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这个角落，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个瞬间，真人仿佛看见了宇宙。
夏油杰端庄地坐在那里，仿佛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
混乱的思绪中，唯有一个念头在大脑中越来越清晰。
真人恍然大悟：原来，人类真的喜欢用强取豪夺来表达爱意！
几秒之后，它诚恳地问：“那么，你脖子上的又是什么东西？”
在夏油杰的脖子上，斑斑驳驳的全是被另一个人咬下的痕迹。那个程度，应该是冲着让人出不了门去的。
如果剧本是五条悟对夏油杰强取豪夺的话，那么这个很好解释，但是现在——嗯？
“这个？”夏油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露出了一个让咒灵毛骨悚然的甜蜜笑容：“这个是悟咬的。”
真人：“……”
这不是很恩爱吗？所以，囚禁是你俩playの一环吗？
夏油杰装模作样道：“哎呀，真是抱歉，悟一激动就会稍微把握不住分寸，很可爱吧？就像小猫咪一样。”
“……”真人捂着被轰掉之后重新捏出来的手臂，感觉那里还有点隐隐作痛。
但是，夏油杰居然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不行了，这个男人。
对五条悟的滤镜已经到达了认知污染的程度。
夏油杰唉声叹气道：“——这么可爱的悟，不好好关起来的话真是让人放心不下。猫这种动物，出门去到陌生环境就会应激的。但是咒术界的高层总是那么依赖他，悟又太善良了，导致他现在不得不经常出门执行任务。如果能够被我关起来的话，悟也会很开心的。”
真人很想吐槽，但它看见漏瑚给它使了个眼色。
没错，这个家伙疯疯癫癫的状态对它们咒灵是有利的，没必要点破。
“那么，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夏油杰飞速正色道：“如你所见，我暂时打不过他。”
真人：“……”
刚才夏油杰说得那么笃定，就好像一旦五条悟被他关起来，大家都开心的世界就能达成了。原来他其实知道没有正常人喜欢被囚禁啊？
真人已经没什么吐槽的力气了。
现在它对自己身上的女高中生制服和闪亮贴纸非常有归属感，更加坚定地认为比起面前这种生物，咒灵果然才是真正的人类。
夏油杰单手撑着头，上下打量了它几眼，笑道：“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又有什么和你们合作的必要呢？”
他的目光非常有穿透力，真人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宝可梦一类的东西，被飞快审视了一遍。
夏油杰满意地想：一天过去，这只咒灵的气息又变强了。果然是个可塑性很强的好胚子。
真人心中警铃大作，终于想了起来：这家伙，术式是咒灵操术。
说起来，为什么他的同类会选择这样危险的合作伙伴，并且似乎毫无忌惮？
它还没来得及想通，靠谱的漏瑚就开口了：“收起你的眼神，不要拿看食物的眼光看着我们。”
夏油杰舔了舔嘴唇，遗憾道：“哎呀，被发现了吗？别在意，这只是本能而已。在完全得到悟之前，我没有和你们撕破脸皮的必要。就算在得到悟之后，我们的目的也是有共通之处的。”
能有什么共通之处？咒术师和咒灵不应该是死敌吗？
“——一般来说是这样没错，但对咒灵操使来说，咒灵越强，我就越强。你们壮大种族，对我来说是有利的。相反，如果像悟的理想一样，真的创造出了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那才会废掉我的术式呢。”
“……”真人觉得自己听懂了。
它飞速在自己心中整理起来。
现在，咒灵的最大对手——五条悟，理想是消灭所有咒灵，并且已经在行动了。在这个时代，它的同类们一个个惨遭杀害，咒灵的数量大减，差点造成真人自己诞生困难。
但是，对咒灵来说，事情并非没有转机。
五条悟的枕边人——夏油杰，对这个理想有不同的想法。这家伙的术式是咒灵操术，一旦咒灵全部消失，他的实力将会飞速下滑。
而且，夏油杰还是个超级病娇，想要把五条悟永远囚禁在身边，当然不可能允许自己实力下滑。于是，他和苦五条悟久矣的咒灵们达成了阶段性的同盟。
这个剧本非常合理。真人的疑惑尚未成型，就已经被打散了。
