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诉，我要投诉！！”
‘教祖’不断伸手，想要往他们这边靠，但都被挡在了无形的屏障之外。
他的惨叫终于引起了夏油杰的注意。
他勉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委托人，因为五条悟突然袭击而麻掉的感官终于缓缓恢复了。
优等生很冷静地想：
啊，这里，竟然还有别人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里是哪里？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不清楚。
因为眼前未知的天灾，这一刻，夏油杰从离开家门开始的记忆直接断片了！
面前的五条悟存在感十足的，就像小狗一样叼着他的嘴巴舔来舔去，就像在吃甜甜圈表面上的糖霜。
夏油杰被他舔得心软了又软。
白发少年支棱起猫耳朵，一边吃夏油杰，一边猫猫祟祟地听着他心跳和呼吸的频率。
刚才，听完任务情报之后，杰的情绪突然剧烈波动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感觉和之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不一样。
这一次的心情波动，好像偏向了不好的方面。
可是，在那之后，杰突然变得非常美味。庞大的情绪咒力吸引着五条悟，就像甜蜜的奶油蛋糕一样，不断在餐桌上散发着‘快来吃我’这样的信息。
考虑到杰心情不好，目前为止常识匮乏、并且自己也有一点自觉的五条悟犹豫了一会，不太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这样做。但很快，奶油蛋糕就打败了他这样难得的贴心。
我就尝一口，他想。
要是杰变得更难受了的话，那我就不吃了。
结果显而易见，根据‘六眼’的分析，他不仅吃到了想要的咒力，还让杰的心情变好了。
于是，大猫把‘kiss能让杰的心情变好’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然后欢快地选择了继续。
这就导致，终于缓过了被突然袭击的麻木之后，意识到现在场合的夏油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嗯？？？
想起来了，他们，是不是在执行任务呢？
宇宙狐狸头.jpg。
夏油杰赶忙在五条悟的怀里扭来扭去地观察四周，心里十分真诚地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并没有如愿。
地上的委托人暂且不提，越过五条悟的肩头，他还看见辅助监督远远地站在了‘帐’的外面，对他们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打扰你们十分抱歉！”这位十分眼生的辅助监督见夏油杰愿意理会他了，甚至鞠了一躬，手指弱弱地指了指地上的委托人：
“但是，我们的委托人好像快要死了，您看看什么时候方便去救一下呢？”
夏油杰：“……”
他感觉到五条悟柔软灵活的舌头探进了他的嘴巴里，正像小猫一样到处乱蹭，所过之处又麻又痒，简直比最恐怖的神经毒素更能腐蚀他的理智，让他差点就回到那种晕乎乎、轻飘飘，仿佛整个世界都只有悟一个人的状态。
顽强的夏油杰抗住了这波腐蚀。顽强的夏油杰在五条悟怀里，朝辅助监督伸出一只手，绝望崩溃得就像是地上的委托人一样。
辅助监督充满希冀和鼓励地看着他，还带着一点打扰了年轻人恋爱的不好意思。
夏油杰目眦欲裂。
不，等等。这个表情不对吧？
虽然他们这其实不是亲吻，是人工呼吸，但表面上看来还是很奇怪的吧？更别说，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了。
为什么辅助监督这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设定？给我再震惊一点啊！最起码要是看见了外星人入侵地球的震惊程度吧？？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现在好像铁证如山，不需要解释了。但你们都给我听我解释啊！！！
夏油杰心里的狐狸尖叫得整个世界都听见了，但现实中，他只是发出了几声模糊不清的气音：“唔……嗯……”
夏油杰：“……”
他看见辅助监督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而且脚步很刻意地往后挪了挪，就那么非礼勿视似的移开了视线。
夏油杰头晕目眩，绝望地想：
现在，是彻底跳进岩浆里都洗不清了吧。
五条悟还在面前吧嗒着嘴，就像是在吃猫条的小猫一样。
夏油杰看着他天真无邪的模样，悲从中来。
他大概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一小段时间里，他和夏油杰的清白，都已经消失了吧？？
好想死！！好想死！！！
好想拉着悟一起躲进地缝里面，就这样逃离地球！！
夏油杰一边像玩偶似的挨亲，一边吐出一口狐狸魂，在走马灯中，看见了往日的一幕幕。
有他和悟之前并肩作战的画面，有他们每一次并称最强时的意气风发——他们才一年级，组合就已经在咒术界小有名气了——
他看见不久之前的他，像是幼师一样对悟循循善诱：“——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不能碰的地方。”
——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就忘了告诉悟，这种事只能在家里，掩人耳目地做呢？
夏油杰想到这里，脑子一突。
不不，这样的说法就太奇怪了，好像他们真的在做什么很暧昧的事情一样。
但他明明是为了给悟渡咒力才不得已采取的这种做法，是光明正大的拯救行为——
诶？所以他应该坦然一点，向辅助监督解释清楚了就好了吗？
夏油杰大脑变成了一团乱麻，身体也无力支撑，软软地倒了下去，就像一只已经熟透了的松软的黄金大列巴。
五条悟：“……”
他松开嘴，猛地接住夏油杰，满脸都是困惑。
从刚才的某一刻开始，杰的心跳突然直线飙升，然后，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就突破了历史最高值！
为什么啊？明明最开始一直很平稳啊？因为很平稳，所以他才忍不住做得有点过头。
那几秒钟内发生了什么？
“杰！！！”五条悟摇着夏油杰软绵绵的身体，大声呼唤道
