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问我们对五条老师的印象……”
在一切变成这样之前，东京咒术高专的夜谈，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发。
“是老师吧。他超强的，而且推迟了我的死刑，”粉发少年想了想，补充道，“偶尔会看着虚空，不知道在寻找什么，有种相当神秘的感觉！”
伏黑惠简单易懂地说：“……姑且算是恩人。”
钉崎野蔷薇干脆道：“是个笨蛋。”
“……真是意外正面的评价啊。”
钉崎野蔷薇开了瓶饮料：“其他暂且不提……‘笨蛋’算是正面吗？”
“啊，因为感觉那家伙应该是什么笨蛋以上的东西吧。”真希吐槽道，“不过，最近这半年以来，那家伙确实变得正经了不少……”
最起码，戏耍他们这些学生的频率要大大下降了。
“比如说虎杖那一次。”
“诶？！”
完全没想到会被点名的虎杖悠仁一惊。
“那个时候，你死而复生了吧？按照五条以前的风格的话，那家伙绝对会选择暂时隐瞒消息，最后让你作为惊喜突然出场！但是，他居然平平淡淡地放过了这个整活的好机会……”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睛：“作、作为惊喜不好吗？”
他大概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假如说，伏黑和钉崎以为他死了，但他其实还活着，突然冒出来的话，惊喜效果还是很足够的吧？
姑且算是常识人的钉崎野蔷薇脸黑了：“那个，也太差劲了吧！”
收到这份惊喜的瞬间，比起感动，应该更想对这种行为的策划者报以老拳才对。
“没错。嘛，他现在已经收敛很多了，虽然，是以脑子出了点问题为代价。”
虎杖悠仁好奇地问：“老师怎么了吗？”
胖达很深沉地说：“大概是半年前的事吧。有一段时间，悟很沉迷于养小动物。”
虎杖悠仁不解道：“这不是好事吗？”
养小动物多好啊，喜欢小动物的人，一定也是心地善良又柔软的人！
胖达用阴森森的语气打破了他们的幻想：“——但是，在他身边的小动物，每隔几天就要换一只。”
“狐狸、松鼠、兔子、小鸟，可能会有重复，但重复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一只了。”
话题突然急转直下，在场的所有学生们打了个寒颤，不由得开始思考消失的小动物去了哪里这种问题。
“并且，有些动物还会发生奇特的变异。”
被猴子追着打了半个操场的真希臭着脸，点点头。
钉崎野蔷薇拍了拍自己的鸡皮疙瘩：“……这是什么，动物实验狂人的开场吗？”
胖达继续道：“我们因为好奇，曾经偷偷跟踪过悟，然后，我们发现——”
“……”一年级的三人组屏住了呼吸，“你们发现——”
“一个了不得的事实——”
“鲑鱼。”
仿佛为了保密一般，围成一圈坐下的高专学生们越靠越近，脖子都仿佛凭空伸长了两厘米。
胖达以揭开秘密的语气道：“那就是，悟在高专门口，被小动物一脚踹开了！然后，那只小动物就跑进了山林里，再也没回过头！”
“……”
伏黑惠的嘴角抽了抽，偏过头去。
虎杖悠仁很给面子地把嘴张成O形：“被小动物？五条老师吗？”
胖达很笃定地点点头：“没错！他连无下限都没开，是被结结实实蹬了一脚的样子！”
“……呜哇，好难想象……”
胖达用沉痛的语气说：“后来，我们在校园的角落里，偷看到那家伙在和小动物说话。可惜最后还是没有一只小动物肯在他身边久留，发展到现在，悟不再养小动物了，但是会时常和空气说话……”
一年级三人组：“……”
气氛朝着凄凉的留守大人一骑绝尘而去。
所以，原来是这样吗？
五条悟时常看着虚空的动作，其实不是在寻找着什么，而是他寻找动物朋友的失败经历留下了阴影。
实在是太可怜了，因为没有小动物愿意收留他，所以他现在还是一个流浪人啊！
话音才落，胖达的背后就出现了长长的一条人影，然后是一个耳熟的声音。
“什么啊，你们都聚在这里，是在夜谈吗？”
胖达：“……”
他回过头，看见了手电筒照射下，五条悟的鬼脸。
并没有人尖叫，气氛很尴尬。
“啪。”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打开了灯。
他这一招釜底抽薪果然有用，五条悟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把手电筒移开了。
“不行啊，夜谈怎么能开灯呢？这样就一点氛围也没有了。”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零食，莫名地问：“你们就只是在聊天而已吗？晚上，在教室里，明明很适合玩一些恐怖游戏的吧，比如说，四角游戏之类的。据说，这个游戏可以召唤到很有意思的鬼呢～”
