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愣住了。
今天一天，他从原本打算去五条家把悟偷出来、到意外发现悟还活着，但和肉身分离，灵魂变成了咒灵的形态。
虽然表面上非常靠谱地和五条家谈判好了，把悟带了出来，也将自己未来的目标修改为：治好悟，并且杀掉伏黑甚尔，但他其实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五条悟动了起来。
苍天之瞳就像一个镜子一样，倒映出了他呆呆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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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杰的视角，变了。
原本只能仰视，觉得很大只的杰，现在就趴在胸口，从上往下看过去，是非常可怜可爱的样子。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揽住身上人的腰，蛄蛹着尝试坐了起来。
他先伸展了一下手臂，又伸展了一下长腿，然后像一只大坨坨一样，把夏油杰整个人包进了怀里。因为杰整个人其实都比他小一圈，所以这项工作非常顺利地开展了。
暖乎乎的体温，这下子完全落到了他的掌握里了。
五条悟在夏油杰的肩窝里蹭了蹭，得意地想：我，重新回到了自己高大威猛的身体里！
果然！果然！他没有想错。
既然之前是从身体里被‘弹出来’的，那么在身体上面蹦迪，就很有机会卡bug被‘吸回去’啊！
五条悟觉得自己的思路实在是太合理了。
他的领口乱七八糟地被解了一半，解开的人已经傻掉了，只会双手揪着领子，坐在他的腿上，连语言功能也一并失去了。
“悟……”夏油杰颤抖着，语不成调道，“真的是你……”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最近长得有些长了的，细碎的白发，在他冰冷美丽的脸上投下一点浅淡的阴影。
白发少年好奇地伸出了手，在夏油杰因为情绪崩溃而不断抖动着的薄唇上摁了摁。
希望、期待、恐惧、痛苦……无数复杂的情绪在夏油杰的体内，让他的咒力汹涌地翻滚着。
五条悟舔了舔嘴唇，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渴。
他虽然不太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对此做出一点回应，可他的脑子转得虽然快，唇舌却很木然，就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发音一样。
“su——”
听到这个熟悉的音节，夏油杰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五条悟很天真地对他笑了一下，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最精密的大脑回忆着今天听见的一切。
夏油？夏油君？
不，不对。
啊，是的，他想。
——我知道他叫什么。
“suguru——杰，杰。”
他生涩地叫出了这个人的名字，慢慢变得熟练了起来，随后像是乐此不疲一样，不断地重复着那三个音节。
“杰。”
他每叫一声，夏油杰的身体就像是承受不住一般，不断地想要往后退却。
五条悟的手死死地扣住他，一边甜腻腻地叫着，一边像是嗅闻食物一样，用鼻尖蹭了蹭他肩窝上裸露出来的皮肤。
好香、好香。
——和在那小房间里，第一次见到杰的感觉一样。
那个时候，就很想要贴近这个人，想要钻进衣服里，变成饺子皮覆盖在这个人的皮肤上。
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之后，五条悟发现自己又有了一点别的冲动。
他轻轻地舔了舔夏油杰的脖子，在脆弱的、薄薄的皮肤下面，温暖的血液不断流动着。
夏油杰的身体很敏感地颤抖了一下。让身前的捕食者无可遏制地兴奋了起来。
好饿，好饿。
好想吃。
在未知的奇迹中诞生的、对人世恍然无知的咒灵这么想着，没有一丝一毫约束自己欲望的想法，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了下去。
“……！！”
一股温热腥甜的液体涌了出来，夏油杰的手猝然收紧了。
五条悟摁住他不断挣扎的身体，猛地一翻身，把人摁在了床上。
“……悟！！”
夏油杰措不及防。
他是最高明的武者，少有人能够伤到他的要害。但悟不同，他对五条悟从来没有半分防备。
血液几乎是喷涌了出来，瞬间就打湿了小半张枕巾，五条悟黏糊糊地靠在他的肩上，吮吸着夏油杰的血，上半张脸纯洁无辜得就像天使，下半张脸却狰狞得就像恶鬼一般。
