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张妈妈,那个你千万别再多跑了,我们小区封门时间已经过了,没关系的都是小伙子嘛,用不着那么多的穷讲究,特殊时期一切以方便安全为主。您出行也要注意安全,多多休息。好的好的,没事没事,行那就先这么说,有问题咱们再联系,好,好,不客气不客气,再见。”
杜若酩目瞪口呆地看着亲爹游刃有余地讲着电话,还是跟张有弛的妈妈讲电话,这场面他看不明白但大受震撼。
“小张同学,你也别客气啊,就把这当自己家,”杜爸爸递回手机的时候还不忘微笑迎客,“就是叔叔我呢,做饭差点火候,别太嫌弃啊。”
“我很好养活的,叔叔。”张有弛也不再那么客套,反而有点嬉皮笑脸起来,“万分感谢!”
直到杜爸爸离开房间,张有弛喝完牛奶,杜若酩还没完全缓过来。
“再不喝,牛奶又要凉啦,”重新坐回位置的人用食指指骨敲了敲牛奶杯子,“补补钙还能再长一厘米。”
“……谁稀罕再长一厘米啊。”杜若酩脑袋晕乎乎的,虽然吐着槽,但还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有时候,一厘米的差距也挺大的。”张有弛忽然饶有兴味地看着杜若酩,表情微妙,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杜若酩反应了一会,才突然联想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瞬间只想暗骂自己的思想简直太过于龌龊!
“赶紧洗漱睡觉吧,明早你还要听8点的省平台课。”嘴角一直微微翘着的张有弛合上杜若酩的作业本和笔记本,顺手关掉了桌上的台灯,非常自然地走向杜若酩的衣柜,指了指一节抽屉,问道,“换洗衣服在这个抽屉里吗?”
杜若酩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直接自取所需。”
于是杜若酩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张有弛从容不迫地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自己白天才叠好塞回去的干净T恤和棉质长裤,再在旁边的内衣盒里拿出一条白色内裤……
下意识用手扶着额头的杜若酩,已经觉得生无可恋了。
说不客气真就毫不客气,张有弛轻车熟路地进了浴室准备洗漱。
在张有弛进浴室之前,杜若酩还算头脑清醒地拿好了新牙刷、新毛巾递给他。
然后这家伙很快就洗完了澡,精准无误地摸到吹风气把头发吹了个半干,还不忘在离开浴室前整理了一下所使用过的物品。
“地面有点湿,你小心点别滑倒了。”张有弛把浴室使用权交接给杜若酩,用手指梳理着还有些湿润的头发,边说话边走了出来。
杜若酩抱着自己的换洗衣服,五味杂陈地从张有弛身边路过,溜进浴室。
热水喷洒下来的那一刻,杜若酩又清醒了一些。
狭小又布满了水汽的空间里,还残留着上一位使用者的气息。杜若酩甚至不敢用力呼吸,但其实那所谓的“气息”,也不过是自家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
磨磨蹭蹭洗完,杜若酩脖子上挂着擦头发的干毛巾,一手拿着手洗好的内裤,一手打开浴室门,门开的一瞬间差点吓得跳起来。
张有弛站在门口,就好像在专门等着他开门。
“……干,干嘛?!”杜若酩脊背僵直,本能地往后退。
“等你一起洗衣服啊,还能干嘛?”张有弛似乎被杜若酩的过度反应给惊了一下,瞪了瞪眼睛,侧过杜若酩身边,凑到浴室里去拿杜若酩换下来的衣服,“我妈特意交代我,在你家借住要有点眼力见,别太懒。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不能白吃白喝。”他嘴里絮絮叨叨的,然后抱着衣服往阳台边的洗衣机走去。
杜若酩家的阳台并不是连着主卧的,而是在客厅尽头。水房也就紧邻着阳台,有独立的进水排水管道,非常方便,洗衣机的噪音也不会打扰到任何一间卧室。
张有弛刚走出去,就听到客厅里的杜爸爸大声说道:“哎呀,怎么回事啊,哪能让你洗衣服去呀!”
