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在凡界待了快三年了,俩人合计了一阵,决定还是留在水吟城安家。
最近天太冷了,卫焱没舍得让李卿云出来,他自己在城里跑了很多地方,最后花了一百五十两买了一个小院,废了不少心思才把院子布置好。
卫焱干活的时候笑得不行,做得分外仔细,这是他和李卿云的家,以后要住一辈子的。
里头的每件东西都是他们自己挑的,尤其是那张床,他自己买的木料,然后找人专门订做的,光木料钱都花了五十两银子。
茶具、碗盆什么的,都是他画了图案在自家窑里烧制的。
被褥、枕头等都是用的最上等的丝绸。
一切物什,卫焱都是在能力范围内挑最好的。
打点好一切,他在马车里放了俩炭盆,又给李卿云裹了一件狐裘,抱着人朝家里去。
李卿云倒在卫焱怀里,半阖着眸子。
卫焱搂着他晃了晃,柔声道:“云云,你怎么又困了?昨晚上没睡好吗?”
李卿云摇头:“冬日爱犯困。”
卫焱笑了一声:“行,你睡吧,等会儿我抱你进去。”
车夫将马车停在门口,轻声道:“东家,到了。”
卫焱嗯了一声,他推开窗户看了一眼,然后将李卿云的兜帽戴好,抱着他进门。
刚踏进院子,李卿云开口道:“放我下来吧。”
“好。”卫焱将他放下,牵着他的手进去,开心道:“云云,这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俩有家了!”
他指了指院子那片空地:“那是专门给你清出来的,以后你可以用来种点花草。”
……以后,李卿云抬眼望过去,低嗯了一声。
“不行了,我实在太开心了,我和李卿云有自己的家了!”卫焱一把抱起李卿云往上抛了抛。
“啊啊啊……好开心呀!”
“李卿云,我们有家了!”
李卿云搂着卫焱的脖子,闷在他怀里。
晚上。
卫焱搂着李卿云泡在汤池里,热气氤氲、缭绕,将李卿云的眉眼都晕染的模糊起来。
“云云,以后你每天都泡泡澡,这样睡觉的时候手脚就不会那么凉了。”
李卿云说好。
卫焱叹道:“真不枉我花了这么多银子砌这个池子,泡得浑身都软了。”
李卿云闻言,抬头瞥他。
卫焱咳了一声,撅嘴道:“那你光溜溜的趴在我怀里,我怎么忍得住吗?”
李卿云搂紧卫焱的脖子,抬腿蹭了蹭他。
卫焱让他坐在边沿上,正打算低头,李卿云托起了他的脸:“卫焱,我想要你进去。”
卫焱有些犹豫。
近半年来,李卿云瘦了不少,又忙着诸多事宜,他们很少进去亲近,可最近这段时日,李卿云总缠着他要,频次增加了很多,回回都要他进去。
李卿云凑在他唇上亲了亲,语气软了几分:“弄吧,我想你了。”
卫焱见他这样,也没忍住,便抱着他起来。
这屋里热烘烘的,俩人没出去,等会儿还方便清洗。
全程,李卿云脚没沾过地儿,一直挂在卫焱身上。
只弄了一回,卫焱就停了。
李卿云茫然道:“怎么停了?”
卫焱将他箍在怀里搂得严严实实,心疼道:“不弄了,你的腰越来越细了,我都怕给你弄折了,屁股上也是,都没剩多少肉了。”
李卿云垂着眼没说话。
卫焱急躁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啊?是累着了吗?还是吃得不好,怎么就不见胖呢,越来越瘦。”
现在的伙食比之前好了许多,李卿云的饭量也没有明显减少,即使在路上奔波时,他也从来没有让李卿云劳累过,依旧将李卿云养得很精细,可人就是一点点消瘦下来,尤其是近一年,他量着明显瘦了一圈。
他们跑了十几家医馆,都说没问题,只开了些温和滋味的药,药都吃了两个月了,人还是一点点往下瘦。
李卿云闷在卫焱肩上,低声道:“我没事,以前冬天也瘦,等开春就好了。”
卫焱眉心紧皱,想了想,他道:“明天我招两个杂役,再招个厨子,你什么都别干了,铺子里也别去了,就在家里吃饭睡觉。”
李卿云笑了笑:“把我圈家里啊?”
卫焱没心思跟他开玩笑,沉声道:“就这么办,你不许再做任何事。”
见卫焱严肃起来,脸色也变得沉重,李卿云蹭了蹭他的腿:“这也不做了吗?”
卫焱摁住他的膝盖,认真道:“不做了,你好好养身体。”
李卿云轻声问:“那我想你怎么办?而且,你都不想我吗?”
卫焱冷下脸:“不怎么办!”
“等什么时候你胖回来了,再说这事。”
“而且,我不会纵着你,你再撒娇也没有用!”
