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听见了轻轻的翻书声，和毛笔书写时微弱的沙沙声。
抱着他的人暖洋洋的，身上是好闻的雪松气息，于是就连那点微弱的动静都让人感到安全，恨不得把脸埋进这个怀抱，一觉睡到天昏地暗。
唔……
夏油杰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想。
信息素……也会有颜色吗？
不然的话，他为什么会在梦里看见和像悟的眼睛一样，蓝得那样纯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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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将一本古籍翻到了底，顿了顿，旁边的侍从马上会意，递给他下一本书。
有记忆以来，家主大人还是第一次在藏书阁中待这么久吧？但他看起来却十分坐得住。
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五条家有关封印的藏书流水似的送上来，先被快速检阅一遍，然后留下疑似有用的那部分再精读。
这个过程中，家主的手稿已经写了厚厚的一叠，上面全是各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明白的符号……
也不知道他研究出了什么，Alpha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白发，把旁边熟睡的Omega拉过去吸了一口，手指不住地在对方的心口逡巡。
夏油杰的眉头皱了皱，终于被他弄醒了。
“……悟？”
大白猫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仿佛是应答，然后蹭他蹭得更起劲了。
夏油杰有点想要直起身来，盖在身上的被子顺着他的动作滑落，他发现自己居然不在卧室，而是在一个古老的建筑内部。
“……这里，是哪里？”
五条悟的声音闷闷的：“藏书阁。”
夏油杰：“……”
他的睡意消散了一部分。
五条悟，藏书阁。
多么不搭调的两种东西，就像猫和书房一样，联想在一起感觉会是灾难。
据夏油杰的观察，藏书阁确实也是五条家最没有五条悟气质的地方——外面都已经很现代化了，只有这里还在用油灯。
不过，他很快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扫了一眼桌上的手稿：“这是……”
“是各种有关封印的知识啦。”五条悟抱怨道，“实在是很难找诶——他们就不能把这些古书全部录入电脑里面，然后就可以用搜索软件去寻找需要的资料了吧。”
夏油杰：“……”
好想法，就是不知为什么，感觉有点奇怪。
旁边的侍从适时道：“是，家主大人英明。之后我们会尽快开始这样做的。”
五条悟满意地点点头。
他松开夏油杰，把桌上的书递给了侍从：“——总而言之，目前还是只能通过人肉找书的方式来搜索。这家伙是藏书阁的管理员，杰如果有什么想看的书的话，直接告诉他就好。”
夏油杰记得这个人，昨天，他就是避开了对方的警戒，才溜进了藏书阁的禁书区。后来五条家似乎在到处找人，这个人也被拉了过去。
管理员笑道：“说来惭愧，当时就连我也没想过要进入禁书区找人。不愧是夫人，进入这样看守严密的地方也没有引起警觉，实在是身手不凡。”
夏油杰：“……”
他看出来了，五条家这帮人根本没有底线。
像这样的行为，放在以前，Omega肯定会被斥责没规没矩，但现在居然也能夸一句身手不凡。
旁边，五条悟骄傲地点了点头，一副很赞同的模样。
“……”夏油杰完全不知道他在骄傲什么。
他翻了翻桌上的草稿，觉得这不是一两个小时能写出来的东西：“……悟，你在这里看了一晚上的书吗？”
而且还和封印有关系……
联想到昨晚的那番对话，夏油杰迟疑地想：难道，是在寻找解除那个封印的办法吗？
只是那件事的话，其实不必一刻不停地就开始研究，甚至牺牲睡眠时间。
他被封印这么久了，一般人都会觉得解封这种事不必急于一时吧。
在悟眼中，这段时间只会更久。
更别说悟的‘六眼’和‘无下限’都会在日常生活中消耗大量的精力，是非常需要休息的类型。
正想着，五条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起来有点疲惫的样子：“是啊，因为书太多了，只看完了一部分。”
他牵着夏油杰的手，把Omega拉了起来，半扶半抱在怀里：“既然杰醒了，时间也差不多，那就先去吃个早餐吧。”
他的动作让夏油杰感到了一丝古怪。
Alpha靠得太近了。
虽然以前五条悟就很缠人也很黏人，但这种感觉并不一样。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什么易碎品似的。
