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夏油！”
刚踏进院子里，遥遥看见夏油杰的身影，米格尔高兴道，“你精神……过头了吧？”
他的声音逐渐犹疑地减弱。
那天百鬼夜行后，五条悟把夏油杰带回了五条家，外面流言四起，大家一致认为这两位重要人物到现在还没有出面的原因，一定是因为盘星教教祖夏油杰受了重伤，五条悟在照顾受伤的恋人，暂时没工夫理会咒术界的事情。
盘星教的众人倒是想见夏油杰，但五条家以伤患需要休息的原因，先客客气气地请他们留宿了一晚，一直到今天，才把他们引来了这处院落。
说实话，这种操作，如果带走夏油杰的不是五条悟，他们就准备动手了。
但是，啧，如果是那个家伙的话，确实不可能害夏油杰。不如说，只有在那家伙身边的时候，夏油杰才是最开心的。
经过了一夜的等待，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夏油杰果然非常好。不如说，好过头了。
以往，就算是和五条悟在一起的时候，夏油杰也总是有一股半死不活的感觉。筹备百鬼夜行的那一周，因为跟五条悟分开了吧，更是如同一具活着的尸体。
他很有行动力，做事也非常周到，对他们这些家人一如既往地关心爱护……但是就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未来非常悲观，如同一个身处黑暗中，不知前路为何的疲惫旅人。
但现在，就像是什么圣光普照了一样，夏油杰的神情明朗了起来，像一只餍足又懒洋洋的狐狸一样坐在廊下。
反倒是一旁的五条悟不知为何，显得有点闷闷不乐。
“夏油大人！！我们好担心你……”
夏油杰接住扑过来的双胞胎，温和笑道：
“啊，菜菜子，美美子，米格尔……”
他抬起头，看见了其他的家人：
“大家都来了啊。”
米格尔没好气地说：“来看看你死了没有。死了的话，我就去国外闯荡去了。”
夏油杰失笑。
“垃圾老板，”米格尔骂骂咧咧地坐下，“独自一人去对付强大的对手，甚至连五条都没有知会。真让人难以置信，你到底把我们当作什么啊？”
双胞胎眼泪汪汪地抬头看他：“夏油大人……”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夏油杰揉了揉她们的脑袋，保证道，“啊，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我会好好珍惜生命的。”
旁边，五条悟不太高兴地瞥了他一眼。
……事到如今才说要珍惜生命什么的，明明就是因为死掉的话，收集全世界咒灵的计划就不能实施了吧。
啧，对于杰这样的人来说，这个理由倒是最好的让他保全自己的方法。就是还在隐瞒他的部分，让人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
“从你这家伙口中说出来‘珍惜生命’这样的话，还真是让人觉得奇怪……”
米格尔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简直怀疑自己的老板被人夺舍了。
但是夏油杰能提起精神来，实在是一件大好事。他高度怀疑这件事情和五条悟有关系——说不定这两个家伙借着这个机会互诉衷肠了吧。
总监部被干掉了，和五条悟也说开了——因为爱情事业双丰收，才这么精神的吗？
呕。
“哈哈，”夏油杰笑道，“这次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终于安抚好两个小女孩后，夏油杰状似无意地问：“你们在那位官员的收藏里，有找到一个名为‘狱门疆’的咒物吗？”
提起狱门疆，五条悟动了动耳朵，认真了一点。
“找到了，”米格尔没好气地说，“就在那个官员最深处的保险柜里放着，据说是一两年前用十亿拍下来的。按照你说的，昨天我们交给了五条家。”
“……谢谢你们。”夏油杰由衷地说。
他现在提起狱门疆，一方面是关心这个重要物品的下落；另一方面，可不是为了提醒五条悟什么事情。
——相反，如果夏油杰能够得知外界信息的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在关心狱门疆的下落的话，五条悟才会怀疑他是不是要借这个咒物做些什么。
果然，五条悟并没有起疑，只是脸色更臭了一点。
会做出这样的安排，杰最开始果然没打算从他手下活下来。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办？”米格尔问，“盘星教歇业了一天，大家都在等着你的指示呢。”
“……”夏油杰沉吟了一会，“比起那个，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和悟这两天没有出面，善后的事情应该是全部交给了夜蛾老师。
嘛，虽然压力或许会很大，但他相信夜蛾老师能解决的。
果然，菅田真奈美说：“现在的话，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夜蛾正道先生在主持场面，之前说过的各项工作都在有序进行……”
据她所知，夜蛾正道昨晚忙得打跌，应该是根本没睡。
