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卿你们今天干什么去了,怎么一个个都精疲力尽的?”胡桃好奇地说道,红色的梅花眼里露出担忧。
自家客卿的习性她还是了解的,平日里虽然也会干些正事,但更多时候都是吃喝玩乐,享受富裕生活的人生,哪里会有这么劳累的时候?也是他干一单够别人起码三个月,才能享受这样优哉游哉的生活。
“些许正事。”钟离的声音低沉,分辨不出是说话的欲望不高,还是说话多了喉咙难受,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倒是不好与堂主诉说,不过待过些时日政策下来了,堂主便也能知道了。”
“哦~”胡桃拖长了尾音,心领神会地眨了下眼睛,“我明白了。”肯定是跟凝光她们开会去了!
上次客卿也是这样,被天权星凝光请去群玉阁开了个跟沉玉谷发展相关的会议,囊括了翘英庄、遗珑埠等地区,最后直到政策见效了,自己听到百闻百晓她们说话才知道有客卿的功劳。
瞒得可真好,像极了行秋跟自己说的武侠小说里低调沉默的扫地僧。自家客卿也是那样的大人物吧。
“辛苦客卿了,本堂主给你们安排了一桌好的,吃完后就早点休息吧。”胡桃没有继续再深入探讨,她跟钟离之间有种无形的默契,彼此心照不宣,会直接漠视那些了不得的关系。
饭后大家回了各自的房间,景元也被丹恒提前请走。他洗漱完躺在床上,仰头看着木质雕花的天花板。
原先是想跟钟离先生还有魈先生探讨一下自己的情感问题,但今日大家都很疲累,实在不好打扰,便只能等明日再寻个空闲时间了。
他闭上眼睛,等待入睡。
鼻息间似乎闻到一股清淡的甜香,有点像魈先生身上沾染的清心,又似乎还有其他气味,好像来源于一种草木,应当是在须弥那边生长的。
他分辨不出,却感觉十分的舒适,神经舒缓后很快陷入了梦乡。
梦中没有出现幽囚域的压抑,也没有出现刃癫狂的脸庞,只看到一座恢弘的建筑,金色的银杏树在院子里矗立,如扇子一般的叶片飘落下来,树下摆了石桌和石凳,刚刚才离去的神策将军穿着常服,坐在石凳上品着香茗。
“丹恒,你来了。”景元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给丹恒也倒了一杯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如画一般,每个举动都透露着涵养。乖巧的鸟雀从他的发丝间溜出,想要去叼落在肩头的银杏叶子。
丹恒走过去入座,却没有碰桌子上的茶杯,鳞渊春是罗浮一等一的好茶,他却没有心思品味,只是姿态放松定睛看着景元:“将军怎么在这?”
你怎么会来我的梦里?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景元玄而又玄地说了一句,他轻轻喝了一口杯里的茶,“丹恒,是我太思念你。”
“可我们刚刚才分开。”估计是在梦中的缘故,这个将军及其缠绵。很多藏在心里的想法都露了出来,平日里他可不会这么直接。
不知为何,丹恒的情绪放松许多,也不觉得自己有负担了。纵使人生应该是向前的,但也应该承认当下的情感,景元对他而言确实是特殊的,并且这份特殊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的浓稠,半点没有被影响淡化。
他对景元,显然有超过列车组他们的想法,哪怕这份想法不容于世,也觉得自己的念头没有问题。只不过过去单薄的人生,不足以让他有肯定的结论。所以才渴求钟离他们的验证。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梦中的景元真的很大胆,比梦外直接表明自己在他心里地位的景元还要大胆,说出来的话也很好听,至少丹恒听了非常喜欢,持明的耳朵尖都染红了,“我思念丹恒没有止路,当真是‘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将军!”丹恒急急地喊他,说不出是焦急多一些还是羞赧多一些,红着脸说道,“你再这样,我要走了。”
