绻一直没有说话,杜若酩只是看到她盯着玻璃窗,却不知道她究竟在看什么。
此时,琴房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我打扰你们了吗?”张有弛敲了敲原本就开着的门,和转头看过来的钱绻相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接着微笑说道,“你就是卷哥经常提起的钢琴小王子,杜同学吧?”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刚弹完一首曲子的杜若酩,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哎呀领导,您来啦?”钱绻从刚刚出神的状态中立即转圜出来,对张有弛稍显谄媚地说道,“对对对是是是,他就是我的老铁杜若酩,一个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听得出来。”张有弛浅浅一笑,衷心说道。
而杜若酩简直想立刻捂住钱绻的嘴。
“这位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张有弛主席先生。”钱绻蹦起来跳到张有弛旁边,再向杜若酩介绍这位确实无需多加介绍的学霸大佬。
杜若酩很紧张,坐着没动,和张有弛互相点头致意算是打过照面。
张有弛把书包放下,走到钢琴边,看着杜若酩说道:“那我们定一下演出曲目吧。”
“定曲目?不是这……不用看看我们俩合不合得来吗?”杜若酩非常惊讶,不是说张有弛对搭档的要求很高吗?怎么一走上来就说要商量演奏曲目了?
大佬都不按常规套路出牌的吗?
“不用,刚刚我在门外听完了一整首,很喜欢。”张有弛说着,就直接挨着杜若酩,坐在了琴凳上,“不如……就这首?”
“啊?”杜若酩不明所以。
“《Kiss The Rain》,你会弹吧?”张有弛故意多此一问。
“我刚刚不就……”
“所以啊,就这首吧。”
窗外的雨点不大不小,慢慢聚拢在落地玻璃窗上,再汇成一股,涓涓滑落,留下成串的不规则的印记。
就像当时杜若酩的杂乱心绪。
然而最终在艺术节上演出的曲目并不是《Kiss The Rain》,杜若酩还是觉得这首曲子有些古早和简约了,如果非要改编成四手联弹的话,就会显得过于矫揉造作。
窗外的琴声停了,杜若酩的回忆也跟着停下。
以往的周日,杜若酩要么就在家做作业背书有空了就练练琴,要么就被钱绻拉到市图书馆里泡着,蹭水蹭网蹭书看。
可今天的杜若酩,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杜妈妈难得周末休息,杜爸爸也难得不加班,早上杜若酩跟爸妈一起吃了早饭后,爸妈就结伴出去过周末二人世界了。
正好也给杜若酩留下个人的空间让他安心看书,或者思考形形色色的问题。
【张弛有度:下午还打球吗?】
正吃着杜妈妈早就准备好的午饭的杜若酩,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张有弛的这条微信
他以为经过昨天的事之后,张有弛多多少少会因为尴尬而疏远他一点。没想到对方就跟没事儿人一样,平日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
【张弛有度:抱歉啊,昨天是我乱说话,害得大家都有点不舒服。】
看来这位领导还有点自觉?杜若酩这么想着,没搭理他。
【张弛有度: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没有别的意思,就纯粹好奇两个哥哥会怎么回答……】
原来张有弛在意的是昨天他问出来的问题。
“什么鬼……我根本就没在生气好吧。”杜若酩冲着自己的手机,撇着嘴自言自语。
杜若酩打十个字删五个字,斟酌酝酿了好半晌,才发出去“我没生气啊,这有什么的,不就是开玩笑嘛”这句话。
【张弛有度:……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好家伙,难道不是在开玩笑吗?!杜若酩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回复了。
【酩酊小酒:……难道不是在开玩笑吗?!】
【张弛有度:那你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
领导干得漂亮啊,又把天给聊死了。杜若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午还打不打球了。
非常无奈的杜若酩甚至觉得,如果哪天他被一口气给憋死了,那这口气一定是张有弛怼过来的。
【张弛有度:我还有十分钟就到你家小区门口了,还约了老姚他们。】
杜若酩都准备开始翻开张有弛的错题本了,看到消息又跳了起来,这两天领导大人总是不断给他制造惊吓的情绪。
对面都这么说了,杜若酩只好认栽,迅速换了衣服穿好鞋子,锁门下楼。
一边走一边在家庭微信群里发消息,告诉爹妈他跟同学打球去了。
能怎么办呢?领导嘛,哭着也要配合,谁让他受了人家那么多的恩惠。
【作者有话说】
小张:我tm……
9:(危险危险危险!)
卷:(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