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是……”杜若酩卡了壳，感觉解释起来还挺麻烦，只好简单说道，“就张有弛，那个断了腿的同学，来过家里的，老爸你还记得吧？”
“记得，”杜爸爸点点头，“你长这么大读了这么多年书，就带回来过一个同学，我当然记得。”
“他的爸爸，是老妈他们单位驰援疫区医疗队的带队领导，”杜若酩继续说道，“这个……应该是他爸爸拍了发给他，他再发给我的。”
杜爸爸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问杜若酩饿不饿，要不要弄点夜宵吃。
杜若酩摇摇头后，提醒老爸今天的烟量已经到达极值，不许再抽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杜若酩才想起来还没感谢张有弛。
【酩酊小酒：谢谢老板！谢谢谢谢！】
【张弛有度：客气什么，看你半天不回复，我还以为是我这边的网络不稳定，图片没发出去呢。】
【酩酊小酒：一发过来就看到了！我是太开心了还拿给我爸看。哎对了，你爸爸还好吧？】
【张弛有度：还行吧，感觉都很累，物资短缺得厉害。不过医疗队应该要换批次了，都会健健康康回来的。】
【酩酊小酒：一定会的！】
【张弛有度：那么我的问题来了，下午给你布置的两道大题，你做完了吗？】
杜若酩看到最后这一句，简直两眼一抹黑。
什么实话都不敢睡，赶紧丢开手机去做题，做完了再发给小张老师批改，接着再被一顿怼，然后继续订正、总结。
又是天气阴沉的一天，躺在床上的杜若酩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样失去自由苦苦等待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可第二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新一天的学习还是要继续。
下午杜若酩正在用电脑听英语听力做高考真题，手机忽然震动，杜若酩顾不上去查看，继续耐着性子认真听题。
可手机又连着震动了好多下，杜若酩被扰得根本听不下去题干文章，只好先瞟了一眼亮着的屏幕，结果发现全是张有弛发来的微信消息。
现在张有弛发来的消息于杜若酩而言是很重要的，于是毫不犹豫地按了暂停键，拿起手机解锁，看到张有弛在不断地用各种表情符号敲自己。
【酩酊小酒：什么情况？】
【张弛有度：终于活了。】
张有弛匆匆回复这几个字后，杜若酩就被拉进一个带上他也就只有三个人的微信群。
小杜同学不明所以地看着手机界面上的三人群组，根本不知道张有弛要干什么。
群组刚刚建好，除了他和张有弛的第三个人，也并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立刻发来一段语音信息。
杜若酩直觉那语音里肯定也有很重要的内容，没再犹豫，点开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背景音特别嘈杂。
男声匆匆忙忙地说道：“杜同学你好，我是张有弛的爸爸。我们这边比较忙，防护衣穿着也没办法多用手机，现在你妈妈正在轮休，我让她跟你视频说几句话。”
听完这段话，杜若酩赶紧高举手机，冲去书房找杜爸爸。
杜爸爸正在书房的电脑屏幕前浏览实时新闻，看到杜若酩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一脸“怎么了？”的疑惑神色。
杜若酩根本来不及解释，张有弛的爸爸已经发起了群视频邀请。杜若酩直接点击接听，前置摄像头里立刻出现了自己的大脸。
向来害怕面对镜头的小杜同学，瞪了一眼屏幕里的自己后慌忙切换成后置摄像头，视频画面就直接怼在自家亲爹的脸上。
“啊……张叔叔您好！我是杜若酩，对面这是我爸……”杜若酩太紧张太惊慌失措了，但基本的礼貌肯定还是有的，“谢谢您帮我们联系我妈妈！”
“没事没事，”张爸爸那边也是后置摄像头的画面，他应该正在驰援对口医院的走廊上，“稍等啊，你妈妈现在在前面的护士站。”
“什么什么？”杜爸爸依旧一脸懵，“……这谁？”
“打来视频电话的是张有弛的爸爸，他马上去找老妈。”杜若酩小声说道，随后他想了想，只有把镜头切回前置，他们爷俩才能同时跟老妈见面。
没办法，只能牺牲老爸的面相了！
很快，张爸爸的镜头里，出现了全副武装的杜妈妈。
“杨医生，”张有弛爸爸的音调和语气，居然是非常温柔的类型，“杨医生？在这边吧？”
