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
仿佛大脑都锈住了，再也思考不了任何事情。
怎么做到的？十七岁的杰？
时间穿梭？空间紊乱？还是说，Aptx4869出现了吗？
无法分析目前的现状了，只能够通过“六眼”，不断地，贪婪地感受这个人。
五条悟恍然发现，夏油杰碰到他的手指，触感居然是温热的。
这一点温度势如破竹地让他微微颤抖了一下，久违的听见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砰砰、砰砰。”
然而他这一愣，却把夏油杰吓到了。
下一刻，一管甜津津的果冻被递到了嘴边，五条悟下意识吸了一口，认出来那是咒术师们在体力消耗过度之后会吃的糖分补充剂。
他眨眨眼睛，感觉到精力在涩谷一战中被严重消耗的身体得到了补充，因为这个果冻是夏油杰喂过来的，精神更是欢欣鼓舞——于是从善如流地又一次吸溜了一大口。
见他还能吃东西，夏油杰松了口气，但还是很紧张地问：“悟，能听见我说话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狱门疆——那可是时间和空间都凝固了的封印地点。从未有人从中活着出来，夏油杰也无从得知在其中的五条悟，身体究竟会是怎么样状态。
悟在里面被关了十三天。
如果时间和空间处于凝固状态，同时也能够凝固悟的身体状况的话——经历了涩谷事变的悟一定会需要一些补充。
如果只有时间和空间在凝固，悟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连续十三天滴水未进。就算拥有反转术式，现在也一定会极端虚弱。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解封五条悟前，夏油杰紧张兮兮地准备了一个危重病人所需要的一切物资——包括挂点滴的葡萄糖。
等五条悟出来之后，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像是对待刚刚从犯罪现场救出来的柔弱人质一样，把保温用的毛毯盖在了五条悟身上。
在他背后，七海有点纠结地皱起了眉头，表情介乎于“毕竟在狱门疆关了十多天，这样倒也不算大题小作。”以及“但是，那可是五条悟。”之间。
再怎么说，挂点滴的葡萄糖也有些过了吧。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无法想象五条悟出来之后会像一个病人一样，被拉到医院去挂水。
真希：“……你们看到了吗？那家伙的脸上出汗了。”
乙骨忧太：“啊，那大概是因为，夏油前辈盖的毛毯太厚了吧……”
狗卷：“鲑鱼。”
胖达：“即使出汗了也完全没有挣扎，在很享受地接受喂食呢，悟。”
真希的嘴角抽了抽：“所以说，那家伙果然其实没事吧！”
直到这时候，五条悟才稍微能够分出一点注意力，去观察周围的情况。
越过夏油杰的肩膀，他看见了七海、夜蛾、硝子，伊地知，除了无法到场的虎杖悠仁，还有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们。
基本能来的人都来了。
虽然有暂时没见到的家伙，但看大家脸上的精气神……看来他被封印的日子里，事情并没有恶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五条悟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像吸溜猫条一样，吸溜完了夏油杰手里的果冻。
夏油杰伸手继续去摸果冻条，但是摸了个空：“……”
啊，随身带着的十几根果冻条，在短短十分钟里，被悟全部暴风吸入了。还要继续的话，就要在硝子那边拿了。
夏油杰顿了顿，尽管万分不舍，还是稍微和五条悟分开了一点。
正要把悟牵到椅子上坐着休息，自己跑过去拿猫条的时候。只见五条悟的身体突然晃了晃，整个人松了力气，直接靠在了夏油杰肩膀上。
夏油杰：“……”
他当场吓疯了：“悟！！！”
他抱着超大只的五条悟，一时间大脑居然一片空白。
明明在得到真人的术式之后，一直有在学习人体的构造，也是为了等到悟从狱门疆出来之后，能够利用这份能力缓解对方的痛苦。
但是当五条悟真的在他面前倒下，那些深刻地记忆在大脑里面的知识却全部喂了狗。