在场的咒术师们无语地看着他。
和一般人不同，他们可是知道恐怖游戏不仅仅是游戏而已，而是会真的招来可怕的东西。更别说四角游戏这种成名已久的恐怖游戏，其中积攒的咒力绝对不容小觑。就算在安全的高专内，他们也不会作死的。
这个人，根本就是来捣乱的吧？？
“说到底，你不是在出差吗？”
五条悟笑道：“因为事情提前结束，就提前回来了嘛。”
他晃了晃手里画着层层叠叠符咒的小瓶子，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真希觉得今天的他有点奇怪，但并没有多想。
狗卷似乎认出了那是什么，语气很意外地出声了：“鲑鱼？”
“没错，就是传说中那个‘就算是特级恶灵都会被关进去’的锁灵瓶哦！狗卷同学加十分！”五条悟很活泼地说。
“居然是这个……”他这么一说，真希也想起来了，惊讶道：“这个不是早就收容着上古时代的强大恶灵，一直被放在有名的寺庙里供奉和超度吗？”
据说，瓶中恶灵强大无比，按照寺庙的净化速度，大概还要上百年才能把那只恶灵净化干净呢！
五条悟轻描淡写道：“啊，那个啊。因为我说服了主持，提前把恶灵放出来干掉了，所以为了表示感谢，他们就把锁灵瓶送给我了。
他笑了起来：“这个超神奇，只要在覆盖的范围内，无论灵体实力高低，能不能被看见，都会瞬间被关进瓶子里。就连我一时半会都弄不明白原理呢！”
“……”
一言不合跑去挑战上古时代的恶灵，确实也是只有五条悟能做出来的事情。
虎杖悠仁很捧场地道：“真了不起！但是，这么珍贵的东西，随便拿出来不好吧？”
他野兽般的直觉感受到了一点不安，这点不安和前面突兀出现的‘四角游戏’联系在一起，让他忍不住在教室里四下望了望，总感觉附近变得阴恻恻的。
“难、难道说，附近有恶灵吗？”
奇怪的是，五条悟并没有立刻否认。
“谁知道呢。”
黑色的眼罩底下，和少年时代一般无二的蓝色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这间教室。
曾经的教室，一直到十年后变化都不大。五条悟甚至能数出墙上，他和杰打闹时留下的每一道痕迹。
现在，年轻的学生们代替了记忆中的他们，在这里留下了欢声笑语。
五条悟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他懒洋洋地说：“好了，你们的夜谈该结束了，老师在这里有事要办～”
……这里，是他们学生时代留下回忆的地方。
杰的灵魂，会在这里吗？
学生们都离开了之后，教室里骤然爆发出一阵光芒，又很快熄灭了。
一分钟后，家入硝子的医务室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五条悟甚至没和她商量什么，就自顾自地打开了锁灵瓶。
光芒亮起的时候，家入硝子淡定地闭上了眼睛。
她并没有等待多久。
睁开眼的时候，五条悟还站在原地，就像一个雕塑。
白发男人没头没尾地说：“虽然早就觉得不太可能，但我只是想试试而已。”
试一试，杰会不会在硝子的医务室呆着。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猫一样，稀溜溜地瘫在了医务室的椅子上，把眼罩扯了下来。就像是当年还在高专的时候，偶尔和夏油杰一起过来处理伤口时一样。
他的蓝眼睛看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家入硝子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听见身边的白痴男同学自言自语般问道：“……杰，你在吗？”
虽然这样问，但他似乎并不指望得到什么回应的样子。
沉默了五分钟，五条悟问在场的另一个活人：“硝子，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一个游魂，其他人看不见也听不见你——”
家入硝子毫不犹豫道：“死也不要。”
“我想也是。”五条悟摩挲着锁灵瓶，没带什么情绪地说，“那就是，还要继续。”
因为无法排除杰还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可能性。
如果失去了变成小动物这个唯一的，能够和外界接触的方法的话，五条悟又自顾自地以为夏油杰已经离开了——杰就要这么永生永世地透明着存在下去，不是很惨吗？
就算没有任何灵体能够逃过锁灵瓶的控制，就算他已经排除掉了能够想象到的所有地方——他自己的身边、盘星教、盘星教的那帮人，杰原本的家、高专……