杜若酩和杜爸爸看到屏幕里那一排瘫在护士站里的“大白”医护人员们，其中一个举了举手，就好像被老师点到全名的学生一样。
镜头被拉到这位举手的大白面前，杜若酩睁大眼睛，才能在这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里，勉强看到杜妈妈护目镜里那一双疲惫的眼睛。
“杨医生，跟你家人视频一下说说话吧，”屏幕外的张有弛爸爸说道，“我帮你举着手机。”
杜若酩感觉身边的老爸已经有点绷不住地在微微颤抖了，而屏幕里的杜妈妈，护目镜里也渐渐蒙上水雾。
一家三口，两处相望，不算惊涛骇浪，却令人眼眶发酸。
为了尽量不打扰其他同事休息，杜妈妈把说话的声音压得很小，简单说道：“你们俩在家有没有认真吃饭，外卖什么的也不太能点到吧？千万不可以顿顿只吃方便面，要尽可能保证营养均衡。”
“晓得晓得，没有没有，”杜爸爸只知道冲着镜头挥手，“很累吧，杨老师？”
“还行，我还不算最累的，”杜妈妈整张脸就只露出护目镜区域的面积，看得出来黑眼圈很重很重，“这边的同事们都很照顾我的。”
“那要多谢谢人家，等你们回来，请同事吃顿好的。”杜爸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感觉他再讲下去，声音就要颤抖了，“等你回来，以后家里的饭都我来做。”
“这可是你说的哦。”杜妈妈用力眨了眨眼睛，“少爷呢？怎么不出声？”
“妈，我在这儿呢，”杜若酩默默调整情绪，也学着老爸的笨拙动作朝着镜头挥了挥手，“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刚开口说了这几个字，杜若酩忽然就觉得眼眶酸胀得不行，滚烫的眼泪说流下来就流下来了。
杜若酩赶紧装作无事发生地抹了抹脸，希望前置镜头像素足够低，这样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妈，可能就看不出来自己哭了。
“儿子，也别学得太拼命了，分数不是最重要的，健康才是。”杜妈妈顿了顿才说道，不知道是信号卡顿还是她真的顿了顿，“家里备的口罩酒精不是很多，你们尽量能不出门就别出门。”
“明白明白。”爷俩一起捣蒜似地点头。
“那行，先不说了，再把我说哭了护目镜就废了，有空再跟你们聊。”杜妈妈冲镜头挥手，又微微抬起头，应该是在对张有弛爸爸表达感谢，“张主任，可以了可以了，已经很累了还举着手机，真的太谢谢你了！”
“再多聊几句吧，”画面外的张有弛爸爸依旧温柔地说道，“没事的。”
“不用不用，张主任你也快休息一会儿吧。”杜妈妈摇着头，再次对镜头摆摆手。
“好吧。”张有弛爸爸把手机镜头移开，对着画面说道，“杨医生也需要抓紧时间休息，家人们要照顾好自己啊。”
“谢谢您，张叔叔，万分感谢。”杜若酩看到爸爸吸了吸鼻子，感谢的话就由他来讲，于是很恭敬地对镜头里的走廊画面说道。
“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的，”画面是跟随脚步走动的走廊，声音还是张有弛爸爸的，“那我这边也就先挂断了。”
“好好好，辛苦了辛苦了！”杜爸爸赶紧提高音量说道。
“谢谢叔叔！”赶在张有弛爸爸挂掉视频电话的前一秒，杜若酩再一次道谢。
通话彻底结束后，杜若酩没再说什么，很快就拿着手机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不太敢和老爸呆在一个空间里，再呆下去父子俩怕不是要抱头痛哭。
无论是杜若酩还是杜爸爸，可都应付不了这个场面。
坐回书桌前，杜若酩才反应过来，张有弛爸爸发起的是群视频。他只是把张有弛爸爸的那个对话框给最大化了，所以完全忘记了这群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参与视频连线……
意识到这一点的杜若酩，顿时呆如木鸡。愣了三秒钟，才手忙脚乱地关掉自己这边的视频画面。
画面临切断的那一刻，杜若酩分明听到来自手机另一端，张有弛的一声哼笑。
把手机屏幕按灭，杜若酩还没从和妈妈对话的难过心绪里走出来，就同时陷入了被张有弛看到太多邋里邋遢的私人画面的尴尬和难为情的情绪当中。
“……我也太惨了吧！”杜若酩把脸埋在臂弯里，整个人栽在书桌上，根本不想直面现实。
也不知道埋头埋了多久，杜若酩的手机震动起来，连震了好几条，他都不想去理会。
【作者有话说】
9爸：呜呜呜想老婆
9：呜呜呜想老妈
小张：（呜呜呜我老婆真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