漏瑚继续问：“那么，之前说好的计划，已经制定完毕了吗？”
夏油杰：“还没有。”
漏瑚显而易见地焦躁起来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五条悟活着一天，我等咒灵的威胁就一天不能解除。这样一再推迟计划的时间，你是真心想要与我们合作吗？”
“——事先说明，我的目的是囚禁悟，可不是杀掉他。”
夏油杰冰冷犀利的目光在漏瑚身上转了一圈：“劝你态度稍微好一点，现在真正需要合作的可不是我，而是你们。”
这个对话带着隐约的硝烟味，看来它们咒灵和夏油杰的合作非常塑料，双方只是被迫联手而已。
真人彻底放下了心。
漏瑚显然对夏油杰的理论嗤之以鼻：“杀不杀五条悟随便你，我们只需要他不要再露面就行。所以——计划呢？”
“还在想。”夏油杰一摊手，反唇相讥，“怎么，你们觉得这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吗？就算是我，也不想触怒悟。贸然动手，如果被发现的话，我倒是还好，你们可就……”
他的话音顿住了，随后脸色大变。
“不好，我闻到了悟的气息，他怎么会突然来这边？”
什么？人的鼻子都能闻到气息，那五条悟岂不是就在附近了？
气氛骤然险恶起来，真人在这如同过山车一般的大起大落中，感觉自己根本无法思考了。
在场所有咒灵马上起身拿出传送门，随时准备逃跑，动作迅速得如同有一枚炸弹即将在它们面前爆炸。
漏瑚咆哮道：“夏油杰，你是不是故意把他带过来的！”
它一生气，头顶就有要喷发的架势。整个咖啡厅的温度都在因此上升了。
夏油杰古怪一笑：“如果我是故意的话，你们以为自己现在还能活着吗？”
真人想想也是。
聚会的时间地点如此明确，如果夏油杰故意想要带五条悟过来的话，现在它们应该早就遇害了。
“行了，我去拖住他，你们趁机跑。”
落地窗外，街道的尽头，五条悟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夏油杰熟练地清除掉自己身上的所有咒力残秽，昂首挺胸地推门走了出去，理直气壮得仿佛他从未做过对不起五条悟的事情。
“悟~”
这一声尾音简直绕了山路十八弯，在场的三只咒灵有志一同地打了个寒战。
五条悟显然立刻发现了他，脚步一顿。下一刻，夏油杰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从宽大的落地窗看过去，夏油杰的背影，简直就好像激动得颤抖了一样。
真人沉默了。
明明只是拥抱而已，就变成了这样——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吧。
人类，都是这样谈恋爱的吗？
街道对面，按时出现在这里的五条悟搂住他，沉默了一会。
他在夏油杰耳边说：“想笑可以笑了，它看不见。”
下一刻，怀里就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悟，刚才我……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不得不抱紧了一点，以免夏油杰把自己笑到地上。
他面无表情地想：玩得很开心嘛，这只狐狸。
身后的大尾巴都要摇成蒲公英了。
看这个情况……
五条悟在心里不怎么走心地为那只咒灵默哀了一下。
好歹还记得自己是过来做什么的，五条悟稍微提高了点声音：“杰，我听说这里有特级咒灵，你有看见吗？”
躲在咖啡馆柱子后面的三只咒灵心头一紧。
夏油杰装傻充愣：“特级？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特级，是不是‘窗’那帮人观测到了我的咒灵？”
五条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不无可能。”
但他冷淡的眼神却不断往咖啡馆这边扫，似乎发现了什么。
五条悟抱着大型挂件一样的夏油杰，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最终还是往这边走了一步——
真人听见漏瑚发出快要断气的声音，头上一边火山爆发，一边拿出了传送门。好像准备等五条悟过了某个安全线，就不管不顾地直接开启。
对此，真人表示非常理解。
如果它没有和五条悟直接对上过，那么它可能会觉得这个样子很怂。但它和五条悟打过，觉得它们这些咒灵现在已经非常勇敢了。