五条悟用那种学生时代常有的黏糊糊的语气说：“脑袋好痛，让我靠一会。”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仿佛不再是那个让人畏惧的‘最强’，而是一只受尽了迫害的，世界上最委屈的布偶猫。
真希脸色发青道：“这家伙，还有这种声音吗？”
不行了，好恶心。感觉好像看见人渣在喵喵叫一样。
从夜蛾正道开始，当年东京咒术高专的三个人有志一同地揉了揉眉心。
回来了，都回来了。
不管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亦或者他们之间那股让人恨不得自戳双眼的氛围。
夏油杰完全没有自己闪到别人了的自觉，僵着身体，尽力让五条悟靠得舒服点。
他犹豫了一会，伸出手轻柔地帮五条悟揉了揉太阳穴：“这样，会好一点吗？”
“嗯嗯。”五条悟追逐着他的温度，很舒服地抬起头，“这边也要——”
“现在感觉怎么样？”
在夏油杰看不到地地方，五条悟明亮的猫眼滴溜溜转了一圈。
“还是很疼——”他绘声绘色地描述道，“而且脑神经突突的一直在抽，连反转术式都没用。”
夏油杰面色凝重。
头疼？还是连反转术式都没用的头疼……
是精力消耗过度了吗？还是说身体因为封印出现了什么亏空？或者……是涩谷一战里留下了什么暗伤？
一瞬间，他的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猜测。
夏油杰抱着五条悟毛绒绒的脑袋，仓皇叫道：“硝子！！硝子！！！”
家入硝子：“……”
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好像下一秒就会出人命的声音叫她。
女同学看完了全过程，深深觉得比起身形超厚实的五条悟，怎么看都是这个眼底发青，脸色发白的夏油杰更需要治疗。
而且要说反转术式的话，五条也有。会忽视掉这一点，把她当成救命稻草——果然是担心到傻掉了吧。
家入硝子磨磨蹭蹭地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双鬼鬼祟祟睁开的猫眼。
四目相对间，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家入硝子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在他的背上：“人渣。”
“嗷！”
—
虽然高专这边伤亡状况暂时还好，但现在咒术界的局势仍然不容乐观。
其他人都很忙，在吃饱了狗粮之后，纷纷作鸟兽散，执行自己的任务去了。
虽然硝子当面揭穿了某人装病的事实，但夏油杰仍然坚持五条悟现在需要休息。
家入硝子懒得看这两个狗男男，挥挥手让夏油杰马上把五条悟牵回自己房间里去。
然后他们来到了……五条悟自己的卧室。
在五条悟诧异又玩味的视线中，真DK夏油杰有些脸红。
他轻轻咳嗽一声：“……有关现在的情况，我从头开始说吧，悟。”
在那天的会议之后，五条悟的救援行动就开了一个好头。
自从总监部被炸过一次开始，这个腐朽的组织威信就大大降低了。
从以夏油杰为核心的盘星教开始，再到高专，在大家各司其职的努力之下，狱门疆的下落逐渐有了眉目，也从天元口中得知了解开狱门疆的方法。
在这个过程中，更多人加入了进来。眼看着他们就要用最小的代价度过这一次危机了，总监部不负众望地帮起了倒忙。
他们做的手脚，不仅导致夏油杰遇险，而且其除掉宿傩的尝试，反而让羂索等人抓住了机会，将更多的手指喂给了虎杖悠仁。
在那之后，夏油杰如同他曾宣告的那样，杀光了涉事的高层。总监部几乎停摆，人心惶惶，当时几乎引出了一些乱子。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接到了“窗”冒死传来的合作邀请。
……
总监部还在的时候，经常自傲地认为，如果没有了他们，咒术界的一应事务都将陷入混乱，没有了统一的指挥，咒术师们的死伤或将不计其数。
但在得到了“窗”的情报，并且与普通人政府达成合作之后，咒术师们赫然发现：离开了总监部的保护，外面根本没有雨。
管理权由夜蛾临时接管之后，咒术师们情报准确了、工资增加了、任务量还减少了。腐朽的总监部到底有没有保留的意义，自此彻底没有了争议。
夏油杰轻声说：“现在，我们的据点重新变成了高专。夜蛾老师和硝子坐镇在这里。
悟二年级的学生们在执行祓除咒灵、收集情报的任务，一年级的钉崎同学和伏黑同学和他们在一起。
我在他们身上各放了一只蝇头，如果有危险的话可以马上将它祓除示警。”
