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涩谷地铁站的另一处，盘星教的人终于汇合了。
菅田真奈美跑了过去，扶住满身灰尘的两个女孩的肩膀：
“菜菜子，美美子，你们怎么样，没受伤吧？”
双胞胎看见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一瞬间，然后焦急地看向了某个方向。
她们是循着某个不对劲的咒灵回到这里的。
那个人……那个占据了夏油大人身体的怪物，违背了之前对她们的承诺。还嘲讽她们在合作之前不懂得立下束缚。
菜菜子和美美子打不过他，她们原本决定带着宿傩手指，找到虎杖悠仁，请求诅咒之王出手，为夏油大人带去安宁的——
但是，就在刚才，她们看见，咒灵攻击起了那个怪物引来的诅咒师！限制咒术师的‘帐’也被关掉了。
就算不能俯瞰全场也知道，这下，东京咒术高专的援兵将畅通无阻。
而这竟然是咒灵做的。
能够号令这么多咒灵的，只有咒灵操术。
那个怪物，会这样自掘坟墓吗？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犹豫，以及……不可置信的一点希望。
“如果夏油大人在这里的话……”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那个人在这里的话，恐怕是一定会选择救五条悟的。
是……那个人回来了吗？
美美子不安地抿了抿唇，犹豫道：“……我，偶尔会在那个怪物的脸上，看见属于夏油大人的表情。”
美美子点点头：“……我也是。”
她们拼尽全力，想要找到让夏油大人安息的办法，也因此不得不和那个怪物有了许多接触。
很多次，在她们谈完了事情，准备离开的时候，会感觉到夏油大人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
非常渺远的、虚无的，但非常温暖，是夏油大人看着她们的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但这个时候回过头，看见的还是怪物虚伪得让人作呕的微笑：“怎么了吗？”
“……”
没有任何犹豫，两个女孩越过躺在地上的诅咒师，向那个月台跑去。路上，她们还拉上了菅田真奈美和祢木利久。
“没时间解释了，跟我们来！”
-
钉崎野蔷薇差点被真人摸到的时候，被一根绳索拉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见了赶来的盘星教。
能够营救五条悟的队伍，自此彻底汇合了。
“夏油大人！”菜菜子一眼看见了站在战场中央，因为灵魂的争斗而显得面目狰狞的夏油杰。
他自我矛盾一般，手中的咒灵一时在攻击咒术师们，一时又反咬他的咒灵同伴一口，让整个战局变成了一锅粥。
“闪开！”夏油杰对她们大喊。
双胞胎抹着眼泪，被菅田真奈美和祢木利久拉开了。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咒灵从天而降，砸得地上出现了裂痕。
“夏油，你还没好吗？”
其他特级咒灵们在九十九由基和其他咒术师们的配合面前左右支绌，还时不时要被夏油杰扰乱的咒灵绊一跤，简直烦不胜烦。
羂索按住突突跳着的太阳穴，简直被气乐了。
夏油杰摆明了要限制住他这个战力，只要魂魄一息尚存，就不会让他舒心。偏偏这家伙菜蔬咒灵操术的正牌持有者，有些时候，羂索甚至抢不过这个虚弱的灵魂。
……真是的，哪怕九十九由基来晚一点呢？
在这段时间里，那边的领域战已经结束了，漏瑚在措不及防之下，被九十九由基祓除。
羂索试图挪动狱门疆，但那个小方块还是死死地黏在地上。
败局已定了。
羂索做出了判断。
在现有的、狱门疆的钥匙全部失落的情况下，就算让这帮人带走狱门疆，封印五条悟的行动还是成功了大半。
就算他们这边还有能够把狱门疆带走的可能，也不值得再在这里浪费宝贵的战力。
想到这里，他在瞬间用尽一切力量，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夏油杰，对真人大喊道：“过来我这边！”
真人在过去拉了咒术师们太多仇恨值，现在正被集火得破破烂烂。
它听见羂索的声音，大喜过望：“你已经结束了吗？刚才是什么鬼？”
它没有丝毫疑虑，马上就向羂索靠拢。
其余咒术师正严阵以待，等着羂索出招的时候，只见这个人对己方的特级咒灵伸出手，居然把刚才的同伴炼成了咒灵玉！
“撤！”
脑中的夏油杰又挣扎起来了，羂索捂着脑袋，拿出了传送的道具。
与此同时，他放出一只咒灵，猛地扑向了狱门疆，做出要把它带走的假象。
高专众人果然优先选择保住狱门疆，他们摸到冰冷的方块，才反应过来中计。就在这么一点时间内，羂索并里梅已经从容地撤退了。
-
在场众人几乎都伤痕累累的情况下，盘星教和东京咒术高专当场夺回了狱门疆。
即使他们暂时没有放出五条悟的方法，但在这场战斗中，高专的力量没有太大损耗。
涩谷事变结束后，高层原本想要发布对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通缉令，对夜蛾正道和虎杖悠仁处以死刑，却因为自己内部有人怂了，担心五条悟出来大杀四方而不了了。决定只召回乙骨忧太，处决虎杖悠仁。
近乎同时，羂索公布死灭回游。众人参战。
宿傩找到机会，附身了伏黑惠。
众人找到能够无效化狱门疆的‘天使’，五条悟解封。
……
那一刻，大地仿佛微微轰鸣了起来，在这震动结束之后，千里之外的羂索看见了一个让他汗流浃背的人。
五条悟。