就算在这些地方都没有发现杰。
但是，杰说不定，还存在于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家入硝子吐出一口烟。
她总是不愿意掺和这两个人的事情，然后又在很莫名其妙的地方知道很多东西。
女同学扫了一眼锁灵瓶，不出所料地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还真是下血本。
但是，费尽千辛万苦，拿到这么强力的封印道具——仅仅只是为了找到那个看不见的灵魂，然后送对方离开吗？
家入硝子并不这么认为。
但她在这两个人的事情上判断总出错。不止是她，同样经历了那三年的夜蛾也一样。
就好像十年前，她听说夜蛾正道派五条悟去追回叛逃的夏油杰，她当时心想：诶？那不是用肉包子打狗吗？
这么离谱的安排，老师，到底还是心软了吧。
但是，她等到了一个人回来的五条悟。
在那个街道，她自认无法劝回夏油杰，于是打电话给五条悟。
她隐隐期待着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但是，五条悟还是一个人回来了。
然后，是百鬼夜行。
……
总而言之，五条悟亲手杀掉了夏油杰这件事，就连总监部都不相信。
但五条悟还是回来了。这一次，真的变成了一个人。
她敲掉烟灰，罕见地升起了一丝好奇心，于是直接地问了。
“五条，”家入硝子看着天花板，淡淡地问，“如果有一个机会，你能够回到那天晚上的话。”
——你还会选择杀掉他吗？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五条悟听懂了。
家入硝子没有说是哪天晚上，没有说是哪件事。
但五条悟的手马上握紧了，力度之大，让他的手背上隐隐透出青筋。
——只有真的，千百次想象过这件事的人，才能从细枝末节的暗示中，马上反应过来。
于是到这里，家入硝子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这两个笨蛋的事情，旁人永远也无法预测，无法干涉，只有等待结果的份。
五条悟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淡淡地道：“……我得意忘形的时候，真是一直搞砸很多事情啊。”
高专的最后一年，他沉浸在自己力量的突破上，因此没能及时发现杰心中的阴霾。
仿佛旧事重演，十年后，他和作为小动物的杰重逢，因为沉浸在虚幻的陪伴中，所以没有把弄明白现状摆在第一步，而是选择了得过且过。
啊，在寻找杰变成那样的原因的时候，他确实用了心，但也确实没有尽力。
那难道不是因为，他心知肚明，一旦找到了解咒的方法，就一定要送杰离开了吗？
变成小动物的杰，看上去并不痛苦，也没什么抗拒的情绪。杰的灵魂在逐渐变强，能够附身的时间也在微不可察地延长。
那个时候的五条悟，难道没有想过，如果永远找不到解咒的方法，那样的生活就能永远继续下去了吗？
于是，正像是当初的他不明白杰叛逃的原因一样，现在的他，也完全不知道杰离开的原因。
……真是，把一切都搞砸了啊。
-
“……”
五条悟被狱门疆压迫着，半跪在地上，死死地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夏油杰’。
——因为他在抗拒着‘杰已经死去了’的现实。
所以大脑擅自屏蔽了把杰下葬时的知觉。
所以，哪怕已经研究到了——“灵魂离不开身体”这种规律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去杰的墓前看一眼。
所以，眼前的敌人才能轻而易举地占据了杰的身体。
——因为他一直在不切实际地期待着重逢。
所以，这个假扮成杰的，的恶心的家伙，才能够用狱门疆制住他。
-
占据了杰身体的家伙，用杰脸上绝不可能出现的，洋洋得意的表情，在发表着胜利的感言。
一切在五条悟的耳边都十分模糊。但是，在这似乎败局已定的场合，他却笑了出来。
——啊，找到了。
杰的灵魂，一定在这里，就在此处，就在他的身边。
“你打算任人摆布到什么时候？杰。”
五条悟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羂索，但羂索却感觉那目光穿过了他，笃定地，疯狂地，注视着某个不可能存在的灵魂。
羂索感到了一阵荒谬。
……这个人，居然在理直气壮地向死人喊话，让死人回应他。
不会吧，真的假的？
咒术界的‘最强’，原来是这样恶心到家的浪漫主义吗？他期待会发生什么？奇迹？