“对了，”她终于从再次见到夏油杰的激动中回过神来，想起了什么，“五条大人。昨晚夜蛾先生联系了我们，让您有空的时候回他一个电话。”
“电话？”五条悟诧异道。
那种东西，根本不在身上。
他懒得走动，直接瞬移到了屋子里拿到手机，然后瞬移回了夏油杰身边。
开机的那一刻，手机卡住了。
然后，非常壮观地弹出了数百条未接来电。
五条悟一键清除了所有记录，懒洋洋地给夜蛾回拨了：“什么事？”
夜蛾的声音听起来很沧桑：“悟？你在哪里，杰怎么样了？”
“……”
五条悟乜了一眼某只油光水滑的狐狸，阴阳怪气道：“杰没事啦，而且活蹦乱跳的哦。杰，夜蛾老~师~叫你呢。”
这个语气有点可爱，夏油杰不禁侧目，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只不爽地咬着大尾巴的雪豹。
虽然，悟是被他招惹成这样的。
夏油杰有点心虚地咳了一声，凑到电话前：“我没事，夜蛾老师。我们现在在五条家，盘星教的大家都在。”
“是吗，”夜蛾那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对面匆匆道，“在那里等一会，我现在过去。”
-
“想要把执行任务的机构，和培养咒术师的高专分开？”
半小时后，夜蛾正道坐在了五条悟的院子里，和他们围成了一圈。
夜蛾正道点点头：“没错。以前，高专作为咒术界的中枢之一，只要能力足够，哪怕是刚刚入学的学生也要参与强大咒灵的讨伐，但那是不合理的。”
能力足够，并不代表着能够在实战中完全发挥出来，特别是高专的咒术师们大多年纪太小，心理也并不成熟。
很多少年咒术师或者死在了能够完全发挥自身潜力之前；或者因为过早地踏入了战场，对生死的观念出现了异常。
以前不得不这样做，是因为在总监部对平民咒术师的打压之下，他们的战力总是不够。
但在总监部倒台之后，很大一批原属盘星教分部的咒术师——比如草森兄弟——也将和他们合作，大大缓解了压力，所以夜蛾才会提出这件事情。
夏油杰琢磨了一下他的提议，觉得很有道理：“那么，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新加入的战力大多数曾经是自由咒术师，对于自身能力的开发、以及咒术界的常识都不算太精通。高专打算在夏天结束之后把他们集中起来，进行一些特训——但现在，我们还需要你们的支援。”
这就是让他们像上一世一样，从高专接取任务咯？
“喂，高专的。”米格尔嗤笑道，“刚才还说要保护少年咒术师什么的，夏油和五条不也是两个小鬼吗？你就放心让他们两个出高难度任务？”
特别是夏油杰在百鬼夜行中损失掉了所有咒灵，盘星教的大家也会担心他。
“……”
夜蛾一愣。
说来惭愧，他最开始倒是把夏油杰和五条悟当作学生看待的。但后来因为暗地里的合作，随着交流越来越多，不知不觉地就把夏油杰当作了成年人对待，完全忘了夏油杰现在还只有十六岁。
现在，五条悟也给了他这种感觉。
“抱歉……”他愧疚道。
“没事。”
夏油杰心知肚明，别说自己和悟此时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十六岁，就算是在上辈子十六岁的时候，他们也是打遍日本无敌手的。
“就这么办吧。”他一锤定音，“恰好，我下一步的目标，也是尽可能地收集咒灵。”
他没有对众人说出自己真正的计划，众人只以为他想要尽快恢复实力。
看着大家不赞同的眼神，他补充道：“当然，我会和悟一起行动。”
“……”
五条悟睁着一双又大又蓝的猫眼，古怪地盯了他一会，就像一只刚要开始生气，突然被人喂了一口鲜肉的大猫。
……这个狡猾的家伙。
最后，他嗤笑一声：“嘛，就这样吧。”
夜蛾心情复杂地说：“……辛苦你们了。在集训结束后，大家的压力就可以大大减轻了。”
一直在安静旁听的天内理子突然高高举起了手。
“那个集训，我也可以去吗？”
她是听说夏油杰没事之后，跟着夜蛾过来道谢的。
在星浆体的委托之后，她和黑井美里到国外去避了一阵，直到总监部倒台之后才被接了回来。
仿佛做梦一样，处理这件事的人帮她请了一个长假。一切结束后，她正常地回到了廉直女子中学，和自己珍视的朋友们再会了。
从今往后，‘同化’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再悬挂在她头顶，随时准备宣判她的命运，她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女高中生一样，完整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但天内理子没有忘记，这一切是谁带来的。
她不知道要怎样道谢才足够，那么，就尝试给大家帮帮忙吧。
“虽然一直没有训练过，但我也是有咒力的。我可以周末到高专去训练，就算没有战斗能力，以后我也可以作为辅助监督帮助大家。”
天内理子鼓足勇气道。
黑井美里站在她身后，温柔地看着她。
“哇，你从一开始就把目标定为辅助监督吗？”短暂的沉默后，五条悟率先嘲笑道，“未免太没志气了吧。”
天内理子的额头上浮现出了小小的井字。
“不要这么说，悟。”夏油杰和他窃窃私语，“毕竟天元那个家伙从来没有让人教导过她嘛，信心不足也是理所当然的。理子敢说出来已经很勇敢了，我们要鼓励她。”