卫焱说到做到,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没让李卿云做过任何事,屋里时时烧着炭盆,最多只允许他在院里活动,而且必须由他陪着。
怕李卿云嫌闷,卫焱给他在屋里又添了一个书架,买了许多话本让他解闷。
名下的各种事务已经有了条例可循,他都放手让伙计们做了,每天最多在外面两个半时辰,钱已经够花了,他要陪着李卿云。
嫌马车太慢了,卫焱改成了骑马。
临近年关,天气愈发冷了。
卫焱跳下马,搓了搓被风吹僵的脸,问道:“李卿云出门了吗?”
杂役麻利地牵着马,答道:“没有,一直在屋里呆着呢。”
卫焱嗯了一声:“行了,你们可以提前走了。”
“是,东家。”
卫焱抬脚往屋里走,扫了一眼,见李卿云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云云,我陪你出去走走。”
李卿云放下书,淡声道:“不想走,我想抱抱你。”
“不成,也不能总闷在屋里,我抱着你走。”卫焱干脆在他身上裹了个被子,抱着他在院子里溜达。
李卿云蹙着眉心,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卫焱亲了亲他的脸:“怎么了?不是在抱着你吗?瞧这小脸耷拉的。”
李卿云瞥了他一眼:“我是想抱你,你这样,我都摸不着你。”
卫焱笑了起来:“着什么急嘛,天还亮着呢,一晚上还不够你抱的呀!”
此时,突然响起拍门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急切的声音传入院中。
“东家!东家!”
卫焱不由得烦躁,应了一声:“等着!”
他回到屋里把李卿云放下,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乖,我去看看,一会儿回来给你做鸡丝面。”
李卿云说好。
卫焱离开了。
片刻后,李卿云起身下床。
他在屋里慢慢走着,一样一样地细细看着,然后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墙角摆放着一棵腊梅,遒劲的枝条上缀满了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这是那天他和卫焱从街上回来,偶然看见的,卫焱瞧着不错就买了。
院里有一个小水塘,卫焱打算等明年开春了,在里面栽些莲藕,再添些鱼苗。
李卿云在院子里慢慢踱步。
突然!
李卿云脚下一软,跌跪在地上,登时一口血喷出来,随即呛咳不止,嘴里不停有鲜血溢出来。
李卿云垂头看着地上的青砖,这是他和卫焱的家,才住了月余。
一阵寒风刮过,吹散了院中的血腥味。
李卿云跪在地上,仰着头,空茫地望着天际,嘴里呢喃着卫焱的名字。
他要撑不下去了,他的卫焱该怎么办啊。
“我能怎么办!”
卫焱坐在上首,语气不耐道:“把人追回来啊!”
一个瓷铺的伙计卷钱跑了,这种事也来问他,卫焱眉眼间露出烦躁,他朝底下扫了一圈,看向张明诚,吩咐道:“你看着办吧,我最近没功夫处理这些事。”
张明诚暗自叹气,这几年相处下来,他也看明白了卫焱和李卿云的关系,如今李卿云身体不大好,人越来越瘦,卫焱的脾气也变得暴躁易怒,越来越让人胆战心惊。
有时候,他对上卫焱的眼神,总会不自觉瑟缩,下意识地避开。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人追回来之后呢?”
卫焱没说话,垂眸瞥了他一眼。
眼神冰冷、凶戾。
张明诚暗暗心惊,他垂下头,攥紧扶手,这是又要见血了。
哗啦!
卫焱将茶盏一推,站起身来。
底下的人立刻随之起身,躬身相送。
卫焱翻身上马,朝着家里疾驰而去。
天都快黑了,他还没给李卿云做饭呢。
到家后,他朝着屋里走过去,不经意瞥见,院中地上湿了一大片。
卫焱不由得拧眉,这个时辰,家里的杂役、厨子早让他们回去了,李卿云又出门了?
“云云,你出门了?”卫焱走到榻边,伸手摸了摸李卿云的脸。
凉的。
又去摸他的手。
凉的。
卫焱攥住李卿云的手给他捂着,忍不住心疼,李卿云身上越来越凉,晚上睡觉时,要过好一阵子,他才能把李卿云捂热。
李卿云放下手,淡声道:“嗯,出去了,把壶里的参茶倒了,我想喝点白水。”
卫焱把他搂进怀里,将手搓热后,捂在他脸上:“衣服穿够了吗?脸怎么这么凉?”
李卿云道:“穿够了,我刚进屋不久,还没捂热呢。”
他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卫焱抿了抿嘴,低声哄他:“乖,白水喝两口就行了,还是要接着喝参茶。”
李卿云点头,说好。
参茶已经喝了半年了,即使在外面奔波的时候,卫焱也会想办法日日给他熬参茶喝。
但,药石无医。
卫焱掐着他的腰,把人抱起来:“饿了吧,走,咱们去做饭。”
俩人进了厨房,李卿云被安置在一张圈椅上,坐在炉子前取暖。
乌鸡已经被处理好了,卫焱将其倒进锅里,又放了虫草和灵芝,趁熬鸡汤的功夫,他开始和面。
忽然,卫焱兀自笑了起来。
他每天跟着李卿云一块吃饭,补的他都流鼻血了,整日燥得不行,火气散不出去,体温又高了一些。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卿云特别爱贴着他,黏人得不行。
李卿云捻起一颗枣子朝卫焱砸过去:“笑什么呢?”