不知道在那无边无际的狱门疆里，这个人都想了些什么。他的神情平静而淡漠，近乎像个神明一样，俯视着宿傩和羂索——又或者，他的眼睛里，只有占据了夏油杰的身体的羂索。
跟脑中的灵魂拉扯许久，虽然目前取得了上风，但始终没能干掉对方的羂索，此时的脑袋又开始刺痛起来了。
他扶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声音充满了恶意：“嘛，真是没办法。看见你，那家伙很激动呢。真是的，明明是个很快就要消散的残魂，活着的时候就想要得到安宁了，直接消散不好吗？也不知道现在在坚持些什么。”
五条悟很安静地注视着那个人，并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羂索一拍脑袋，笑嘻嘻道，“看来是你，不能让他安心地离开啊。”
“……”
“哎呀，真是失败啊。作为‘最强’，你这不是把一切都搞砸了吗？哈哈……”
他的声音像是被卡着脖子的鸡一样，突然停住了。
因为五条悟轻轻唤了一声：“杰。”
“……”
羂索猛地握住了自己突然动起来的右手，因为他感觉到这只手已经不只是想要卡住自己脖子的程度了，这只手想要直接捅瞎自己的眼睛。
就算是羂索一般能压制住他，在这样同归于尽般的决绝中，也忍不住退让了一步。他拉拉链一般合上了嘴巴，终于不再讽刺五条悟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完完整整地看完了这一幕，完全不知道这个人的心理状态，他居然在两个最大的敌人面前，露出了此生最轻松，最快活的笑意。
“还是很精神嘛，杰。”
“……”羂索感到自己的右手举了起来，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像是在和五条悟打招呼。
他有点麻木，但既然夏油杰并没有打算一言不合就同归于尽，似乎也没有管的必要。
但是，扇巴掌这种事，夏油杰自己也会有痛觉的吧？毕竟，他现在算是寄宿在这个身体上面，而且还是身体的原主人。
早就凭借换脑手术，从硬件上占据了这个身体的羂索不怎么在意地想。
反正，仅凭这一点，夏油杰就永远不可能越过他。
在用让人恶心的眼神看了夏油杰许久之后，五条悟似乎终于想起了这一次的目的，他向宿傩和羂索宣告：
“决战，在12月24日。”
就算早就有所预料，羂索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了一瞬。
“浪漫主义吗？”因为再不开口吐槽就要憋死了，他摁着夏油杰蠢蠢欲动的右手，嘲讽道。
五条悟懒洋洋地说：“没人想跟你说话的东西，麻烦闭嘴哦。”
“……”
-
高专的作战会议开得很简短。
会后，夜蛾正道不放心地道：“悟，你真的要一个人上吗？”
“啊，就是这样。”五条悟伸了个懒腰，“面对宿傩，我一个人战斗是最优的选择。而且，不是准备了备用的方案吗？”
想到那个备用方案，夜蛾正道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
“没关系，我会赢的。”五条悟简短地说。
“……”
菜菜子和美美子跑到了他的面前，两个女孩死死地盯着他，开口：“夏油大人……”
五条悟知道她们要说什么，轻巧地打断了这个对话：“这个，只能看杰自己的选择哦。”
“……”
夏油杰的灵魂在那具躯壳里，也存在着完备的意识——在几次见面中，对他们这些亲近之人的呼唤，都会有所反应。
为此，抱有奢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是吗？
能不能把那颗脑花干掉，然后把夏油杰带回来。
但是，这种事，从来由不得五条悟决定。
他千百次想过在那个小巷里，如果他没有杀死杰的话，事情会变成什么样。但再给他一千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在那里给夏油杰安宁。
杰的痛苦，和他的痛苦，只能二选一的情况下，没有别的道路可走。
现在，他竟然和这两个小鬼一样，在期待着别的可能性。
就像他高专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认为，从今往后会和杰一直在一起，变成两个皱巴巴的老头子。可惜没能实现。
就像在杰叛逃之后，他曾经想过，有一天夏油杰会回来，很ooc地跟他说：“我想过了，杀掉全人类果然是行不通的。”
又或者，杰终于找到了某条真的可行、而非在自毁的道路，愿意想起来五条悟这个挚友是个不错的合伙人：“悟，跟我走吧。一起去创造没有咒灵的世界。”
那样的话，五条悟的点头会比婚礼上的新郎还要快。
但时间一年一年地过去，就像他对夏油杰的了解一样，那个人始终没有回过头。
一年前，他想，就算互不见面，这样拖下去也不错。
半年前，他想：杰变成小动物的时候，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
什么啊。
从高专一直被血虐到现在，居然还能抱有期待，他果然是最强的。
五条悟笑了一声，放任自己的杂念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想了很多从前不敢想的东西。
其中最合理，最保守的，是想象夏油杰愿意活下来，重新回到盘星教，或者再建立什么别的组织。用不让自己那么痛苦的方式，继续寻找其他的，能够消灭全世界咒灵的道路。
那样的话，五条悟就能够在买可丽饼，买限量甜品，在大街上闲逛的各种间隙，期待着在某条街的转角见到那个人。知道他还存在。