他话说得很温柔，但天内理子感觉更嘲讽了。
“哦。”五条悟应了一声，转头就继续暴击：
“虽然你再怎么努力，应该也到不了特级——”
“……”
在四面八方的注视下，脸颊仿佛都烧起来了。
天内理子拍案而起，炸毛道：“谁说我想成为特级了啊！”
那可是全日本只有三个人的存在，她只是想帮忙而已，才没有立下这么远大的目标！
“但是，”五条悟继续道，“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以前也是星浆体哦。”
“……”天内理子呆住了。
五条悟挑剔地看了她几眼：“你嘛……就努努力，争取达到一级吧。”
这可是‘六眼’的判断，非常有含金量。他说天内理子有达到一级的潜力，那应该就是有。
夏油杰有点惊奇道：“这么说起来，理子妹妹还有没被发现的潜能啊……”
如果有一级的实力的话，上一世的天内理子也不至于对命运毫无还手之力，最后惨死在伏黑甚尔的手上。
五条悟在他耳边道：“你是笨蛋吗？这可是以后要用的身体，天元那家伙对星浆体肯定是挑选过的嘛……”
但是，天内理子却被圈养了起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兑现自己的潜能。
夏油杰的笑容一瞬间有点勉强。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不，你就是笨蛋。”
世界上最笨的笨蛋。
-
这个决定未来咒术界走向的会议，其实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告别的时候，面对盘星教的众人，五条悟懒洋洋地道：“杰会暂时留在五条家。”
理由是盘星教现在被太多人盯着，失去了所有咒灵的夏油杰或许会遇到危险，还是和他一起待在拥有结界的五条家比较安全。
——这番论调没有一丝道理，全部都是私心。
夏油杰虽然失去了咒灵，但体术可没有退化。加上特级咒具‘游云’的话，实在是很难想象有谁能够威胁到他。
但看五条悟说这话时得意洋洋的语气，以及对夏油杰那副亲密的样子……盘星教自动认为他们两个应该是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现在需要更多的空间独处。
米格尔走的时候表情有点扭曲，就像是被什么很没素质的情侣霸凌了一样。
双胞胎抱着夏油杰依依不舍了很久，最后很不情不愿地走到了五条悟面前：“……你，要保护好夏油大人。”
掌心被两个小鬼塞了什么，五条悟打开手一看，那是一颗糖果。
没记错的话，还是第一次从这两个小鬼手里收到糖，虽然很勉强就对了。
“……”
五条悟抛了一下那颗糖果，色彩鲜艳的包装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片刻之后，那小小的流星重新坠入他的手中。
他面无表情地说：
“——不用说我也会的。”
-
夏油杰举着一盏油灯，在五条家的藏书阁里四处翻了一下，才去拿了那本昨天没敢动的书。
他留在五条家的原因，首先是为了让悟安心，其次……
作为御三家之一，五条家的藏书阁里面有很多隐秘，特别是有关天元和世界规则的部分，是外面怎么也找不到的。
五条悟刚才被夜蛾叫走了。
总监部被祓除之后，剩下的势力有些蠢蠢欲动，需要五条悟亲自出面进行镇压。
夏油杰难得能够一个人行动，正适合过来藏书阁这里，做一些不想让悟知道的事情。
现在，他在禁书区里，翻开手里的书，上面居然赫然是一个教程——
如何将咒术师躯体制作成咒物。
“……”
小心翼翼地将书本拿在手里，夏油杰松了口气。
——如果他在收集完所有咒灵之前意外身亡的话，后手就在这个地方。
所谓咒物，就是咒术师的遗骸，咒物的效果和咒术师本人的能力有关——比如宿傩的手指，再比如，狱门疆。
但，一般只有非常强大而特殊的咒术师才有可能留下能够制作咒物的遗骸。
像是仁爱孤儿院的那帮人，抓了一个小咒术师想要制作咒物——就属于是又蠢又恶毒了。
夏油杰之所以确信自己的身体应该可以制作成咒物，是因为前世的经历——
在他死去之后，占据了他的身体的羂索，仍然能够使用咒灵操术封印咒灵，和他活着的时候并无区别。
所以，他的身体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夏油杰毫不犹豫地翻开了这本书。
因为担心悟马上就回来了，所以他这一次只看了两页，大约花费了两分钟，就马上把这本书放回了书架上。然后走到了另一排书架旁，抽出了另一本书——
几乎就是他打开第二本书，假装自己在研读的瞬间，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从外面瞬移回来的五条悟握着他的手腕，亲昵地把下巴搭在他的肩头，笑着问他：“在看什么呢？杰，很入迷的样子。”
“……”夏油杰翻过书本，从容地把封面展示给他看，“有关天元的结界术，非常有意思，悟想一起看看吗？”
五条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笑容扩大了一点。
他亲亲热热地抱着夏油杰，把人带到了桌子旁边：“——好啊，那就一起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