至于虎杖同学，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已经初步研究出了分离他和宿傩的方法。”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悟。”
五条悟的眼神在他说到“屠杀总监部”的时候稍微变了变，除此之外，一直在安静而专注地听着他这些简短的总结。
就算是优等生，要从这些千头万绪的情报中总结出重点，还要一口气顺畅地说出来，一定也是提前预演过的。
……报咒术界的局势，以及所有熟人的现状，是为了让与世隔绝的，刚刚从狱门疆里出来的五条悟，能够最快速度地放下心来，好好休息。
……只有夏油杰会考虑到这种事情。
夏油杰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疑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五条悟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
专注得……就好像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心底一动，有点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至于我的事情……”他踌躇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向五条悟说明穿越的事情。
未来的他，似乎给悟添了很多麻烦。
“啊，那件事不用解释哦～”
五条悟很轻快地道，在夏油杰表现出疑问之前，他调笑道，“比起这个，有些优等生，似乎还没向我说明房间的事吧？”
夏油杰：“……”
“为什么住在我的房间？”五条悟上下打量着眼前瘦巴巴的狐狸，又发现了华点。
他直接上手，拢了拢夏油杰开得过大的领口：“哇，这么看来，就连衣服都是偷穿老师的吗？很不乖啊，优等生。”
夏油杰的脸‘腾’地红了。
……从解封开始就发现了，十年后的悟和小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如果是他的悟的话，从狱门疆里出来，就算真的很难受，大概也会强撑出来一副很厉害的样子，就连讨要关心也是拐弯抹角的，就像一只昂首挺胸等人摸他的大白猫。
但是变成了大人的悟，却会直接说自己脑袋疼，要夏油杰给他靠一会，就直接蹭过来了！
当时的夏油杰还在用对待少年五条悟的想法对待他，真的以为悟的情况很严重。
除非真的难受到不行了，很难想象悟会露出那种示弱的模样。
直到被硝子叫破，他才迟钝地反应了过来，悟刚才好像在向他撒娇。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比起小时候的悟，现在的悟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有点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夏油杰定了定神，抛出了本来就想好的说辞：“衣服的话，是因为刚刚过来的时候没带，所以稍微借用了一下悟的衣服。”
“嗯～”五条悟拖出了长长的声音，也不知道信了没信，“那么，房间呢？”
“当时人手不够，想着就不必多收拾一间房间出来了吧。但是现在情况缓和了，如果悟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哦。”五条悟打断了他，“就这么一起睡吧。”
夏油杰：“……”
他仍然不敢看五条悟的眼睛，却感到了一丝骑虎难下。
但是，要他拒绝五条悟的话，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至少最近这段时间，他无论如何都想要靠得离悟近一点。
夏油杰胡乱点了点头，决定给自己的大脑降降温：“那么，悟就先休息吧。我去执行一个任务——”
“诶——”五条悟非常失望地说，“不陪我吗？”
夏油杰：“……”
“狱门疆，超可怕。现在的我，超级需要杰的关爱～”
“……”
优等生无奈地想：这副活蹦乱跳的样子，哪里像是被吓到了的模样啊！
半小时后，夏油杰和五条悟一起躺在了床上。
……说起来，这一次的睡衣仍然是五条悟的。
夏油杰拿衣服的时候稍微乜了一眼五条悟，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才悄悄卷走了衣服。
身边环绕着五条悟的气息，旁边传来了大猫咪呼吸的声音，让他觉得很安心。