夏油杰自觉自己没有那么脆弱，那么，五条悟态度突然改变的原因……是研究出来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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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稍微温和一点的封印都研究完了嘛，和杰身上的东西根本没有相似的地方。还剩下的，就只有在禁书区里也算禁书的一类了。总而言之，都是会有生命危险的东西。”
Alpha黏嗒嗒地靠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兴致不高，“——最坏的设想成真了呢。”
夏油杰对此并不意外。
能够这样完美地封印术式的东西，哪怕以他的见识也闻所未闻。幕后的家伙费那么大心思把他引过去，所下的封印不可能简单。
可惜，这个情报暂时无法和五条悟分享。
侍从们把家主大人需要的书搬回了院子里。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伸手遮住了五条悟的眼睛，试图让对方靠得更加舒服一点。
Alpha轻笑了一声，把他的手抓过去玩了。
夏油杰的手修长有力，带着许多薄薄的茧子，一看就是一双技艺精湛的武者的手。
在这双温暖的手背后，杰的心口，那个碍眼的封印仍然在运转着。
今天看得更加清楚了，这个封印的里面，是一股强大而驳杂的力量。果然仿佛定时炸弹一般，随时可能把这个人炸得粉身碎骨。
‘六眼’中闪着冰冷的光，五条悟拉起夏油杰的手反复摩挲，玩着幼稚的比大小游戏，却只是道：
“真遗憾，这段时间可能离开不了五条家了。”
“……”
在没有解封术式之前，夏油杰本来就不打算离开五条家。但在昨天，五条悟的那番话之后，这句话仿佛多了一点别的意味。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被献给家主的Omega，在解决了这个封印之后，就要和悟一起搬到外面去住了一样。
但他不是，他是盘星教的教祖，进入五条家本身就带着别的目的。如果悟真的解除了他的封印，一定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术式和盘星教教祖相同。
身份暴露了的话，情况真是可以想象的混乱啊。
不知为何，夏油杰心里第一个想法却是：
啊，想要私奔的家主，古往今来也只有这一个吧。
如果真的私奔到了盘星教的话，不知道到时候五条家和悟的脸色，究竟哪个会更精彩呢？
不，如果是悟的话……
只会觉得很刺激也很不爽吧，刺激是因为可以做诅咒师了，不爽是因为自己居然没有看出他的身份。
他有点想笑，又觉得五条悟实在是可恶又可爱。自顾自地提出了方案，却完全没有询问他是否同意。
简直像是当初一口道破他心里隐秘的一点喜欢一样，骄傲地认为自己绝对不会被拒绝。
……那么，他想要拒绝悟吗？
夏油杰轻笑一声。
……现在说同不同意这种事情实在还太早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拿回术式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悟打一架。
不是当初那种，等同于被让了一手的纯体术对决，而是堂堂正正用上一切实力的对决。
这种事，只是稍微想一想，就让人兴奋不已。
夏油杰温顺地让五条悟躺在自己腿上，询问道：“那么，悟的研究还需要多久？”
“嗯～杰果然超想离开五条家吗？”五条悟在他的腿上滚了两圈，哼哼唧唧道，“加班加点的话，今天就能把这些书全部看完了。”
夏油杰看着留下来的，厚度惊人的几本书籍，稍微吃了一惊。
那可真是，非常可怕的阅读速度。
“——毕竟，杰体内有我不能掌控的东西，真是让人超级不爽。当然是尽早解决比较好。”五条悟以一种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的语气说。
“……”
大白猫眨眨眼，翻了个身：“但是，就算马上解决掉封印的问题，我们也不可能立刻离开五条家吧。在外面生活的话，是需要钱和房子的吧？”
夏油杰有点意外。
悟看起来不食烟火的样子，他还以为这只猫只是想走就走了，没想到居然有在认真思考未来怎么过的问题。
五条悟想了想，问：“作为家的话，杰会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话题，好像又转到了很微妙的方向。
夏油杰犹豫了一会。
他的审美基本就是盘星教——超大又超奢华。可悟看起来比起赚钱，更擅长花钱的样子，又脱离了五条家，直接这样说的话，感觉相当奇怪。
这么一会功夫，五条悟的思维就跳到了别的地方：“但是，私奔的话，偶尔住住旅馆也很有氛围诶。一边躲避追兵一边到处旅游之类的……”
“……”夏油杰吐槽道，“不会有追兵的吧。”
因为私奔而被家族派人捉回去——那是一般人的待遇。悟的话，长老们大概只会流着宽面条泪到他面前请罪，问家族有哪里让家主大人不满了，如果消气的话就请回来吧，他们全都会改的。
五条悟吐槽道：“这是什么？好无聊，而且好搞笑。”
果然烂橘子就是来搞笑的吧。
“好，决定了。”五条悟坐了起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我要和杰一起去做诅咒师！”