如果被抓住的话，且不说会不会被一下子干掉。看这个样子，就算五条悟给它们留下了揭发检举的空间，它们把夏油杰的打算揭发出来，夏油杰估计也不会被怎么样。
这个揭发，最后可能只会起到一个让它们死得更惨的效果。
“……”
真人悟了。
所以，这个囚禁五条悟的行动，到头来只有它们三个在玩命，而夏油杰，他完全是在作天作地啊！
人类，实在是太复杂了。
好在，五条悟最终还是没有走到漏瑚心里的安全线。
他看起来倒是很想过来看看的，但是刚走一步，夏油杰就不依不饶地纠缠了上去，和五条悟亲昵地说了几句话，然后直接吻了上去。
咖啡馆这个位置，简直就是VVVIP旁观席，真人觉得自己瞎了。
但这一招效果却出乎预料地好，五条悟的注意力马上被从咖啡馆转移开了。
他干脆停了下来，用力地把夏油杰往自己怀里一拉，托着对方后脑的手隐约有些青筋。
这对完全不在意旁人眼光的狗男男当街亲热了一会，好不容易分开，真人看见夏油杰笑着在五条悟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们的身影就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五条悟直接放弃了查看咖啡馆，带着夏油杰瞬移走了。
真人拒绝思考他们这是打算去做些什么。
这只刚出生一天的咒灵现在感情很复杂，又是想要自戳双目，又觉得它们的计划稳了。
唯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真人匪夷所思地想：都到这个份上了，夏油杰到底找他们联手干嘛？
-
刚刚瞬移回房间，夏油杰就毫不掩饰地爆笑了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继续操纵漏瑚和花御收尾。具体而言，就是打开传送门，马上逃之夭夭。
哪怕五条悟已经猫毛都不见一根了，现场仍然没有咒灵提出异议。
哎呀哎呀，他的悟对咒灵还是这么有威慑力。
一切结束之后，夏油杰心满意足地窝在了五条悟的怀里吸猫。
复盘刚才的行动，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而且今天的任务基本完成了，他好好地在咒灵面前秀了一把。
最后五条悟扮演起被迷惑得晕头转向的家伙，效果实在是好得出乎预料。有这一段表演打底，就能够用‘囚禁五条悟’作为胡萝卜，吊着真人做各种事情了。
夏油杰满肚子坏水地打算着。
长发被人撸了一下，头顶传来了五条悟的声音：“那种事情，可不是演技啊。”
被狐狸迷惑得晕头转向，这件事可是毫无疑问，真得不能再真。
五条悟把他提溜上来一点，带着点笑意，亲昵地抵上他的额头：“杰，你真的想要把我关起来的话，可用不着和那帮咒灵联合。”
——前世，羂索的狱门疆之局，重点从来不是狱门疆，是被那家伙偷过去的，夏油杰的壳子。
夏油杰显然和他想到了同样的事情，稍微沉默了几秒钟。
但是，在一切有了转机的现在，这件事已经不再是只要提起来，就会痛苦不已的伤口，它得到了愈合的机会。
现在突然变得消沉的话，不是就浪费了这么好的气氛吗？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亮晶晶的，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的蓝眼睛，最后还是笑道：“突然说这种事，是在引诱我把你关起来吗？”
他伸手抱住五条悟，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我以前就想过，悟如果是一只小猫就好了，不用承担什么‘最强’责任，只需要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这样的话，就算叛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肯定会把悟带走，然后永远待在一起……”
五条悟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卖萌一样“喵”了一声。然后可怜兮兮地问：“如果是人的话，就不带走吗？”
“……”夏油杰摸了一把手感很好的腹肌，调侃道，“是小猫的话，只要开开心心就好，但是人类的话，就要被吃掉，然后一辈子也不许走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