说起来，夏油杰还是五条悟亲手杀的呢。那个人死没死，还需要别人告诉他吗？
羂索刚要开口，突然，他一阵毛骨悚然。
他的右手凭空动了起来，死死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
羂索脸色铁青，用力把右手掰下来。
死人，还真的回应了吗？
但是，残魂最多也就做到这里了。
他死死地攥着自己的右手，故作轻松道：“这可真是难得，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在真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不下去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苏醒’了过来。
五条悟轻声地，用在高专中常有的那种语气抱怨道：“杰。”
“——说好了要一起去买限量甜品，你失约了啊。”
羂索猛地抱住头：“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大脑都要爆掉的感觉，是两个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打斗。
羂索夺舍了别人一辈子，头一次尝试到被反过来夺舍的感觉。最可怕的是，透过相连的大脑，夏油杰居然在读取他的记忆！
羂索悚然一惊。
他再也维持不了幕后大boss的淡然了，慌忙道：
“狱门疆，关！！关！！！”
现在，把五条悟封印起来才是最紧要的事情！夏油杰的灵魂很虚弱，不可能战胜他，但也要小心谨慎，绝不能被钻了空子！
“咔。”
狱门疆合上了。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的脸，从那张疯狂的、扭曲的面容上，看见了熟悉的表情。
他满足地笑了起来，尽管只有一瞬。
下一刻，狱门疆沉重地落在了地上，砸出一片裂痕。
夏油杰的灵魂挣扎得更加剧烈了，近乎到了自毁的程度，与此同时，羂索感觉术式被触动了一下，几道漆黑的影子从他身上冲了出去，转眼就到了涩谷地铁站之外。
羂索咆哮道：“防守！！防守！！！阻止他！！！”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咒灵们一时居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很快，在场所有人和咒灵脸色都是一变。
身处涩谷地铁站外，刚刚得到五条悟被封印的噩耗的七海建人一顿，看向了咒力爆发的地方。
在他面前，阻隔着他们咒术师营救的‘帐’，就像是泡泡一样破碎了。诅咒师们有的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还在和莫名出现的咒灵鏖战。
这些咒灵……
七海建人目光微凝，似乎想起了什么。
但是，他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犹豫和猜测的时候。
原定的分头行动计划作废。
——因为，通往营救五条悟的道路，已经被打通了。
“很好……你很好……”
羂索的牙咯吱咯吱地咬着，几乎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被气到这种血管都要爆掉的感觉了。
五条悟的‘数据’实在是太过庞大，就连狱门疆，一时都无法消化。
因此，现在摆在在咒灵们的面前，是一个移动不了的狱门疆。就像是游戏的水晶被搬到了现实中一样，被夺走的话一切就全部完蛋了。
而前来营救的咒术师们已经赶到了，甚至没有被分开击破的空间。
七海建人、冥冥、咒术高专的学生们、猪野琢真……全部人聚在了一起，竟然显得他们守塔的一方，一个特级咒术师，加上两只特级咒灵，有点势单力孤。
这还不够。
“哒、哒。”
是一个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是一个高挑的女人。
九十九由基走到这个月台旁边，她的目光扫过狱门疆，在‘夏油杰’的身上停留了一瞬，若有所思道：“这里，还真热闹啊。”
日本的四个特级咒术师，竟然三个都聚集在了这里。
虽然，有一个是冒牌货就对了。
羂索试图召唤出咒灵，但大脑的剧痛阻止了他。
羂索：“……”
他现在很想骂人。
【作者有话说】
番外五还有一章就完结啦！我一定要把我从原著涩谷剧情就开始的妄想写出来呜呜
下一个番外是咒灵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