然后继续做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也好，上前打个招呼也罢。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
12月24日。决战即将开始。
五条悟眺望了一眼对面阵营的夏油杰，对背后的人们说：“没关系，我是最强的。”
“——而且，”他喃喃地，声音轻得像个幻觉，只有嘴角的笑意真实无比。
“——有人会帮我的。”
-
夏油杰的存在，是一个奇迹。
强大的咒术师——五条悟的执念诅咒了他，如果他是一个死人的话，本该像里香一样，变成强大的过怨咒灵。
但是，他的肉体因为被羂索偷盗，偏偏又还活着。
因此，他变成了最大限度保存了神智的、纯粹灵魂的存在，并且因为那份诅咒，被束缚在五条悟身边。
如果想要增强他的灵魂，需要怎么做呢？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增强五条悟的执念。
在那段短暂的，和变成了小动物的挚友相处的过程中，原来并不是‘变成小动物’这个行为，让夏油杰的灵魂逐渐强大。让夏油杰逐渐强大的，是五条悟在相处过程中，逐渐蔓生的私心。
那就很简单了。
于是，在和宿傩战斗的过程中，五条悟很放飞地开始了畅想。
宿傩是个难得一遇的强大对手，不可否认，五条悟打得很尽兴。
如果杰在我背后，为我加油的话，这场战斗就没有遗憾了吧。
最开始，五条悟这么想。
然后，他又有点失笑：以杰的性格，留在安全的地方，放他一个人上战场，恐怕比杀了那家伙还难吧。
就算不能和他并肩作战，杰也肯定会做些什么的。
那家伙，最擅长组织所有人了，也很擅长收集情报。
迎战宿傩的开放式领域之后，五条悟想：
啊啊，如果那个人在的话，说不定这个情报早就到手了呢～
自己的血在眼前飞过，眼前的对手也一样鲜血淋漓。
果然，好麻烦啊，五条悟想。
——杰不在他身边的这十年，真的好麻烦啊。
要是杰在的话，这帮人的行动在涩谷就该被摁死了。
没有杰的身体，五条悟根本不会被封印，留下的几只特级咒灵，全部都可以作为杰的口粮。
他们如果在一起的话，早就已经天下无敌了吧。
所以说，他还是要和杰在一起，才算是最强啊。
……
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没什么逻辑的思绪。
在和宿傩交战的，紧张的间隙，像是梦一样划过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以前的五条悟是不会去想这些的，那听起来太软弱了。
‘最强’被人们一声声地称为‘最强’，最后，他就真的变成了无所不能的‘最强’。
还会和杰抱怨‘好累’的学生时代，说着‘我们是最强的’的那些日子，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仿佛他生下来就是这样毫无破绽，不需要睡眠的24小时永动机，让所有敌人绝望的五条悟。
一个人会更好，因为其他人在他身边，只会让他束手束脚。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在那个空间斩到来的刹那，五条悟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站在了十几米外的地方，而原地，一只巫毒娃娃被劈成了两半，正在缓缓消散。
“……”
五条悟上前一步。
从这一刻开始，决战已经结束了。
宿傩无力再战之后，众人祓除了他的灵魂，把伏黑惠拯救了出来。
“……”
正在和羂索对战的乙骨忧太握紧了手中的刀，只觉得面前人的表情更加狰狞了，但是居然停下了所有攻击，站在了原地。
乙骨忧太：“……”
虽然五条老师说过，这种情况，就是夏油杰快要战胜羂索，取得身体的控制权了。
但是，他对夏油杰也有阴影啊！
不远处，五条悟带着家入硝子，站在了原地。
“不过去吗？”
家入硝子瞥了面无表情的五条悟一眼，吐了一口烟雾。
“嘛，随便你吧。”
女同学淡淡地感叹道：虽然战胜了宿傩，但对于五条来说，真正的宣判，现在才开始啊。
取回身体的夏油杰，往五条悟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千言万语，已经在不言之中。
下一刻，夏油杰猛地把手插进了缝合线里，抓住了那颗吱哇乱叫的脑子。
五条悟的瞳孔一缩。
家入硝子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到了夏油杰的面前。
这就是，让她用反转术式的意思。
“但是，照我看来，”她的声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发抖，“你们两个人，都没什么脑子吧。”
治疗并没有那么快结束，在夏油杰的呼吸稳定了之后，五条悟隔着沾满鲜血的袈裟，在废墟中抱住了那个人。
一点小雪飘落了下来，飘在紧抿双唇的硝子身上，飘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飘在急匆匆赶来的夜蛾正道、七海建人、盘星教的家人们身上。
五条悟轻轻碰了碰夏油杰冰凉的脸，是和小动物不一样的触感。
……
原来，他们是在冬天重逢的。
就在他们分别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晚了几分钟！番外五完结啦！
下一个番外：咒灵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