这话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夏油杰马上消音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暴露了。
幸好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继续说了下去：“去地下黑市接任务！赚钱，买咒具。然后就像钓鱼一样，把咒具放在黑店里，吸引黑吃黑的家伙来偷袭我们。打败他们之后，让他们把所有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夏油杰：“……”
邪恶大猫摇着尾巴，继续道：“如果黑店老板参与的话，就连黑店老板一起抢！然后换一家黑店继续！”
夏油杰：“……”
他是有猜过五条悟可能会喜欢做诅咒师，但这个发展，就连他也没想到。
啊，咒术界的最强，原来就是一只喜欢垂钓的大猫啊。
他笑了出来：“啊，那样的话，我们很快就可以成为诅咒师的王了。”
就像现在的盘星教一样。
五条悟觉得这听起来比什么‘咒术界最强’有趣多了，顿时满血复活，摩拳擦掌地准备继续研究所谓的‘封印’。
他们的未来还有很多超有趣的事可以做，所以这个看似麻烦的封印，一定是路边的一块小石子而已，连绊脚石都算不上。
杰不会因此出事，他们的计划也不会被这个打乱。
夏油杰看着他干劲满满的模样，有些莫名。
这家伙，不会把刚才的调侃当真了吧。
夏油杰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五条悟，有点不怀好意地想：
……啊，这下真的可以期待一下了。
悟以为自己要开始新征程，成为诅咒师的王的时候……突然发现，夏油杰其实才是诅咒师的王。
五条悟狐疑道：“杰，你在笑什么？”
夏油杰轻咳一声：“没什么，悟。就是在这里待得身体有点发麻了，我可以出门走走吗？顺便也去训练场活动一下身体。”
“……”
白发男人露出了不怎么乐意的表情，刚想让夏油杰留在这里陪他，话到嘴边，却不情不愿地咽了回去。
就在昨天，他已经决定要争取杰的信任了。
五条悟聪明的脑袋转得飞快，早就看出来夏油杰是一个非常骄傲，不喜欢被束缚的人，那么，像这样尊重杰的意见，说不定是取得信任的第一步……
只是去散步而已，好像也没什么。
“那，杰，稍微过来一点。”
夏油杰上前一点，就被五条悟拉过去吸了一会，Alpha的信息素缠缠绵绵地黏了他满身。
好一会之后，五条悟才从口袋里拿出抑制信息素的药贴，帮他稳妥地贴上了。
“好了，”五条悟盯着他胸口上的封印看了一会，确定那个封印非常稳固，暂时没有爆炸的迹象。但还是非常不放心道，“要我找个人陪你吗？”
夏油杰完全没想到会轻易被放走，毫不犹豫道：“不用，只是到训练场的路的话，我已经记住了。”
他这一次，其实是打算去探索五条家的收藏室。怎么会给自己带一个五条悟的耳目。
虽然觉得悟十有八九能够解除他的封印，但总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这种时候，原本的方案，就是一个非常好的PlanB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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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一直注视着Omega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
侍从躬身问道：“需要暗中派人跟着吗？家主大人。”
“不用，”五条悟说，“反正，很快就会被甩掉的。”
他可不会怀疑杰的本事，除了他之外，五条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对手。
侍从似乎有点犹豫地问：“……但是，五条家没有开启结界，如果夫人突然消失的话……”
其实他想问的是：那只Omega跑掉怎么办？
自从昨天翻箱倒柜寻找家主夫人的事情之后，五条家上下都达成了共识：那就是现如今的家主夫人，并不是心甘情愿留在五条家的。虽然家主非常喜爱他，但笼子里的Omega却总是想着往外跑——
从家主大人离开几个小时，都要开启整个五条家的结界，这件事就可见一斑了。
但这件事，肯定不能直说。直说的话，不是显得家主大人很没有面子吗？
五条悟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有点得意地想：杰才不会跑。
如果说还没摊牌之前，被欺负的Omega有逃跑的可能性的话，那么现在，杰就完全没有逃跑的理由了。
杰喜欢他，只是不喜欢五条家而已。
他们马上就要离开五条家一起生活了，现在是彻底放下芥蒂的两情相悦，HappyEnding！
嘛，这种事，说了其他人也不会明白吧。
五条悟拿起桌上的书，敷衍道：“没关系，我知道杰在哪里。”
没错，在熟悉了杰的咒力之后，他能大概探测到杰的位置。现在确实就在五条家内部没错。
——所以，万一就算跑掉了，也能马上抓回来的啦。
“……”