“叫我名字。”景元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隔着石桌俯身贴近丹恒,白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鳞渊春的芬芳随着他的呼吸灼热的扑在丹恒脸上,哪怕没有喝茶,也品了这香茗。
丹恒感觉不自在极了,从心跳到呼吸哪个都在显示自己的紧张和欢乐,但他还是忍不住启唇:“景元。”
“乖。”景元贴的更近了,额头直接碰上了丹恒的额头,这么近的距离,丹恒眼睛能够看到的就只有景元金色如太阳一般耀眼的眼睛了。
他不禁被吸引,着迷地盯着那双眼眸还有眼眸中映衬出来的自己,这就是我在景元眼里的形象吗?没有十恶不赦也没有罪大莫及,如阳光一般纯粹,干净的像是刚从卵中诞生一样。
他想起了最初见到景元的时候,隔着丹枫混乱的记忆,第一次在幽囚域见到明媚的青年,他是来宣布“自己”(准确的说是丹枫)的罪行并且放自己出去的,但他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景元比阳光还要明亮的眼睛。
那时的他还没有真正的见过阳光,可他觉得,真正的阳光就应该是景元眼睛的颜色,一样的干净纯粹,带着灼热的温暖与耀眼的光芒。
什么都不做,单单是站在那里,就能把人的心灼出一个失落的洞来。
离开罗浮在宇宙中求生的时候,他总会不经意间想起那双眼眸。不管自己看过多少种类的恒星,都觉得它们的光芒不及景元的眼睛,明明那些恒星的光芒更亮,散发出的热量更足,可他依旧觉得景元才是生命里最耀眼的光芒。
那是丹恒自出生以来,在黑暗里接触到的第一束光。
从此在他的心里烙下了印记。
景元的双手伸到了丹恒腋下,绕过去做了个环抱的动作,然后在丹恒恍惚的瞬间将其抱起,丹恒一声惊呼,担忧这样的行为会打翻桌上的茶杯,却看到周围的环境倏地变化。
原先的院子转变成了室内,神策府房间的布置跟记忆里一样,连床单的颜色都不曾变化,他的身子跌倒在景元的床上,侧边是叠满红色枫叶的屏风。
景元的身体压了上来,紧密贴合地压在他的身上。不知不觉间,丹恒已经看不清景元的相貌,或许这才是梦该有的特色,梦里总是会看到模糊的身影,可这也是自己内心的投射。
相貌模糊的神策将军说着丹恒最熟悉的声色:“你反感我这样对你吗?”他的手抚摸上丹恒的脸颊,丹恒极力睁大着眼睛,又看到那双魂牵梦萦的眼睛,一瞬间所有心绪都被引走,嘴里发出细碎的呢喃:“不、不反感。”
“那、这样呢?”景元的手往上伸了一点轻轻按着他的额角,然后本就近的呼吸声骤然逼近,丹恒不适应的闭上眼睛,温润的触感在自己额头一触即离,却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人。
他陡然睁大了眼睛。
他有点想喊熟悉的伙伴们过来,列车组黑天鹅知更鸟都好,星期日的梦境并未被清理干净,自己还陷在梦境中不能自已,差点就想要沉沦下去。
即便脑海里紧急呼喊的求助名额已经到了帕姆,恨不得这会儿来个列车一撞,把自己撞出梦里的世界,他不争气的嘴巴还是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泄露了出来:“也、也不反感。”
“好,接下来,这样呢?”景元的行为愈加的过火,第二个吻就这样落在了他的眉间,也是一触即离,可他过分地要求丹恒睁开眼睛,“看着我,丹恒,告诉我你的答案。”
丹恒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进水了,这肯定是龙师的阴谋!不然自己怎么会在被这样对待的时候一没有拿出击云二没有做出反抗呢?