“叔叔,之前我妈经常不在家,衣服也是我自己洗。虽然我不会做菜煮饭,但很会洗衣服,不会弄坏洗衣机的。”张有弛的声音渐渐变小,看来是已经走到阳台里面了。
“哪也不行!”杜爸爸应该是追上去了,“我来我来!哎呀杜若酩这小孩真的是……”
此时,缩在自己房间里的杜若酩纠结得要命,该不该出去拉一拉?现在的他,只敢拉开了一条门缝持续观战。
“叔叔,如果我妈知道我在同学家坐吃等死什么事都不干,一定会先揍我一顿,然后二话不说地往您的银行卡里打住宿费、伙食费、清洁费、托管费……”张有弛的声音已经被阳台上的风吹得轻飘飘了。
“……好好好,你弄你弄。”杜爸爸显然招架不住张有弛的口才,“阳台很冷啊,你就穿这么点,小心感冒。”
“没关系我很快就回房间,谢谢叔叔提醒。”张有弛看起来是真的会用洗衣机,杜若酩默默在心里又给他加了一分。
手机震动,杜若酩划亮屏幕查看新信息。是杜妈妈在家庭群里报平安,说已经到酒店安顿好了。
杜若酩赶紧回复了一个“欢迎回来”的表情包,说家里老爸跟自己都挺好的,让她别担心,好好休息。
【杨老师:对了少爷,家里口罩酒精液什么的还有吗?】
【少爷:有的,之前封禁级别降低,陈酌表哥他们还送了一箱子过来。】
【杨老师:那就好。你爸呢?怎么不说话?@杜师傅】
【杜师傅:[图片]】
【杨老师:……这谁啊?!你趁我不在家,从哪里捡了个这么大的儿子回来啊!】
【杜师傅:瞧瞧人家孩子,多能干。】
【杨老师:到底谁啊?这么模糊的背影看也看不清,反正不是我们家的……】
这聊天记录,杜若酩是没眼看了。
杜爸爸拍的照片是张有弛在阳台上忙活洗衣机的背影,穿的还是杜若酩的睡衣裤。
【少爷:是我同学,张有弛,之前来过家里的那个……】
【杨老师:哦,是他啊!我就说人家身材那么好,个头也高,绝对不会是你。】
【少爷:……妈妈,给自家亲生的小孩一点微薄的面子,就一点点,可以吗?】
【杜师傅:人家这孩子教得真好,眼里有活,特别懂礼貌。他妈妈看起来好忙啊,这么特殊的时期还要去外地出差,家里都没人照管小孩。】
【杨老师:是因为这个到我们家来的啊,哎,可怜兮兮的……】
爸妈的讨论中心全然不在杜若酩身上,这个家庭的原住民感到一丝丝的挫伤。
杜若酩被敲门声引得抬头看去,张有弛进他房门前,还是持有敲门的习惯。
“你家洗衣机好像不是特别智能啊,我还研究了一下。”张有弛走进来看到杜若酩捧着手机,“这么晚了,还玩什么手机。”
“没有在玩!跟我爸妈在群里聊天呢。”杜若酩把手机丢到桌上。
“……真好,你们家还有个群。”张有弛又用手拨了拨半干的头发,随口说道。
一时之间,杜若酩无话可接。
“那个,你不用跟你爸爸联系下吗?”杜若酩问道。
“报过平安了。”张有弛答得淡然,“离洗好衣服还有半小时,你再给我讲一下《种树郭橐驼传》吧。”
“可这是星号课文,又不会考到……”杜若酩面露疑惑,“老师上课也没仔细讲啊。”
“所以更需要你再给我讲一遍了!”张有弛到处找课本,好像才刚想起来自己什么都没带来。
“还不如你再给我讲一遍白天物理老师直播讲的大题呢。”杜若酩不情不愿地找语文书。
“好啊,”张有弛没有反对,直接坐了下来,“我是怕你不想再看物理题了,才想找点别的事情做做。”
听了这话,杜若酩一扫之前复杂的情绪,满心都是对张有弛的感激。
一道大题讲完,张有弛立刻就设置了几个同类型的变式考杜若酩,杜若酩也都解对了。
最后一个计算答案落笔,就听到阳台传来小小一声“滴”的动静,衣服洗好了。
“我去晾。”张有弛站起身来还微微抻了个懒腰,说着就去开房门。
“我跟你一起吧。”杜若酩实在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两个人哆哆嗦嗦站在夜风瑟瑟冷冷冰冰的阳台上晾衣服,窗户映着客厅的灯光,也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杜若酩眼角余光瞥见玻璃上的衣服架子的影子,抖衣服的影子,突然害怕起来。
眼前这一幕,在梦中都不敢出现的场景,是不是这段特殊时期的限定?
“其实我没好意思跟你说……”张有弛抖了抖手里的小件衣服,冷不丁开口小声说道,“你的内裤,穿在我身上,好像有点小啊……”
他说话语气明明是陈述的,听在杜若酩耳中却是不对劲的。
话音刚落,杜若酩又立刻从惆怅失落的情绪里,直接重新跳回生无可恋的状态里。
【作者有话说】
小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你的内裤尺码很小。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