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事吗？”张有弛直接发问，杜若酩像是锯了嘴的葫芦，只会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刘海上黏着的……是汗珠吗？
“等会儿你有事吗？”张有弛又追问了一遍，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就像在等待主人投喂美味零食的大型犬类。
“……啊？”杜若酩还在判定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出现的还是自己幻想的，好不容易从嘴里挤出两个音节，“我……”
“少爷！”就在杜若酩脑筋打结的同时，又听到了杜妈妈的呼唤，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阿姨好！叔叔好！”张有弛的反应速度永远比杜若酩快，杜若酩一句“爸妈”还没出口，人家热情的招呼已经安排上了。
“哎，小张同学？”杜爸爸先认出人来，张有弛毕竟在自家住了挺久，老爸对他更熟悉些。
“张有弛？！”没想到场面混乱的程度还在加码，跟在杜爸爸杜妈妈身后的，还有去接沈相宜的陈酌表哥，和沈相宜本人。
“沈同学？！”杜若酩彻底愣住，这是什么情况，“表哥？！”
“我先去把车开过来。”陈酌表哥非常淡定，且率先退出乱局。
“我在考场公示单上看到你的考点了，你……你从城北实验中学跑过来的吗？”以往温文尔雅的沈相宜，也咋咋呼呼起来。
“什么？”杜若酩依旧愣着。
“不是从城北跑过来的，出租车只能停在一公里远的交通管制线外，我从那儿跑过来的。”张有弛的回答倒是诚实。
“别站在这儿说话啊，我们正好接两个小孩回去吃饭，张同学你爸妈……你家里人……哎呀你干脆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杜妈妈的措辞变了又变，最后变成直接邀请别人回家吃饭了。
“对对对，走走走。”读爸爸一边说着一边把孩子们往路边笼络。
“叔叔阿姨，这不太……”张有弛也被架着，一起往交通管制边缘走。
“等一下等一下……”杜若酩被这群体操作给整不会了，残留的理智让他叫停爹妈如此热情的邀请，“我手机还关着机放在家里呢！张有弛！跟我回家拿一下！”
“那你们还不赶快去？！”沈相宜大约是和钱绻在一起呆久了，反应速度说提上来就能提上来，“快，跑起来！”
“哎，手机没带就不带了呀！”杜妈妈冲着这两个撒手就没的小伙子的背影喊道，“大舅和舅妈还在家里等着呢！”
“很快就赶过去！”杜若酩溜得那叫一个快，根本没空回头看。
跑出去好长一段，张有弛似乎体力不支，又拽了一把杜若酩，喘着粗气说道：“你跑……你别跑了……”
杜若酩听话地停下，抹了一把脑门上渗出的汗珠。
“早知道你家里有聚餐，我就……”张有弛又喘了两口气，实在憋闷，看周围没什么人了，索性摘了口罩，“我就不这么急着来找你了。”
“你真是从城北实验赶过来的啊？”杜若酩咳了一嗓子，想到刚刚沈相宜说的话。
“对啊，车可难打了，”张有弛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抬起头来看杜若酩，“就猜到你考试期间不会把手机带在身上，我只好直接来考点大门口了。”
“你……你爸妈没去接你吗？”杜若酩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我妈还在上海没回来，”张有弛又大口呼了两口气，站直身子，淡然答道，“我爸又外派了。”
“等会儿我回家拿了手机，你就跟我回我舅舅家吃饭吧。”杜若酩将张有弛脸上稍显失落的表情看在眼里，略显心疼地说道，“当然了，你要是不想去，也不用勉强的。”
“我先陪你回家拿手机。”张有弛继续往前走，没说别的话。
杜若酩只好跟上，换了个话题：“你从上海回来，是不是也要提前隔离？”
“嗯，”张有弛点点头，“两周前回来的，不然考场都进不去。”
原来张有弛两周前就回江城了，杜若酩现在才知道。
“还以为你干脆不参加高考了……”杜若酩说出了自己真实的猜测。
“当时确实嫌麻烦，想着不考就不考吧，”张有弛说道，“但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通过自招拿到的录取机会很多啊。”杜若酩追问。