在这种出血量下，就算是夏油杰，也马上感觉到了眩晕。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在五条悟的身下大口喘息着，冷汗一滴滴地流下来，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是需要他的血做什么吗？还是只是饿了而已？
可是，为什么要血？
五条悟开始时是大口吮吸，但他很快就发现，夏油杰失血的速度远大于他喝血的速度。
杰的血好甜，里面的咒力，让他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十分舒服。杰的血，杰的气息，杰整个人，全部都应该是五条悟的东西。
五条悟才不想白白让血流失掉，他伸手去接，但温暖的液体很快就在他的指缝中流逝了。
他赶紧加快速度吮吸了几口，终于觉得不太对了。
——杰的身体，在变冷。
原本暖融融的、比五条悟要高一点的体温迅速消失了，变得惨败得冰冷了下去。五条悟抬起头，看见那张温柔的。好看的脸逐渐泛上不详的青色。
五条悟茫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杰？”
他已经停止了吮吸的动作，但夏油杰的伤口并没有自动愈合。
……为什么？
五条悟以为，伤口自动愈合是天生自然的事情，就像人生来就会呼吸一样，可为什么杰的伤口不会愈合？
他慌忙捂住了夏油杰的脖子，但血还是在不断地流淌出来。
这么一闹，夏油杰颤抖着喘了几口气，积蓄了全身的力量，终于从这个致命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
“……硝子。”
还没来得及走远的家入硝子回过头。
昏暗的光线下，宿舍楼道就像是什么杀人现场一样，满地都是淅淅沥沥的血。
咒灵的背上，夏油杰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被他紧紧牵着，坐在身后的五条悟睁大了眼睛。
鬼使神差地，五条悟握住了那双冰冷的手，把它们放进了怀里，企图让这双手重新温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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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家入硝子被迫在短时间内第二次返回这间宿舍，脸色很臭地说，“夏油，你差点就被自己蠢死了。”
一个一级咒术师，拥有无数咒灵的咒灵操使，居然会被现在连术式都不会用的五条摁在床上吸血吸死——这不是蠢死的是什么？
“反转术式也只能做到这里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还是会有点贫血。下一次再任由五条胡来的话，我很乐意解剖你的尸体。”
“……啊，抱歉，谢谢，硝子。”
夏油杰的唇色有点苍白，他挥手让咒灵出门处理现场，然后拿着温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五条悟脸上干涸的血迹。
白发少年就像一只做错事的大白猫一样，乖乖地呆在了原地，扬起脑袋任他动作。
家入硝子看着他的模样，想起刚才宿舍里展现出来的、血迹斑斑的现场，皱了皱眉。
……这是，连常识一起消失了吗？还是说，现在的五条，认为的常识已经在人类之外了？
家入硝子不认为五条悟是故意想要杀掉夏油杰。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只人外完全遗忘了‘人失血过多会死’这种设定。对夏油的血产生了渴望，就直接去索要了。
女同学恶寒地抖了一下。
……真是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以前的五条就够可怕了，但认识好歹也在人类之内。现在，变成了咒灵，又疑似回归了身体的五条，似乎已经超进化，彻底变成了某些克苏鲁的东西。
要把这样的五条变回人类，这种艰巨的任务，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够达成吧。
家入硝子正想到这里，就见夏油杰剥开了一颗糖，喂到了五条悟嘴里。
他还是很虚弱，手上也没什么力气，剥一颗糖纸，手打滑了两三次。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你在奖励他吗？”
在这只猛兽袭击了你之后？
家入硝子的嘴角抽了抽。
五条悟垂着脸，含着西瓜味的糖果，鼓着脸颊嚼嚼嚼。
认识了这两个人以来，很常见地，家入硝子的认识在打架。
