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酩还在“我配吗”和“我不配”之间天人交战,对面的女孩子们应该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
“我觉得吧,能在同一所学校是最好。如果不行,在一个城市也可以啊。”沈相宜微微皱眉,沉声道,“毕竟文理有别。”
“那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张大神的预案是专门给阿酒做的,我们只能占占便宜捎带着参考,相相你要根据自己的状态选定哦。”钱绻这个时候倒是贴心又讲理了。
经过一番不算激烈但确实漫长的讨论,他们初步选定了四座城市:北京、上海、杭州、厦门。
上海和杭州距离江城比较近,北京在北,厦门在南,好在高铁都通车,交通方面不是问题。
“要不还是……抓阄吧。”钱绻已经在喝第二轮咖啡了,愁容满面地提议。
“这太草率了吧?!”面对钱绻的提议,杜若酩不敢苟同,“还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这都考虑多久了,我都饿了!”钱绻再提议,“先去吃饭吧,吃完再继续‘考虑’。”
四个人在附近找了个地方吃饭,期间杜若酩一直在想,到底要怎么平衡地找出最优选。
如果问张有弛,他只会回答“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或者“你的最优选就是我的最优选”。
事实摆在这里,如果张有弛真的毫不犹豫地跟着自己来选,他一定会有遗憾,这并不是杜若酩期望看到的结果。
吃饭期间阿衬和老姚在群里说了几句话,几个人的城市目标选择是重合的,那么需要解决的问题就少了一个了。
“其实我……早上接到北大招生办的电话了,”沈相宜似乎是斟酌很久,才开口说道,“说是欢迎我报考,但能选择的专业十分有限。”
“有多‘有限’?”这话不是钱绻问的,而是张有弛问的。
杜若酩忽然想到之前跟张有弛的对话,他也说有招生办给他打了电话但开出的条件不能令他满意。
其他人都在认真听沈相宜说话,杜若酩也赶紧调整心绪。
“只有两个小语种专业。”沈相宜说到这里,面露几分遗憾之色,“我都不感兴趣,跟我未来的职业规划也不搭边。”
“这也太敞亮了吧!你都考到全省文科第34名了!他们还想怎么样?!”钱绻脑子转得很快,为沈相宜打抱不平后立刻反问张有弛,“你是不是也接到哪儿的招生办的电话了?”
“嗯,清北的我都接到了。”张有弛说这话的时候也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跟沈同学境遇一样,给我的选择也不多。”
“给你的也不多?!不会吧!”钱绻咋呼起来,“你是考砸了吗?!”
“……”杜若酩在这些非正常对话中已经倍感无地自容了。
“也不算吧,我觉得我发挥挺正常啊。”张有弛倒是看得通透,“我根本也没有那么厉害啊,能搭上线就不错了。”
“你对清北有执念吗?”沈相宜认认真真问张有弛,“我原来是有的,但他只给我两个选择,我的执念就要消散了……”
“我没什么执念,只要合适就行。”张有弛淡然地说道,“其实我更想选杭州或者上海,科技类专业发展前景更好。”
“我也觉得杭州不错,文旅方面也很优秀,新媒体发展的前沿。”沈相宜点点头。
“那就,定杭州?”钱绻试探性地问道,“阿酒觉得呢?”
“啊?”杜若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打马虎眼,“不是吃完再商量?”
“你怎么这么较真啊,什么时候说定就什么时候定了呗。”钱绻给沈相宜夹了一筷子菜,“现在思路就很明朗了啊,填报就专攻杭州院校。”
“也不用专攻,浙大是我们都能去的。”张有弛下结论的速度更快,“文理兼备,非常好。”
“等一下,等一下……我的分可能够不上啊?”杜若酩有一丝丝心虚,“毕竟是长三角地区的985,我估计不行啊。”
“勾选个服从分配,问题不大。再不行你第二志愿第三志愿再填两个降级备选,浙工大也还行啊,或者周边离得不远的。”钱绻也认真思考起来,“还是浙大好,相相也适合。”
“我还是要补充一句,别太认死理。”沈相宜十分冷静理智地提醒,“但凡有更合适的选择,千万不要为了迁就其他人而留遗憾。”
“一百万个赞同!”钱绻依旧是第一个出声支持沈相宜的。
张有弛默而不语,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顿饭在得出初步结论的轻松氛围中结束,过程中每个人都和父母进行了沟通,除了张有弛。
钱绻和沈相宜的家长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也都和杜若酩的爸妈差不多。好像沈相宜的妈妈比较强势一点,她的电话打得最久。
“我爸妈觉得可以,”杜若酩小声问张有弛,“你不跟你爸妈说一下吗?”