果然很需要休息吧，悟的呼吸声，很快就变得非常均匀了。
就好像是舒缓的海浪一样，把他卷入了安宁的海底……
夏油杰睡着了。
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为了搜查狱门疆和羂索连轴转，后来还出了总监部和虎杖悠仁的事情。夏油杰仅有的休息时间，都是为了防止自己身体出问题而强制规定的，还经常在半夜惊醒。
这大概，是他进入苦夏以来第一个好觉。
夏油杰没有看见，等他睡着之后，一双蓝色的猫眼重新睁开了，在黑暗中发着荧荧的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六眼’全方位地感受着夏油杰的所有信息。
从呼吸的频率，到心跳的速度，再到睡觉的时候每一个反应……
哪怕是世界上最细致的幻境，也不能够把一个人模拟得如此真实，甚至骗过六眼。
……啊，这个是真的。
五条悟想。
真的是他。
不是幻觉，也不是在发疯。
真的是十七岁的杰。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他的身边。
反转术式刷新了一次大脑，将如针扎般刺痛的感觉全部覆盖掉了。一小时之后，又刷新了一次。
五条悟就这样睁着眼睛，看了夏油杰一个晚上。
从天黑，一直到天亮。
夏油杰翻了个身，陷入熟睡的青少年不太老实，一条胳膊搭在了五条悟的身上。
五条悟终于有了第一个动作，他握着夏油杰的手臂，就像是在疑惑一样，稍微捏了捏。
手下传来了皮肉温热的触感，他这才恍然惊觉一般，规规矩矩地把夏油杰的胳膊摆了回去。
好瘦。
他漫无目的地想，比真正十七岁的杰还要瘦。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似乎想要退回原地，但下一刻，他的目光一凝。
因为刚才的动作，夏油杰的睡衣下摆微微折了起来，露出了少年结实有力的腰。
而上面……有一道可怕的斩击的痕迹。
这个地方，如果伤势再深一点，可以把夏油杰砍成两半。看现在被反转术式治愈后仍然留下了疤痕的程度……至少也是伤到了内脏。
他从来不记得十七岁的夏油杰身上有这样的伤。
五条悟直接把他的睡衣全部拉了起来，脸色差得可怕。
另一道新的伤疤，在心脏的地方。
“哒、哒、哒。”
走廊传来了脚步声，随后，家入硝子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家入硝子：“……”
作为医生，她是来查房的。
且不说五条悟被狱门疆封印了这么久，可能会出现一些问题，哪怕是夏油杰，在长久的绷紧神经之后，突然间完全放松，也有可能会因此病倒。
但是现在看来——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虽然刚刚闯进来就看见糟糕的大人掀起了青少年的衣服这一幕，但得益于对五条悟的了解，家入硝子倒没怎么想歪。
她只是静静地靠在门边，等着五条悟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把熟睡的夏油杰检查了一遍。
夏油杰在睡梦中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气声，他似乎有点被吵醒了，但不知为什么，怎么也醒不过来。
“……悟？”他模模糊糊地问。
“啊，是我。”
五条悟把他往怀里一摁，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撸了撸，他就马上又回到了沉睡的状态里。
家入硝子：“……”
不行啊，夏油。
这样的话，我可不会帮你隐瞒。
五条悟面沉似水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在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的现在，都能看出来情况的惨烈，可想而知当时是什么样的光景。
就知道要这样问，家入硝子叹了口气：
“他是在涩谷事变当天来到这里的，”女同学淡淡地说，“在你被封印了之后。”
五条悟的手立刻收紧了。
他被封印了之后，涩谷至少还有两只特级咒灵，以及那个盗用了杰身体的东西。
十七岁的杰，身体状态远远没有达到巅峰，咒灵的储备也并不丰富。
这种情况下……这种情况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