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前一件衣服被撕得很彻底,出门前,夏油杰被迫换上了另一套校服。
梳头发的时候,大白猫凑了过来。
他真是完全把夏油杰说过的注意事项融会贯通了,避开了所有被化为禁区的地方,从后面抱住了夏油杰的腰,把脑袋放在了黑发少年的肩膀上,惬意地捻着夏油杰的长发打转。
夏油杰:“……”
他顿了顿,还是选择把刚刚扎好的丸子头放了下来,给自己梳了一个半丸子头。
五条悟玩他头发的手往上走了走,又去扒拉他的丸子头。
丸子头很Q弹地动了动。
“……喂,住手,悟。”
夏油杰一把抓住了他的猫爪,没好气地放回了自己的肩膀上。五条悟笑嘻嘻地凑了过去,把脸埋进了他的长发里。
突然换了发型,夏油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稍微有点不习惯。
怎么说,比起完全扎起来的丸子头,这个悟玩他头发玩出来的发型,看上去好像更成熟一点。
夏油杰迫切需要这样的成熟感。
在星浆体事件结束后,他的生活骤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从高专搬出来像一个标志,标志着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学生了,而是真正成为了一个大人。
他要和悟一起走下去,找到让悟恢复原状的方法,向伏黑甚尔复仇。
为此,没有时间犹豫和害怕。
出门前,夏油杰先去厨房热了几个三明治。
任务来得很突然,大概会冲掉他们的午餐。夏油杰自己倒不是很在意自己吃不吃,悟好像也主要以咒力为食,对三餐没有什么需求。
但夏油杰认为,既然悟总有一天会回归人类的形态,而且有可能再也找不回以前的记忆的话,那么作为监护人的他就有义务培养悟好好吃饭的习惯。
特别是考虑到‘六眼’的消耗巨大,这些天五条悟在自己身体里的时候,夏油杰也是在正常地投喂。
大概做这些简单的事情能够给人以安心感,出门的时候,夏油杰觉得自己看到邮件后的情绪平复了很多。
虹龙上,夏油杰一手拿着电话,另一手掏出纸巾,帮把酱汁弄到脸颊上的五条悟擦了擦嘴。
五条悟很享受地抬起了脑袋,仿佛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
夏油杰失笑,又把纸递给他,让他擦擦手。
这一次任务的地点不远,而且事关他和悟一起执行的护送星浆体任务。面对特级咒灵,他们不会在第一时间动手,而是会首先收集情报。所以夏油杰认为,或许会是一个合适的,带悟出来走走的机会。
见电话打通,夏油杰就主动坐过去了一点,把电话放在了两人中间,夜蛾正道的声音伴随细微的电流声传了过来,落在二人的耳中。
“……杰,这次提供了特级咒灵信息的任务对象,是那个盘星教的教祖,也是曾经对天内理子发布悬赏的人。”
从接到任务邮件就开始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夏油杰的手猛地攥紧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有点好奇地看向夏油杰。
……杰的情绪,突然在剧烈波动。
夏油杰没有注意到他探究的眼神,语气不稳地问:“那个人,还没有被抓起来吗?”
那个出钱雇佣伏黑甚尔,间接杀害天内理子的凶手——
——星浆体事件结束后,夏油杰醒过来得太晚了。
他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第二天才爬起来。不仅悟的身体已经被带走,关于盘星教的处理也已经告一段落。
夏油杰被五条家拒之门外之后,夜蛾正道把后续的事情告诉了他。
……总监部已经确认过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的死亡了,盘星教和伏黑甚尔之间的资金流动也确凿无疑。
但是,咒术界无权对盘星教的普通人们做任何事,那是普通人政府的权力范围。
——当时,夜蛾正道语气沉重地说:
“……我们赶到盘星教的时候,那里的教众正在举办庆祝的宴会,庆祝天元大人保住了纯洁。他们对咒术世界一无所知,完全像是被洗脑的样子。”
在那个房间的柜子里,安静地躺着一个小姑娘的尸体。但众人却载歌载舞——任何一个还有正常思维能力的人,面对这种情况,恐怕也只能心生无力和厌恶。
夜蛾正道多年尸山血海的咒术师的经验让他稳住了心态,做了当时唯一能做的事情。
那就是以东京咒术高专的名义向警方报案,以雇佣杀人的罪名逮捕了主要雇佣了伏黑甚尔的那位‘教祖’。
“但是,盘星教能发展到那种程度,已经有了一定的势力。那个教祖是半个内行人,知道我们不能对普通人出手,在我们找上门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害怕。即使被抓了进去,还是有很多教众带着大笔金钱为他奔走。恐怕,这件事的结局会不尽如人意。”
当时的夏油杰万念俱灰,听到这里,总监部来人传唤他过去问话,他便像个机器人一样地离开了。
但即使是他也没想到,距离天内理子的死还不到两周,始作俑者居然就大摇大摆地从监狱里走了出来,并且遇到特级咒灵的时候,居然还能向高专报案,请求咒术界的庇护。
“……抱歉,杰。”
夜蛾正道的声音带着一些疲惫。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把这种事交给刚刚才从绝望中挣扎出来的学生。
但讽刺的是,在现在的情况下,夜蛾正道自己抽不出身,东京咒术高专能够调动的、拥有对付特级咒灵的实力的人,只有夏油杰一个而已。
