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闷了一周，杜若酩看到很多视频和文章都在描述各大城市被“冰封”的状态。
江城只是一个身处中部地区的四五六线小城市，虽然这个称号和疫情发源地的外号一样，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远远比不上人家。
即使如此，那些视频画面中空无一人的街巷、夜晚没有灯光的商场、阳光下无声奔涌的长江，都让杜若酩觉得胸中好似憋了一大口闷气。
大年初八，杜妈妈匆匆回了趟家，快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说是要跟随单位的医疗队驰援疫区。
看着杜爸爸一言不发地帮忙，杜若酩心里非常清楚，最想让妈妈留在家里留在身边的爸爸，最终还是没有将“你别去”这三个字说出口。
杜妈妈不让杜若酩送自己出门，只是不断重复交代他在家要怎么做怎么做。杜爸爸强烈要求开车送妈妈去医院，杜妈妈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没事的，大家都在一起互相照应，我很快就会回来。”杜妈妈尽力安慰愁眉苦脸的父子俩，“放心，杨老师从来不骗人的。”
只敢点头不敢说话的杜若酩，深怕自己一开腔就要哭出来。
虽然老妈说过，男子汉也拥有哭的权利，但此时此刻杜若酩更不想让妈妈担心，唯有努力隐忍。
房门关上，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家里，杜若酩还是忍不住酸了眼眶。
拿着手机都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才好，点开微信里和钱绻的对话框，又退了出去，点击了张有弛的对话框。
【酩酊小酒：哎……我妈去支援疫区了，有点难受，但又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总觉得会显得我太矫情。】
【张弛有度：没事的，这怎么会矫情，阿姨一定能健健康康地凯旋。】
张有弛几乎是秒回信息，杜若酩吸了吸鼻子，张有弛紧接着又追了一条信息过来。
【张弛有度：我爸今天也去了。】
杜若酩顿时被转移了一下注意力，张有弛的爸爸，是张有弛断腿时期来接他回去却被拒绝的那位男士吗？毕竟杜若酩跟张有弛熟络起来之后，张有弛从来不曾主动提起他自己的爸爸。
【酩酊小酒：会不会跟我妈是同一批次啊……第三人民医院，去吴城？】
【张弛有度：我靠？！还真是同一批，你妈妈是传染科的吗？】
【酩酊小酒：不是……是骨科的。】
【张弛有度：……那你怎么一点骨科知识都没遗传到，上回我断腿你啥作用都没起到啊！】
【酩酊小酒：什么鬼，我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不得不说，跟张有弛瞎胡闹似地聊了这么几句后，杜若酩紧张又难过的心情很快就得到了纾解。
尤其得知张有弛的爸爸也是去往前线支援的医生，杜若酩莫名地觉得自己好像离他又近了一点点。
没过两分钟，张有弛发来新的文字消息。
【张弛有度：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酩酊小酒：啊？问这个干嘛……】
【张弛有度：快说，快点快点！】
【酩酊小酒：好吧说出来你别笑……我妈叫杨舒书。】
【张弛有度：这有什么可笑的……我爸是支援队的领队，我跟他说了，多关注一下你妈妈。】
杜若酩感动万分，搜肠刮肚斟字酌句地想着怎么感谢张有弛，谁知张有弛又发了一条消息。
【张弛有度：卧槽……你妈妈叫杨叔叔吗哈哈哈！】
好的，杜若酩内心刚刚筑起的感动高墙，瞬间坍塌。
【酩酊小酒：……本来准备了好多感谢的话比如‘谢谢老板’想对你说的，你这让我还怎么说？】
【张弛有度：别这么客气，老头子也不一定靠谱。杨阿姨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两个人又就着假期啊作业啊什么的，聊了很多有的没的。
张有弛还告诉杜若酩，太宗又抑郁了，好不容易盼着假期能跟长孙天天腻在一起，结果长孙跟着父母回了一趟老家，被就地封控了，“异地恋”的状态居然在假期里继续延续，实在是天意弄人。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也聊到很晚。
杜爸爸已经从医院回来，在玄关处给自己喷医用酒精喷了好久。然后才脱了外套，认真洗手，敲了敲杜若酩的房间门，让他早点休息别熬夜。
这一晚杜若酩睡得很不好，整个人都在半梦半醒之间疯狂横跳。其实也没做什么印象深刻的美梦或是噩梦，但就是睡不踏实。
