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在演戏吗？还是说，是新电影的宣传？”
“整蛊节目？现在不会有摄像机在对着这里拍吧？”
大街上，来往的人们看着头上的屏幕，面面相觑。
“喂！那个人……穿警服的那个，我在电视上见过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吧？这是在做什么？”
……
出租屋里，裹着棉被的男人暴躁地摁着遥控器，但无论他调到哪一个台，都一直在重复播放同样的画面。
“不可能、不可能。”他在越来越阴冷的房间里哆哆嗦嗦地喃喃自语。
“咒灵什么的，绝对是在骗人！死了就是死了，我杀了她就结束了！对，不可能有鬼这种东西存在……”
他拉进了棉被，企图给自己一点虚妄的安全感。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黑色的头发在地上蔓延过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
“这是怎么回事？”
曾被咒术师救过的人们惊讶道。
“我明明记得，他们告诉过我，无论是咒术师还是咒灵，他们的存在都绝对不能外传啊——”
-
大街上发生了轻微的骚乱，这个骚乱从日本开始，逐渐蔓延到了世界的各个地方。
电视，网络，收音机——
只要是现代文明能够触及的地方，电子设备们都在不遗余力地宣告着咒术界的存在。
高空上，狂风扬起夏油杰的长发，他微微皱着眉，低头看着这一切。
“我派咒术师们去维护秩序了，目前情况暂时还好。但是杰，这一切只有在找到悟之后才能停止。”
电话里传来了夜蛾的声音，背景是一片嘈杂。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把咒术界的存在公之于众，是绝对的禁忌。”
夏油杰一边全速催动着飞行咒灵，一边紧紧抿着唇。
“为什么？”他问，“是因为公布了之后，会引起不安，导致咒灵增加吗？”
“……”
在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夏油杰确实是着急的。
他想要收集全部咒灵，如果这一场动乱催生出更多咒灵的话，想吞下所有咒灵玉，就变成了更加困难的事情。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根据‘平衡’的规则，咒灵的全部实力等于咒术师的全部实力，也就是说，大致是一个恒定的数值。再怎么恐慌也不会改变的。
既然是这样，那么为什么不能够公布咒术师的存在呢？
这样做虽然会引发动乱，但并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比如说一直在抵御咒灵的人们，他们的功绩，自此就不再只能隐没在黑暗中了。
想到这里，夏油杰有一点意动。
夜蛾正道说：“并不是那么简单，杰。”
“公布咒术界的存在，不仅仅会导致动乱和咒灵增多。如果只是那样的话，不过是一个可以克服的困难，我也很希望咒术师们能够行走在阳光下——但是，但凡这么做的时代，古籍中所记载的结局都非常惨烈。”
“……”
“——造成这一切的，是一只在对咒灵的恐惧中，诞生的特级咒灵。杰，你对这样的存在应该有概念吧？”
夏油杰捏紧了电话。
所谓咒灵，就是普通人的负面情绪逸散出来所造就的怪物。
那么对咒灵的恐惧，就是普通人——对自己的恐惧。
-
——“好想死，好想死，生活根本没什么意义，随便拉一个人陪我一起死吧。”
——“虽然是朋友，但是为什么那家伙从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恩爱的父母、优渥的家境、美丽的恋人，而我就什么都要自己打拼？”
好想毁掉他。
好想毁掉自己。
好想毁掉这个世界。
这样的恶意，在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
人类无法面对自己的‘恶’。
在意识到‘恶意’会化为实质的那一刻，这份恐惧，就会催生出世界上最可怕的咒灵。
“我只是想一想。”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我得罪的那家伙会变出来咒灵吗？我现在的害怕会变成咒灵吗？”
——只是想一想，就能够推断出这只咒灵变强的速度会有多块。
夏油杰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是他想得不周到了，这样的咒灵确实是一个劲敌。就算有一天要公布咒术师的存在，也应该是在做好了完全的迎战准备之后，而非新秩序刚刚建立的现在。
但是，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出生就在御三家里，应该非常熟悉咒术师的保密条例才对，为什么会不声不响地突然……
-
“——因为，想要统治世界嘛。”
官员们曾经开会的地方，已经变得一片狼藉。
在这狼藉中，五条悟站在那里等他。
见到夏油杰，他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呀，杰，你来啦。”
“……”
-
在全世界范围内公开咒术界的存在并不算一件难事——至少，对于五条悟来说不算难事。
要做的只有三步：挟持重要人物，逼迫他们服软，然后播放视频。
因为瞬移，就连赶路的时间都可以省掉。应该说，在这早晨的三个小时内，五条悟其实已经有能力统治一遍世界了。
回复了记忆的五条悟就是这样的存在，一瞬间就能变回前世那令人胆寒的最强。
但夏油杰并没有被吓住，他只是有点困惑：“悟，你什么时候对统治世界感兴趣了？”
让人忌惮的‘最强’，其实只是一只懒洋洋的大猫。统治咒术界都烦死他了，怎么会突然想要统治世界？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眼神晦涩地看着他。
夏油杰说：“如果真的想这么做的话，好歹也叫上我啊。”