“我在微信上跟他们两个人都说过了,”张有弛把自己手机上的微信界面展示给杜若酩看,“没人回我。”
杜若酩撇了撇嘴,只好说道:“那再等等吧,他们比较忙。”
“忙,都忙,忙点好啊。”张有弛哼了一声,嗓音低低的,学着多年前央视的团圆公益广告台词语调说道,“或许只是架还没吵完。”
哎,杜若酩讨厌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阿衬在群里说他爸妈也支持他留在长三角,”钱绻即时转播群内消息,“不过分数估计够不上浙大,他跟老姚再合计合计。”
“倒也不必非要绑定在一起,就像沈同学说的。”张有弛突然插话。
“没事,阿衬心里有数。”钱绻很笃定地说道,“他是有个性有想法的人,不会顾此失彼因小失大的。”
听了这话,杜若酩忽而在心中提问,张有弛,你有没有顾此失彼、因小失大呢?
到了集中返校填报志愿的日子,其紧张程度堪比高考查分。
大家都预料今年情况特殊,志愿容易撞车是必然出现的情况,所以第一志愿相对保守。
比如浙大,于张有弛而言就相对保守。
才哥有点费解张有弛的选择,思忖一会儿后,还是决定再劝劝他。
“你是可以填一填清北的啊,不想试试吗?”才哥难得语重心长地跟张有弛聊天。
“不太想,”张有弛老实回答,“他们招生办都给我打电话了,其实我这分不上不下的,选不到我想选的专业,有点鸡肋。”
“话也不能这么说嘛,先跨进门槛,再从长计议。”才哥依旧认为张有弛有实力冲清北就应该冲一冲清北,“比如到了大二再转专业什么的。”
“转专业也不是不行,但我第一学年的努力要浪费50%,折损率太高了,”张有弛开启理性分析状态,语速极快地说道,“跨专业的成功率很低,尤其是低转高,难上加难。我费了一学年的劲儿才能去另一个专业跟人家大一的水平同一起跑线,也太得不偿失了。”
“行,我就知道我跟你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才哥笑着摇了摇头,“既然你都考虑得这么详尽了,我也没什么好讲的,希望你得偿所愿吧。”
“才哥,”张有弛老气横秋地拍拍才哥的肩膀,“谢谢你,忍了我三年。”
“臭小子,你还好意思说。”才哥用手里的分数板装腔作势地敲了敲张有弛的后背,“你把我辛苦出的模拟试卷透露给其他班同学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哎呀……才哥如此格局,别这么小气嘛!”张有弛在躲避敲打的过程中继续油嘴滑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漏题也就漏给你儿媳,都是一家人嘛,这也不行?!”
“你最好是!”才哥是附中出了名的12g网速冲浪潮流教师,撇着眼都不想多看张有弛一眼,“还儿媳妇……”
张有弛玩笑开着开着,也笑不出来了:“真的谢谢你,蔡老师。”
“行了,别跟我这煽情了,”才哥往办公室门外的对面看去,“十班也快放了,重色轻友去吧。”
此时的杜若酩还坐在班里听班主任絮絮叨叨,他微微低着头,还在考量张有弛的选项是不是太过于迁就自己。
“能走了吗?”张有弛蹲守在十班后门口,十班和领航班的同学看到了也见怪不怪,大部分女孩子还会露出神秘的微笑。
“嗯。”杜若酩点点头,收拾好书包。
“志愿你提交了?”张有弛和杜若酩并排走着,看似无意地随口问道。
“提交了。”杜若酩说道,“你真的不用……”
“不用。”张有弛抢断杜若酩的话头,接着说道,“哎其实我跟我妈联系过,沟通过程不是很愉快,不想聊这个话题了。”
“好吧。”杜若酩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就直接打住了。
“晚饭去我家吃吧?”张有弛转移话题,“我妈又订了挺多菜,救救我吧阿酒大善人!”
“那我跟我爸妈说一声。”杜若酩掏手机的动作停顿,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可是现在才是中午啊。”
“所以午饭去蹭你家的,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才哥:(早已看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