莫名地，侍从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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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家的收藏室外，夏油杰绕着这个建筑观察了一遍。
果然，这里也有小型的防护结界。
五条家的防护结界相当独特，应该说把‘苟’之一字发挥到了极致。
基本上把防御力点满了，而且一旦张开，不许进也不许出。
只需要指定的人选就能启动，但停止防护结界，需要几个长老同时注入咒力。
收藏室外面的结界，和覆盖了整个五条家的防御结界，完全是一种类型，只是大小不一样罢了。
夏油杰想了想，拿起一块石子，刻意制造了一点动静。
负责守备的人立刻发现了，警戒着往那边走去。
……是因为看管着天逆鉾的缘故吗？这里的防守，比起藏书阁那边还要严密上数倍。
不用想也知道，他要找的天逆鉾，一定就在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在夏油杰的脑海里，一个计划缓缓成型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似乎可以加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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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将最后一本书递给五条悟的时候，草稿纸上，夏油杰身上封印的纹样已经很清晰了。
因为封印实际上是在心口的位置，从外面看来，其实有许多模糊不清的地方。五条悟等于是一边补全一边推断，这才耽误了许多时间。
到了这个地步，五条悟已经隐隐有了点猜想。
杰的体术很强，但并非反向天与咒缚那一种，献祭了咒力换来的强度。相反，他的咒力其实很强大。
这样的人居然没有术式，实在是一个叫人可惜的事情。甚至，他进入五条家之前一直都是个三级咒术师，多半也是因为没有术式的影响。
但是，杰可能，并不是天生就没有术式。
“……”
这样的话，他或许，可以给杰带去一个好消息。
他正打算打开手中的古籍，证实自己的猜想，就听见一直随侍在身边的那个藏书阁的管理员‘啊’了一声。
“家主大人画到一半的时候，我就觉得非常熟悉了，只是不敢确定，”
这位在藏书阁待了一辈子的管理员接过草稿纸，惊奇道，“这不是‘御神封灵咒’吗？”
他招呼旁边的侍从，在对方耳边提了几句，那侍从便往藏书阁跑去。
“‘御神封灵咒’？那是什么？”
管理员对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现代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了，这是用于封印罪大恶极的咒术师的术式的咒法。但因为发动条件苛刻，封印所需要的咒力又极其强大，且几乎难以解封，慢慢就被符咒给代替了。”
“没想到夫人身上的封印是这个……”管理员不无感慨地说，“真是仿若命运一般啊。五条家有相应的资料流传，传说是因为当年，某一任家主曾经使用这个咒法，封印了当时的家主夫人的术式……”
五条悟疑惑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于天生习惯术式的咒术师来说，封印他们的术式，和打断他们的腿也没什么区别了。
管理员摇摇头：“已经是传说的事情，我们后人也无从知晓——大概是因为夫人犯了什么大错，想要将对方放在身边看管的原因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强取豪夺，以防心爱之人跑掉的做法。既然是五条家的先祖，这种猜测，他们就不便提起了。
这时，前去拿资料的侍从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五条悟接过那几张薄薄的纸，毫不在意地点评道：“——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那样做。”
想要把杰留在身边，根本就不需要封印杰的术式。
他有这样的自信：无论杰的术式是什么，他都能够留下杰。
“……”
五条悟粗略对比了一下两个封印的纹路，确认管理员说的是真的：“所以，你刚才说‘几乎没有解封的方法’，说明其实还是有的吧？要怎么做？”
管理员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家主大人，我不建议您解开这道封印。”
“‘御神封灵咒’之所以被废弃，正是因为它极其难以解开，几乎等同于直接暴力废除咒术师的术式，有些时候甚至不如，所以显得非常鸡肋。
“——被封印的咒术师一旦解开这个咒法，都会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直接死去。”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今天三次元突然有事，无论如何都写不到小杰跑路了，滑跪
明天会多更的呜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