卫焱接过枣子扔进嘴里,含糊道:“笑你呢!黏人精,天天晚上扒着我不放。”
李卿云淡声道:“那今晚一人一个被窝。”
卫焱得意地哼哼:“没有我,你能暖热被窝吗?”
李卿云又砸了他一下:“我多灌俩汤婆子,用不着你。”
卫焱嘁了一声:“瞧把你能耐的!晚上有你求我的时候。”
李卿云咬着枣子没吭声。
卫焱将面条揉好,打开锅盖搅和几下,他想了想,又往汤里放了一截老参。
李卿云见状啧了一声:“卫焱,差不多行了,过犹不及。”
卫焱呲他:“你别管!”
李卿云冷哼一声:“你都流多少回鼻血了,被子让你毁三床了,还有洗澡的时候,鼻血哗啦啦往水里流。”
卫焱不开心撅嘴,扭头瞪了他一眼:“那我等会儿少吃半碗。”
李卿云站起来,拿着筷子把山参、灵芝捞出来。
“你干嘛呀!刚煮了一会儿。”卫焱伸了伸手,没敢去夺。
李卿云道:“以后别放了,正常吃饭。”
卫焱看着碗里的山参,忍不住低喃:“这是刚收回来的,说是七十年的山参,说不定你吃了就能补回来呢,我摸着你最近又瘦了。”
补不回来了,没用的。
李卿云眨了眨眼,把碗里的东西又倒回锅里:“等会你用清水下面。”
卫焱瞬间开心起来,笑着说:“好呀!”
吃饭的时候,李卿云照例坐在卫焱腿上。
卫焱将他耳边的碎发捋好,端起一个小盅喂他:“慢慢喝,有些烫。”
李卿云只喝了一口就停了:“我喝不下了。”
盅里炖的是血燕,卫焱花了一番功夫才搞到的,他看了看还剩下半碗的面条,忍不住急躁,李卿云的饭量越来越小了。
卫焱轻声哄他,“我今个放了牛乳和桂花蜜,都是你爱吃的,再尝尝吧。”
李卿云无奈叹气,又喝了两口。
卫焱搂着他拍了拍,继续哄他:“云云真乖,再喝两口好不好?”
李卿云强撑着又喝了一口,然后抿着嘴看向卫焱。
“好好,不喝了不喝了。”卫焱把小盅放下,拿着帕子给他擦嘴,“撑着了吗?”
李卿云摇头,抱着卫焱的腰,靠在他肩上。
卫焱抱着人轻轻拍打,将脸紧紧贴在他鬓边。
隔了一会儿,卫焱抱着他起来,给他裹了一件狐裘,将帽子戴好,牵着他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云云,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圆啊!真好看!”卫焱扣着李卿云的后脑勺,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笑着说:“和你一样好看。”
李卿云仰头去看,可惜帽檐太长了,他得使劲儿往后仰。
卫焱见状好笑,揪了揪他脑后的帽子。
李卿云看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卫焱,开口道:“没有你好看。”
卫焱闻言一愣,不由得撇嘴:“嘁!就你会说话,我前头夸你的话都被比下去了。”
“哼!”卫焱不服气,大声道:“你最好看!没有任何东西比你好看!”
李卿云默了默,瞥了他一眼,抬腿往前走。
卫焱简直了,真让他没法形容。
“走慢点嘛~抱着走好不好?”
“……你都抱上了还问我干什么?”
“嘿嘿!就想问!我想听你回答我,快说!”
“……抱!”
卫焱从身后拥着李卿云,将他裹进自己的大氅里,下巴搁在他肩上,俩人一步一挪在院里走着。
“云云,你搂紧我的脖子,你身上太滑了,我快抱不住了。”
李卿云阖着眼睛晕晕欲睡,闻言紧了紧手臂。
卫焱一手箍在他腰后,一手托着他的屁股:“困了?那不泡了,回去睡觉。”
李卿云没说话,往卫焱身上攀了攀。
卫焱将他搂紧:“行,再泡会儿。”
浴房里水汽氤氲,李卿云眼睫上凝着细小水珠,卫焱伸手拨了拨。
李卿云啧了一声,偏了偏头,闷在卫焱肩上。
卫焱低低笑了起来,在他背上抚摸着,脊骨凸现出来,卫焱觉得无比硌手。
他蓦的心疼,就像是有一块粗糙的石头,在他心头反复磨砺。
李卿云又瘦了。
不管他怎么娇养,李卿云就是吃不胖,反而愈演愈烈,饭量持续减少,精气神也萎靡下去,总是瞌睡。
霎那间,卫焱情绪失控,呼吸粗重起来,他控制不住地焦躁、惊惶。
李卿云感觉不对,抬起头看向卫焱:“怎么了?”
卫焱平静道:“没事,泡澡泡热了。”
李卿云嗯了一声:“那回去睡觉吧,我困了。”
“好。”
卫焱没给他穿衣服,裹了一件绒毯,就把他抱回去了。
自从天气变冷,俩人晚上睡觉就没再穿过衣服,李卿云嫌隔着衣服不够暖,卫焱也乐得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