一方面，理智告诉她，如果夏油杰想要养眼前这只更接近于猛兽的五条悟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对方还没有恢复术式之前，先树立一个正确的观念——
譬如给小象套上绳子，在经年的岁月里给小象打下这根绳子不可撼动的观念，那么，就算等小象长成了大象，能够轻而易举挣断绳子之后，残留的本能也会让他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要是什么都不做，等小象长成了大象，孱弱的人类再想要去制约他的话，只会是被踩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另一方面，看着垂头丧气的五条悟，家入硝子的感情又非常荒谬地觉得：不需要那样做。
在夏油杰被弄到生命垂危之后，这家伙，已经得到足够的教训了。再继续惩罚他的话，简直就是让人于心不忍的程度。
“……”
家入硝子想到这里，熟练地清空了自己的思绪。
别纠结，对这两个人之间的事太纠结的话，理智很快就会清空的。
夏油杰也给自己剥了一颗糖，他的呼吸很清浅，现在还带着丝丝的凉意。
他对硝子解释道：“不是的，只是，我在猜想，悟会不会是饿了。”
刚才，在他被吸血的时候，夏油杰感觉到，除了血液，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随着血液进入了五条悟的身体里。
如果说，刚刚回到身体的五条悟，给他的感觉很虚浮、很不安定的话，现在的悟，感觉起来就健康了许多。
这才是夏油杰没来得及在第一时间挣开的原因。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没什么精神地收拾好了医药箱，丢给夏油杰一瓶补血剂。
“随便你吧，”她说，“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如果你死了的话，我和夜蛾老师会毫不犹豫把五条送回五条家的。”
“……”夏油杰握着补血剂的手紧了紧。
“到那个时候会变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面应该有数。”
暂时失去了力量的五条悟，心智脱离人世之外，像一张白纸的五条悟。
不贪图他的力量，不想把他塑造成对自己有利的样子，心无杂念地，只想要恢复他的人。
世界上只有夏油杰一个人。
“走了。”
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夏油杰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沉重的思绪，在原地定定地坐了一会。
身边传来了一股温度，是五条悟猫猫祟祟地蹭了过来。
他虽然是人形，但动作还像一只坨坨一样，随时随地想要把他包裹住。
五条悟神展开长手长脚，把冰凉的他抱了过去，似乎在cos一只乖巧的大暖水袋。
他稍微把夏油杰焐热了一点，就又悄摸摸地把脑袋放进了夏油杰的肩窝里。
夏油杰一点也没挣扎，五条悟也没有再咬下去了。
白发少年轻轻蹭了蹭那个地方，像是一个笨拙的安抚。
夏油杰被逗笑了。
悟的心思，有时候真的是很好猜。
他拍拍五条悟的后背，双手捧过猫头，直视着五条悟的眼睛。
“悟，你是需要我的咒力吗？”
刚才和血液一起被吸走的，玄妙的力量，无论怎么说，都很像是咒力。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就像一只困惑的猫咪。
“咒—力。”
夏油杰耐心地重复一遍，五条悟眨眨眼，跟着他念了几次。他的学习能力实在是非常可怕，又或者是这些知识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
总而言之，从第二次开始，五条悟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词语，并且和自己脑子里的概念对应上了。
五条悟露出了自己也无法确定的表情。
夏油杰把咒力聚集在手上，在五条悟面前晃了晃。
大白猫像是被会动的东西吸引了，视线追随着他的手指，但似乎并没有想咬一口的意思。
夏油杰挥手打散咒力，又问：“现在还想要血吗？”
五条悟摇了摇头。
“……不考虑我的身体状况呢？”
五条悟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在夏油杰的血液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引着他。
——那是翻涌的、难以平息的情绪。
喜悦、痛苦、愤怒、悲伤。
——全部是五条悟很陌生的东西。
他诞生就在五条家，从睁开眼开始，就本能地不喜那个地方。
但他的‘不喜’，仅仅只是离开那里会更加愉悦的程度，并非厌恶到不离开会怎么样。他奔向自由的‘喜悦’，不如说是好奇的兴奋，浅的就像路边的小水洼，太阳一晒就会全部消失。