悟果然还是小孩子脾气，遇到了好玩的事情恨不得宣告天下似的，闹出好大动静。
夏油杰无奈地上前一步：“可以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咒术师的存在现在还没到可以公开的时候。其实只是控制一些政客就好了，用一些咒灵的能力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神似一只无害的白色布偶猫。
“哎呀，杰原来愿意陪我统治世界吗？”他笑着说，“——我还以为，杰拒绝了我呢。”
“我什么时候……”
夏油杰一怔，终于觉得有点不对了。
“是哦。想起来了吧？我那个时候可是很认真地邀请杰跟我一起探索别的道路，但杰自己想到了方法，然后拒绝了我嘛。”
五条悟语气轻松地说。
在那天的薨星宫里，五条悟所说的话，每一句都发自真心。
大概是因为前世看过了太多，哪怕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最强’也会觉得，这个世界实在是非常不可思议。
‘无下限’、‘六眼’和咒灵操术，只不过是诸多不可思议的其中一员。
能够将人封印在另一个空间的狱门疆、强制解除术式的天逆鉾、以及能够改变人身体构造，把普通人变成咒术师的咒灵，这些想象不到的东西，其实全部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么，哪怕在那只能力很方便的咒灵世界没有诞生的现在，世界的某处，或许也会有彻底消灭咒灵的方法。
前世，在那个时间仿佛无穷无尽的狱门疆里，他领悟到了这件事。
但是，那个时候的他，已经完全没有兴趣再去探索什么了。他离开了狱门疆之后，马上找到了那个人的咒力，然后瞬移了过去。
直到再次见到夏油杰，这个想法才重新复现在脑海里。
如果杰也在的话，无论是环游世界的旅行，还是为了消灭咒灵做下的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一切一定都会非常有意思。
但夏油杰拒绝了他。
然后，拿出了另一个他绝对不可能接受的方案。
此时此刻，夏油杰眼睁睁地看见，五条悟的手中出现了一本眼熟的书。
白发少年把玩着那本古籍，就像夏油杰每次糊弄他的时候一样，向对方展示了一下书封。
夏油杰浑身一僵。
这是……
那本有关咒物制作的书。
一瞬间，所有东西都串起来了。
但是，为什么？
夏油杰简直像一只被揪住了尾巴的狐狸一样，拼命地思考着自己的漏洞。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五条悟垂下眼睫，下一刻，‘刷拉’一声，那本珍贵的古籍就这样在他手里变成了万千碎片。
“把自己制作成咒物，用身体封印所有咒灵，这就是杰创造新世界的‘办法’吗？抱歉啊，这条路我没办法认可。”
无法认可，但阻止不了夏油杰。
哪怕是前世，没有找到自己道路的杰，也不会为了他而停下前进的脚步。
那么，就只有剑走偏锋了。
原来慢悠悠的，在环游世界中寻找出路的解决方案，已经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如果想要获取全世界的情报的话，当然是统治世界会比较快。
这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抢在夏油杰前面的道路。
夏油杰的表情缓缓消失了。
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现在不再是来寻找突然脑子犯抽了的恋人，而是两个道路不同的人在对峙。
五条悟悠闲地坐在桌子上，但完全可以感受到他寸步不退的决意。
怎么突然像是回到了前世一样。
夏油杰轻轻舒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心底的焦躁，问道：“悟觉得，这哪里有问题呢？”
他并不打算说出狱门疆的事情，给自己真正的计划平添波折。
但哪怕是这个方案，悟的反应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毕竟，他自认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事情。
没错，他以前之所以要瞒着悟，只是不希望造就像现在一样的场面：
“我并没有因为咒物的事情而想要求死，能够活着的时候，我当然会活着收集咒灵。但是死掉之后，留下来的身体已经没有意义了吧？那么，用来封印全世界的咒灵不是一件好事吗？”
五条悟被他气笑了。
这个语气，夏油杰是真心觉得把自己死后的身体炼成咒物，是一种经济实惠的方案。
“是吗？杰是这么想的啊。”他反问道，“那么在仁爱孤儿院的时候，你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呢？”
总不能对其他咒术师一个标准，对自己又是另一个标准吧？
但夏油杰不愧是一个老双标怪了，马上回复道：“当然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
“那个孩子——由纪，并不是自愿的，但我是。”夏油杰说，“就像我一直觉得咒术师的工作不合理，是因为如果一个人自愿隐姓埋名地战斗，这件事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咒术师们没有选择。”
“——我是自己选的，所以可以接受。”
说完，他静静地等待五条悟的回复。
五条悟：“……”
杰，真不愧是能够把盘星教做到那种地步的人，这个颠倒黑白的本事，至少五条悟是无法赢过他的。
但是，并不是没有噎死对面的办法。
“是吗？”他笑了，“那么，看来上辈子的我，也做了一件能被杰认可的事情呢。”
“在和宿傩战斗之前，我告诉我的学生，如果我战死的话，可以用术式操控我的身体——”
夏油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