他无声的喘息着,一点也不想承认这个在内心欢呼雀跃恨不得景元的行为更大胆一些的人是自己。
可他还是睁开了眼睛,喘息着说出自己的答案:“不反感……”
“那你喜欢吗?”景元问道。
丹恒微张着嘴没有回答,身体软绵绵得如一滩春水,他的目光迷离到接近失去焦距,整个人都已经恍惚了。明明只是两次简单的皮肤接触,就因为其中一方的位置特殊了些,来自于自己的心上人,竟引得自己做出这么大的反应,这实在是有些过载了。
他的嘴唇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惊慌失措和欢愉满足翻涌上来,眼前仿佛绽开炫目的烟花,碧绿的眼睛望着头顶的人,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究竟是想要逃离还是更多的皮肤接触。
景元对他的答案不够满意,罗浮大狮子猫喟叹着微微摇头,而后更加过火的动作发生了。
他闭上了眼睛,换来丹恒陡然睁大的双眼,而后凭着自己刚才的接触,精准地捕捉到丹恒的嘴唇,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印了上去……
丹恒终于没法再欺骗自己,单纯得如白纸一般的青年,抵不过欲望真实的反应,他恍惚着,喘息着,口里泣不成声地说道:“喜欢你……景元……”
有什么炫目的炸开,是烟花,还是自己不曾突破的屏障?
“只喜欢你……最喜欢你……”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持明压制不住自己的本相,晶莹的眼泪如同珍珠般滚落,又被滚烫的唇舌悉数吮去。
“我也最喜欢你,丹恒。”回应他的是景元带笑的声音。
……
丹恒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往生堂的房间没错,自己也还是在被窝里,没有见到景元也没有跟他有过那么多灼热的肌肤接触。
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可他摸了摸头顶,摸到了自己露出来的龙角,在七天神像的时候钟离先生已经用神力帮他压制过一次了,可这会儿又跑了出来。
如果不是内心情动,龙族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本相呢?
他坐起身来,抚摸着自己没有任何变化的嘴唇,可他觉得,这里应该刚刚贴过另一人的嘴唇,另一个人的温度,还有他嘴里好闻的鳞渊春气息。
糟了,仅仅是这样的设想,丹恒就感觉耳朵又要热起来了,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有些不争气地责怪自己,都说持明龙尊有司水之能,怎么控制不好自己耳朵的温度?
还有,自己的这颗心,为什么跳得这样快?明明自己已经在喊它克制了,却还是跟自己作对一般雀跃。
当真是,当真是不敬龙尊!
丹恒默默地唤出那维莱特送给自己的源水帮自己冷静了一下,而后重新钻进被窝里,入睡之前,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这么丢脸了,起码不能因为一个亲亲就哭出来。
还有,回到后要第一时间去罗浮,好好告诉景元,自己是喜欢他的。
他红着耳朵入睡。
而在往生堂的另外一边,魈按照钟离的指示往小吉祥草王送的器具里面添加名为“毗波耶”的植物。
“这个有效吗?”他好奇地问道。
涉及到梦的力量,他总能想起最不堪的过往,还有那个奴役自己的恶神。好在自己遇到了帝君大人,拥有了改过自新的新生活。
“须弥的智慧之神拥有梦境的权能,其对梦境的操控远胜那位。”钟离也不愿提起那个魔神的名字,那是魈阴霾过往的源泉,故而一笔带过说道,“这只是基础的、能反应当事人内心所想的梦境,对草神来说不过抬手的事。不会对丹恒造成不好的影响,还能安神、助眠,帮助他舒缓精神上的疲劳。”
魈似懂非懂问道:“那外人会知道他的梦境吗?”
“不会,”钟离回答,“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所思所想,无论是梦境中的其他人还是梦境的创造者都无法得知。”当然,这招仅限于对着丹恒这样有龙尊传承保密的生命。那维莱特已经系统的教过丹恒如何保守龙族的秘密了。
所以哪怕拥有梦境的权能,都不能造访严防死守的龙族。
“哦。”魈最后加进去一朵毗波耶,想着下次有机会遇到须弥之神后,一定问他要一个适合自己的装置。
咳咳,他只是偶尔有些不敬帝君、想要冒犯一些的想法,比如说绑起来坐上去咳咳,这些还是到梦里再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