但夏油杰传递给他的感情不一样。
在见到五条悟的时候，近乎摧毁了所有理智的狂喜；在得知他的情况之后，痛彻心扉的苦痛。
太激烈了。
太精彩了。
太美味了。
简直就像是，这才是‘活着’一样。
夏油杰已经拉开了自己的袖子，伸到了五条悟的面前：“要再来一点吗？”
他脸色很苍白，连带着手腕也隐约透出了青色的血管，却像是献祭一样，想要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五条悟。
像是神明、又像是咒灵的五条悟摇了摇头。
杰很脆弱，他已经决定，从今往后不再这么做了。
他把夏油杰拉过去，舔舔对方的眼角，发现夏油杰的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看来还是有点难受。
于是他的唇齿一路下移，吮吻住了那张微微湿润的薄唇。
“……”
夏油杰的脸腾地红了。
从唇角开始，五条悟的体温就像是火焰一样，烧灼着他冰凉的身体，心脏不堪重负地开始剧烈跳动起来，夏油杰头上绵密的冷汗瞬间滴了下来。
五条悟马上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着他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现在杰的状态和之前不同，但他有点拿不准夏油杰的情况，于是还是没有继续下去。
唐突失去初吻的夏油杰：“……”
他抹了一把唇角，在五条悟天真无邪的目光中，狼狈地偏开了视线。
“……原来如此……只要是体液就可以吗？”
白绵绵的大坨坨五条悟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夏油杰：“……”
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亲吻确实是最具有性价比，而且不至于把他弄死的方法。
但是，现在的悟，知道亲吻是什么意思吗？
等这家伙完全恢复记忆之后，知道自己的初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说不定也会很郁卒的吧。
但夏油杰转念一想，觉得自己钻牛角尖了。
——这算什么初吻呢？
初吻，是两个在恋爱中的人的亲吻行为，是恋人间才能发生的，充满了爱意的举动。
但他和悟是挚友，现在也不是为了谈情说爱才做这种事的。
这明明就是紧急救援，抢救大脑的人工呼吸！
夏油杰说服了自己，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凑了过去。
五条悟眼睛一亮，马上吻上了夏油杰，把舌头伸了过去，在对方柔软温暖的口腔里到处作乱。
唔……和吸血比起来，这个是不一样的感觉。
夏油杰闭上了眼睛，眼睫毛在不停地颤抖着，呼吸很温暖地打在五条悟的脸颊上。
不是吸血那种，越来越冰冷的呼吸，而是越来越烫的呼吸。怀里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也越来越温暖，就像是他把杰失去的温度补回来了一样。
五条悟觉得，他更喜欢这个方法。
他的舌尖碰到了一个地方，夏油杰猛地挣扎了一下，差点一蹦三尺高。
五条悟顿了顿，根据刚才的教训，马上松开了他，上下检查了一下很脆弱的杰有没有事。
夏油杰：“……没事，继续吧，悟。”
五条悟于是像欢快的白色小狗一样，很迅速地凑过来，叼住了他的嘴巴。
等舌头再碰到那个地方的时候，夏油杰又颤了一下，他害怕五条悟因为这个停下来，让他再做一遍心理建设，于是口齿不清道：“……我没事，继续吧。”
大猫眨眨眼，觉得他确实没事，而且反应很有意思，这么做了之后，甜津津的液体也变多了。
这不是全是好处吗？
五条悟想到这里，好不容易刚刚压下去了一点的顽劣又故态复萌了。
于是他纯恶意地，又舔了一下那个地方。
夏油杰果然又抖了一下。
他刚想让五条悟别这么做了，就发现白色大猫已经跑去探索其他地方了。
……错觉吗？
夏油杰犹疑地想。
在他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的时候，五条悟杀了个回马枪。
夏油杰：“……”
这是什么？猫科动物玩弄猎物的劣根性吗？
他快要无法呼吸了，于是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从五条悟的臂膀低下头去的时候，两双唇之间拉出了暧昧的银丝。
夏油杰碰了碰自己发麻的嘴唇，头顶冒烟地想：
——这果然，很像是接吻吧？？？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是说，我原本该推剧情的……但是……呃呃，总而言之……先让宝宝们亲了一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