“确实不少，有四个选项，”张有弛回答得风轻云淡却又异常笃定，“但还不够多。”
“这还不够？那得多少个你才觉得够……”杜若酩一不小心又被凡尔赛到了。
“要能完全覆盖你的选择范围，才叫够。”张有弛猛地回身，定定地看着杜若酩，沉沉说道。
杜若酩慌乱之中对上张有弛的眼神，又在慌乱之中把眼神挪开。
刚才的一顿猛跑，加上现在的对话，杜若酩的心都不知道该跳快一点还是跳慢一点。
“先回家拿手机啊。”张有弛没等杜若酩作出更多的反应，率先转回头继续往前快步走。
到了杜若酩家，门一打开，杜若酩放下文具袋，就奔到自己房间。
张有弛也不用他招呼，自己轻车熟路地换好鞋子，跟着进屋。
杜若酩拿到手机摁下开机键，等待手机启动。
张有弛突然凑近，一起看着启动界面：“你这两天，手机真就一次都没开过机啊？”
杜若酩下意识地想让开一点距离，可又有点舍不得……只好把脑袋偏开一点。
“一次没开……”杜若酩恨不得手机赶紧醒过来，两个人近距离盯着黑色屏幕中央的那颗白苹果，真的很尴尬。
“那我是猜到了。”张有弛嘻嘻哈哈地闪开了，坐在杜若酩的凳子上，“所以我也没给你发消息，就知道你不会看的。”
“哦……”屏幕上终于出现了锁屏图像，杜若酩使用面容解锁后，微信和QQ的新消息就一股脑地涌进来。
“我想说的是，我不给你发消息不是我不想给你发消息。”张有弛接着说道，“是我怕影响你才不给你发消息。”
“你这说的什么绕口令啊……”杜若酩低着头，站在桌子边，查看那些还源源不断地弹出来的新消息。
“算了等会儿再说，我好饿，你家有吃的吗？”张有弛四下看了看，“虽然我知道你不怎么吃零食……”
“冰箱里应该有吃的，但是马上就去吃晚饭了啊，你不跟我一起吗？”杜若酩点开群聊，新消息上的提示数字已经“99+”了。
界面上全是钱绻的大段消息，杜若酩随便往下划拉几指头，都看不到别人的发言。
“我就不去了吧，毕竟是你们家的家宴。”张有弛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在你家冰箱里找到了小烧麦，我拿微波炉叮一下。”
“好。”杜若酩冲着厨房说道，“微波专用碗就在架子上。”
钱绻倒也没有在考试的两天内疯狂聊天，这满屏幕的信息都是下午英语考完之后，她一口气发出来的。
翻了好几页才看到偶尔出现一两次的其他人的头像，明明离考试结束也才过去一个小时，这人怎么这么话唠？
【卷哥：我天我天终于熬完了！】
【卷哥：同志们出来嗨一下呀！】
【淡妆浓抹：哎呀，要去亲戚家里吃饭呢，阿酒估计也不行，他也要去的。】
【卷哥：搞什么啊？！你们还真成亲家了啊！】
杜若酩这一段对话还没读完，又有新消息塞进来，把他正在读的这段话给挤上去了。
突然厨房那边出来一声碗碟重重落在大理石台面上的声音，杜若酩立马就赶过去了，看到张有弛一手扶着碗，一手捏着自己的耳垂。
“怎么了？”杜若酩急忙问道。
“饿昏头了，直接用手去拿刚热好的玻璃碗，”张有弛看到杜若酩急急忙忙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烫到了。”
“严重吗？”杜若酩本能地想伸手去拉张有弛的胳膊，但手伸到半空又绕了个圈去挠自己头发了。
“你看看，严重吗？”张有弛倒是不客气，主动把烫到的手指抻到杜若酩跟前。
“……你凑这么近我反而看不清。”杜若酩感觉张有弛的手指都要戳自己脸上了。
“都红了。”张有弛把手收回去一点，嘟嘟囔囔说道。
杜若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一米八多的男生是在，撒娇吗？
也太颠覆认知了。
“哎，我上次给你的红霉素药膏还有吗？”张有弛一边提问一边自己拿手指去碰烫到的地方。
好的破案了，杜若酩猜了好久雪中送药的人，兜来转去，还是张老师。
杜若酩好想问他当时怎么不直接给他，又是让谁塞他书包里的？可问不出口，本来就承了人家的情，哪来的底气去质问。
“还有，我去拿。”杜若酩吸了吸鼻子，把原本想说的话都咽回去。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来送给你，还费劲地托人塞你书包里吗？”张有弛在他身后，小声哼哼。
自从刚刚杜若酩踩进厨房，他的每一个想法，都被张有弛精准预判到了。
【作者有话说】
卷：服了，他俩还在磨叽啥
相相：服了，晚上这饭有的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