“特级咒灵的危害性很大,这一次是高层的指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口,“一切以自身安全,和消灭特级咒灵为主。不要勉强自己,杰。详细的情报我现在发给你。”
“……”
夏油杰听懂了。
夜蛾正道的意思是,让他如果不愿意的话,在任务中不用太过顾忌那个教祖的命。
虽然他们明面上不仅不能做什么,还要老老实实地去保护对方——但要是那个恶贯满盈的家伙自己死在了特级咒灵的攻击下,也没有人能多说什么。
夏油杰捂了一下胸口,觉得自己茫茫然的有点喘不上气来。
——强者应该保护弱者,这是世界的运行的规律。
咒术师是强者,所以,他们应该要保护普通人。
悟总是称这种说法是无聊的‘正论’,但夏油杰确实是这么想的。在过往的任务中,他从未放弃过去拯救别人。
但是,就在刚才。
在听出夜蛾正道的言外之意的时候,夏油杰心里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认同。
那个人,间接杀死了理子,还让悟变成了现在这样……
高专无法惩罚他,法律也无法惩罚他,那么,除了私刑,似乎并没有别的方法能够偿还这份血债。
夏油杰甚至不需要做些什么。那个人自己惹上了特级咒灵,他只需要冷眼旁观,等到对方惨死就好,没有任何人会责备他。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种事是正确的吗?
他能轻而易举地利用咒术师的力量打破规则,杀死那个罪魁祸首,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对方才是弱者。
但是,那个人利用金钱雇佣着杀手,事后理所当然地又逃脱了罪责,逍遥地生活着。
事情明明这样不合常理,但如果不违背规则,就连夜蛾老师也不能做些什么——却像是被束缚的咒术师们,其实才是这套体系下的弱者。
夏油杰想不明白,只是觉得自己的大脑更乱了。
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一会,并没有出声。
虹龙停了下来,他们到了。
并非高专之前探查出来的,盘星教的任何一个窝点。而是那个家伙在出狱之后,利用大笔资金为自己购置的新的豪宅。
此时,这座奢华至极的豪宅笼罩着不详的咒力,明明晴空万里,内部却阴冷得如坠冰窟。
他们甫一降落,一个肥头大耳的人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高专的咒术师吗?快,快把那个女人干掉!”
眼看他油腻的手即将碰到五条悟的衣角,夏油杰脸色一变,立马上前一步,想要拦住他。下一刻,男人的手停在了无形的屏障之外。
这个情况实在是太眼熟,夏油杰愣了一瞬间,他回过头,看见了五条悟微微亮起的蓝色眼睛。
夏油杰喃喃道:“……悟?”
五条悟对他一笑。
——就像是当初他们并肩作战,执行每一个任务时一样。
夏油杰心头剧烈震动,忍不住忽视掉了脚底下让人恶心的所谓‘教祖’,也忽视掉了趴在此人脑门上,长发飘飘的特级咒灵。
周围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变得模糊了起来,连带着刚才复杂的心情也被五条悟的情况一并冲散了。
夏油杰上前一步,带着不可置信的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记忆——”
恢复了吗?
他没能说完。
因为五条悟马上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过去。
然后,白发少年在委托人、特级咒灵、以及匆匆赶来的辅助监督面前,毫不犹豫地吻了下来。
夏油杰:“……”
肥头大耳的‘教祖’:“……”
辅助监督:“……”
只有特级咒灵无视了这抓马的场景,它的长发像蟒蛇一样缓缓绕过‘教祖’的脖子,逐渐收紧——
‘教祖’一阵窒息,身上冷汗直冒。
生死之间,他爆发出了一阵怒火,转向辅助监督怒道:“喂!!咒术师,我花了大价钱,不是让你们过来谈情说爱的!!!快过来救我!!!”
无辜被卷入的辅助监督:“……”
怎么说,那正在接吻的两个人,确实是夏油杰和五条悟对吧?委托人身上,确实是特级咒灵对吧?
无论从对手,还是队友的角度,他现在都有点不太敢过去。生怕打扰了任何一边。
于是他想了想,选择先落下‘帐’。
漆黑的结界落下的时候,‘教祖’已经泛起了死鱼眼,只好在地上不断翻滚着,企图减轻自己的窒息感。
——小小的一点地方里,一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最忙的五条悟托着夏油杰的后脑,调整了一下接吻的姿势,继续欢快地吸食着咒力。
夏油杰:“……”
他被箍得有点疼,于是轻轻拍了拍五条悟环在他腰上的手,五条悟很乖巧地放松了一点。
于是优等生不合时宜地想:
腰、肩膀、后脑……嗯,很合理的接触,是挚友之间的距离。现在已经不会像之前一样,突然撕掉他的衣服了。
悟不愧是悟,无论是什么,学得都很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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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在意的‘教祖’在地上挣扎着,断断续续道:“我要投诉!……呃,我要投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