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姚的话题一般都由阿衬来截断，所以向来沉默寡言的阿衬，此时就在群里发话了。
【阿衬：张同学发的试卷我做完了，有参考答案吗？】
【张弛有度：有，我私发给你。哎？我还不是你的微信好友……】
【阿衬：那加一个吧。】
【三撇木头：私发什么，直接发群里好了，反正我不做这些卷子，酒也不会抄答案的。】
【酩酊小酒：呃……】
【卷哥：……怎么没人关注到我？！】
【淡妆浓抹：别难过卷卷，也没人关注到我。】
【卷哥：小姐姐，你是文科生啊谁会让你做什么理综卷子？！】
此情此景，让杜若酩开始反思。
反思的结果是，张有弛有句话说得很对，一天天地聊闲天真的很耽误时间。明明感觉在群聊里还没讲上几句话呢，实际上就已经浪费了不少分钟。
自从建立了群聊，张有弛就从杜若酩的个人辅导老师变成了全群发布试卷的供应商和批改试卷的阅卷官。
有时沈相宜也会分享一些文科重点班独家定制的语文卷和英语卷，杜若酩和张有弛都很严肃很走心地完成。
钱绻自然是这其中的特例，她从来都是最随性的，卷子想写就写，不想写就装傻充愣一般说她没看见或是压根没收到。
每天过得热热闹闹又认认真真，转眼就到了线下复课的开学前夕。
【张弛有度：@酩酊小酒 完了我才发现我把你书包背走了，要上学了你怎么办？】
【酩酊小酒：我还没凄惨到只有一个书包能用……】
【阿衬：所以卷哥当时真的去捉奸了吗？】
……世外高人阿衬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打出来的字这么冰冷又那么滚烫！
杜若酩正忧愁着他要是不作正面回应，群聊会不会又得凉下去了，幸好绝世救星卷哥立即出现。
【卷哥：没去成。】
【卷哥：不过不要紧。】
【卷哥：以后有的是机会。】
钱绻打字速度极快，虽然分成了三句话发言，但这些文字却几乎是一瞬间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原本对钱绻救场的崇敬之意还没冒出头，就瞬间熄灭在杜若酩的心田。
【张弛有度：@三撇木头 出来。阿衬不好好学习就知道聊天讲八卦，还有没有人来管管了？】
【三撇木头：废话真多，管好你自家的吧。】
……群聊的风向越发不对劲了！杜若酩感觉再不说点什么这风向就要如脱缰野马，彻底控不住了。
【淡妆浓抹：那个……姚同学，学校虽然线下复课了但还不能集中做早操，团委老师说利用大课间时间让已经拿到艺考体考通行证的同学在广播站里发言分享拿证经验，你也在名单上哦。】
【三撇木头：……能不能让我从名单上消失？】
【卷哥：不能，你是通行证到手最多的体考生了，给我好好配合相相她学妹的工作。】
所以老姚能这么优哉游哉，是已经拿到体考通行证了？杜若酩内心想着，没有在群聊里问出来。
【张弛有度：准备最后选哪所学校？】
【三撇木头：还没想好，不急。】
老姚体育专业方面还是很优秀的，多证在手高考不愁。
群聊上的红点标志一直在动弹，新消息都无关痛痒。杜若酩收拾开学的书包，心里的情绪有点复杂。
杜妈妈回来后一直居家，吃饭时会聊到一些驰援疫区的新鲜事，也提到了张有弛的爸爸。
杜若酩这才知道，张爸爸是一年前刚调回杜妈妈单位的。此前就是因为他人长期不在江城，没办法照顾家庭，才和张妈妈婚姻破裂，各走一边。
“但他现在调回来了啊，没有复合的可能吗？”杜爸爸在饭桌上提问。
“不清楚，张主任平时在医院里工作的时间特别长，简直加班狂魔。”杜妈妈喝了一口汤，说道，“听说孩子他妈也因为工作性质经常出差，就算他调回来了，两个人估计也还是不怎么能碰到面吧。”
杜若酩突然就回想起当时说要去接张爸爸杜妈妈的时候，张有弛说“给我妈一个见他的机会”。
分隔两地，真的就没有办法一起长久地携手相伴吗？
“哎，异地恋婚真是要慎重，”杜妈妈忽然看着杜若酩，说道，“少爷，你以后要是去外地读大学，也最好找个同城的对象，不然狠难……”
“我不认同，”杜爸爸突然表达不同意见，“只要是真心喜欢，距离不是问题。”
“所以说你们男人就是天真，说话做事从来都不瞻前顾后。”杜妈妈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婚姻是一段关系更是一份责任，你说距离远不要紧有情饮水饱，那要是有了孩子呢？孩子只丢给一个人养吗？这家长里短的琐事，被距离一拉扯，小事也会变成大事，小矛盾也会变成大矛盾。最可怜的还是孩子，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却要面对父母之间的裂痕。”