第二天早上父子俩起得都很早，等到快十点终于接到杜妈妈报平安的电话，俩人这才敢松了一小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杜若酩的生物钟彻底混乱了，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了。虽然制定了很精细的假期计划，但按部就班地实行真是非常有难度。
大概糊里糊涂又昼伏夜出了几天后，杜若酩深感无力，只得向张有弛求助。
人帅心善能力强的张有弛，决定义不容辞地接管监督杜若酩的工作。
早上七点半，杜若酩被张有弛的语音通话给弹醒。
八点半开始一天的学习，到中午十一点半，这三个小时是属于语文和理综的。
从十一点半开始，到下午两点半，是午餐加午休的时间。
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则属于数学和英语。
完全按照高考的顺序和时段来。
傍晚五点到晚上七点半，晚餐加上室内体育锻炼，跟着体育区up主跳跳操。
洗漱完毕后，直到夜间十点半，是整理错题、回顾反思的时段。
夜晚的状态相对松弛，整理错题和回顾反思的同时，还可以和张有弛钱绻他们聊聊天。
当然，一旦有身在前线的张爸或者杜妈的消息，所有的事都可以先退让一边。
就因为这个冰封的春节，寒假被拉得好漫长。
即便是高三的学生，也拥有了比预计中多了太多的休假时间。
杜若酩深知，这样的特殊时期也是弯道超车的好机会。
真正想要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把更好结果的人，决然不会放任自流。所以虽然有好几次，杜若酩被张有弛的语音弹醒的时候，下床气大得想骂街，可下一秒就清醒了，也冷静了。
他不会放弃当初的那个小小的梦想：只想拼尽全力，然后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更何况现在老妈他们还在一线舍身忘死地奋战，杜若酩根本没有理由能容忍自己颓废或者“不那么努力”。
【班主任：@全体成员 接学校通知，下周保持居家学习状态，请各位同学充分合理利用网课资源，做好学习计划，认真落实实践，切莫浪费时间。遭此风霜，更需鼎力。乾坤未定，高三10班的黑马们，给我冲！】
班级Q群里，班主任这段话发出后，同学们的回复都不再是“收到”，而是“10班！冲！”。
说真的，杜若酩看在眼里，竟有些血脉贲张的激动，也赶紧跟着回复。
幸亏在放假之前，杜若酩囤了点练习资料。早就搞定寒假作业的他，每天也有大量的题目可刷。
杜妈妈和家里联系的频率越来越低，杜爸皱着眉，在客厅里忧心忡忡地抽烟，杜若酩在自己的房间里关着门都能闻到烟味。
其实杜爸爸根本不爱抽烟，尤其是家里有了杜若酩这个孩子以后，杜爸基本没在家里点燃过一根香烟。
刺鼻的烟味钻进门缝，也钻进杜若酩的心缝，丝丝缕缕的呛人，呛得杜若酩有点想哭。
【张弛有度：汇报一下。】
【酩酊小酒：什么？】
【张弛有度：[图片][图片]】
杜若酩点开张有弛发来的图片，画面里有大概三四个戴着护目镜、口罩，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
杜若酩突然坐直了身体，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一个是自家老妈。
但他们的穿着都很像《超能陆战队》里的治愈系机器人“大白”，杜若酩根本辨认不出，赶紧双指拉开放大图片，才看清右二的那位医护人员的防护服上，用黑色粗头记号笔写着“杨舒书”三个大字。
杜若酩唰地站起来，举着手机就冲到客厅。
“老爸，你看！你看！”说着就把手机递到正吞云吐雾的杜爸爸的脸前，“你看这是谁？！”
“什么啊吓我一跳……”杜爸爸显然被突发恶疾夺门而出冲跑过来的杜若酩吓到了，眯着眼看向杜若酩的手机屏幕，过了两秒钟才看清。
“看得清吗？”杜若酩站在一旁搓手手，“不行就再拉大一点！”
“看得清，是杨老师，”杜爸爸掐灭了手里的烟蒂，仔仔细细地眯眼看图片，“就是……有点可惜，看不清她的脸，护目镜和口罩都可勒人了。”
虽然烟蒂已经被掐灭，可杜若酩还是被残留的烟味呛得不停干咳。
“哎，抱歉啊，爸爸下回不在家抽了。”杜爸爸把手机递还给杜若酩的时候，才关注到孩子的咳嗽，充满愧疚地说道。
“没事的，爸。”杜若酩咽了下口水调整状态，“不过你确实不能这么抽了。”
“知道了，”杜爸爸笑了笑，“这照片是你妈发给你的吗？怎么没发给我？”
【作者有话说】
9：担心妈妈，好烦，不想学习
小张：我也担心咱妈，但你必须想学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