杜妈妈呼呼啦啦说了一大堆，杜爸爸本想开口再反驳点什么，但最后还是话到嘴边咽下肚，继续吃饭。
杜若酩却陷入深思，甚至有些理解当初长孙为什么要因为异地和那么优秀又如此相爱的太宗分道扬镳。
连带着想到很久之前，张有弛问自己高考之后想填报哪所城市的大学。
他的目的地很重要吗？张有弛在关心什么？杜若酩自己又在意什么？
第二天，杜若酩起了个大早，准备返校。
说不兴奋是骗人的，毕竟春天的校园哪怕仅仅是景色都让人流连。
更何况还有他迫不及待想见到的人。
第一节课是苏老师的语文课，苏老师根本没评讲什么练习题目，整节课都在梳理疫情爆发之后的重大事件，以及可以作为考场作文的写作素材。
“疫情肯定是今年高考的作文热门考点，当然在使用素材的时候，千万别写得太过生硬，更不能仅凭臆想胡编乱造。”苏老师指着演示文稿上的热点事件，提醒学生写作注意事项，“这样的大热门题材，考生们一定会重点准备，如何在百万大军中杀出一条独具特色的血路，还要看各位自身的语言素养储备。我唯一能劝诫大家的是，一旦涉及到与这个主题相关的作文立意，真情实感才是最能打动人的。”
真情实感，要做到这一点杜若酩倒很有信心，毕竟杜妈妈都亲自奔赴战场了，那种胆战心惊和牵肠挂肚，他最有发言权。
“据我所知，班里有几位同学的家长，都是一线医护人员，真的很感谢他们的付出。”苏老师诚恳地说道，“大家课间可以和这些同学多多沟通，交流一些真实感受。”
钱绻大力点头，并从前排回头看向杜若酩。
教室里的老师和学生都按照复课防疫要求戴着口罩，一节课下来，老师讲课讲得喘不过气，学生呼吸也不通畅。
特殊时期，学校食堂关闭，晚自习也取消了。杜若酩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痛失一天之内可以和张有弛坐在一起的两次机会。
怎么就这么有信心觉得张有弛会在午饭和晚自习的时候来找他？杜若酩心里嘲笑哪里来的乐观想法。
实际上班级下课后都不允许学生在走廊上流窜，课间里杜若酩也没见到张有弛。
学校空有一番草长莺飞的春日景致，高三的学生却无法欣赏。
中午放学后，学生都自觉隔着一米距离往校门外走。
杜若酩戴着口罩，低着头看着脚尖前的地标。地上面印着米数，时时刻刻提醒学生们要保持距离。
【张弛有度：戴口罩听课会觉得难受吗？】
【酩酊小酒：有一点。】
【张弛有度：我爸带回来几盒口罩专用的清凉爆珠，下午给你。】
【酩酊小酒：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用吧。】
【张弛有度：又不是多贵的东西，省得你再去药房，还要刷码测体温。】
【酩酊小酒：好吧，谢啦。】
【张弛有度：那下午上课前在校门口碰头吧，学校里不许串班。】
【酩酊小酒：好。】
等到下午，杜若酩靠近学校大门时，一眼就看到停在校门外十米处的身影。
正背着杜若酩书包的身影。
“喏，”张有弛见杜若酩走过来，很自然地冲他伸手，“先拿两盒给你，薄荷味和柠檬味的。”
“谢谢。”杜若酩接过来，本想问他什么时候把书包还回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现在……住在你爸爸家吗？”
“嗯？不是，”张有弛没被口罩遮住的双眼看不出明显情绪，“前两天我妈跟我……还有他，一起吃了顿饭。”
“你爸妈会复合吗？”杜若酩问出口之后才觉察到自己有些唐突了，“啊不好意思我……”
“没事，但这饭跟复合没关系。”张有弛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我妈要被上海驻点长期留任，所以他们俩见面是为了讨论怎么安置我。”
“所以得出的结论是让你爸爸照顾你吗？”杜若酩跟在张有弛身后一米远，想要小声问又怕他听不清，不得不提高音量，“就不能考完……”
“没关系，我又不会受这些事的影响。”张有弛侧着脑袋说道，“也不需要我爸的照顾。”
【作者有话说】
9：我妈说异地恋不容易……
小张：所以你想考哪里的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