不行了，心跳和呼吸因为高到了一定程度，突然就死机了！现在所有生理反应都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一条直线。杰的脸上，已经出现了很安详的表情！！
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把那个‘硝子’带过来！
原本的家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不过他感觉自己好像可以瞬移……只要计算好空间……
五条悟的大脑飞速计算着，就在他准备冒险一试的时候，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躺在他怀里的夏油杰像僵尸一样，又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复活了。
“……”五条悟稍微往后靠了一点，就像一只飞机耳的大白猫。
他小心翼翼地问：“……杰，你还好吗？”
夏油杰‘吱呀’一声扭过脑袋来，和颜悦色道：“我没事了，悟。你的咒力补充好了吗？还需要再来一次吗？”
五条悟：“……”
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变得更可怕了。
大白猫谨慎地摇摇头。
夏油杰说：“那就好。”
紧接着，又是一些诸如‘对，没错，我最开始的想法才是对的。’
‘我和悟清清白白，根本就没必要避讳！’
‘挚友之间嘴对嘴渡一下咒力怎么了？因为这件事而想歪的人，未免也太没见识了吧！’
——这样难懂的碎碎念。
五条悟完全没听明白，但夏油杰成功自己说服了自己。
咒灵操使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他挥挥手，只见‘唰’的一声，一只喷火的咒灵出现在了原地，直接烧断了特级咒灵的头发。
被勒得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委托人重重摔在了地上，他的头发也连带着遭了殃，被直接燎没了一半，变成了非常杀马特的形状。
但这位肥头大耳的教祖完全没工夫理会这一点，他险死还生，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咳嗽声。
特级咒灵站在距离五条悟和夏油杰十步以外的地方，怨毒地看着他。五秒后，它的头发又一次再生了，但只是在周围蠢蠢欲动，并不敢再次伸过来袭击委托人。
教祖缓过了劲来，愤怒地一指夏油杰：“喂！你们两个，未免也太不敬业了吧！现在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我付了钱的！快把这个女人给我干掉！！否则，我会向高专投诉你们刚才的失职行为！”
夏油杰并不理会他，只是若有所思道：“真奇怪啊……特级咒灵要杀人，只需要一瞬就行了，何况刚才有那么长时间。”
他好听的声音带着些许冷意，在这个被咒力包裹了的院子里阴恻恻的，让‘教祖’背后一凉。
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教祖’怒道：“你是说？你刚才是刻意想要害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报上你的名字，你给我等着，我绝对要让你——”
他的声音停住了，因为夏油杰带着五条悟后退了一步。
特级咒灵的头发欣喜若狂地伸了过来，再次把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果然，你在害怕悟。”
夏油杰了然。
托五条悟的福，刚才看见任务情报，得知害死理子的人逍遥法外的激愤情绪已经完全被搅乱了。
他看着狼狈的‘教祖’，就像是看着一团死物一样，终于能够冷静地进行分析。
夏油杰刚才放出去的咒灵只不过是二级，根本不可能对特级咒灵有什么威慑力。
而这只看起来有点智慧的特级咒灵甚至在他们还没有出招之前，就谨慎地选择了缓缓勒死委托人，避免闹出动静，让他们注意到自己。
那么，对它造成威慑的就只可能是两个人，要么是夏油杰，要么是五条悟。
夏油杰倾向于是悟。因为在不久之前，他就见过咒灵形态的悟把一只接近特级的咒灵碾成糊糊。当时那只咒灵连一点有效的反抗都没有做出来。
当时夏油杰并没有太过于吃惊，因为他的心力已经被五条悟牵扯了大半。而且，对他来说，只要是悟，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但是从五条家把悟带回来之前，那些人曾经很明确地告诉过他，悟失去了所有力量……
所以，是在吸收了他的咒力之后吗？吸收了他的咒力之后，悟拿回了曾经的力量，并且因为现在的咒灵形态，对咒灵有了奇特的威慑力？
五条悟眨了眨剔透的蓝眼睛，仿佛看出来夏油杰在戒备眼前的咒灵一样，很出风头地上前了一步。
夏油杰有点本能的紧绷，但很快强迫自己放松了下来。
没关系的，虽然这只咒灵其实很强大，但并没有到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的程度。
而且，悟也不是什么只会卖萌的小猫，虽然暂时失去了大部分常识，但他也是夏油杰的搭档，是他最可靠的后盾。
现在的悟好像已经能够使用无下限了，只要他保持足够的警惕心，就算咒灵暴起，也一定不会让悟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在夏油杰担忧的眼神下，五条悟伸手揪住了特级咒灵的长发，然后猛地一拽——
特级咒灵连带着‘教祖’，就像那个天马流星锤一样，被他甩了一个半圆形，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夏油杰：“……”
他放下了心。
啊，都到这种程度了，这只咒灵还在死死绑着‘教祖’，敬业得真是让人感动了。
——不如说，仿佛它是看出来自己一有异动就会被击杀，在正在蛰伏着等待时机。
这个咒灵，大概是在某人临死前的怨恨中诞生的。
只有这种类型的咒灵，会把杀死仇人作为第一要义，就算是之后马上会被祓除都不在意。
“悟。”夏油杰下定决心，叫住了五条悟。
他把五条悟拉回身边，重新召唤出那只喷火咒灵，将缚在‘教祖’嘴边的头发烧断了。
‘教祖’大口喘着气，这一次，他似乎是彻底老实了，对两个咒术师哀求道：“拜托，救救我！你们要多少钱我都会答应你们的，现在快干掉这个玩意啊！！”
夏油杰蹲下来，他看着‘教祖’赤红的眼睛，觉得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是，还是想要再询问一下。
“你认识这只咒灵，对吧？”
少年冷厉的声音传入耳中，‘教祖’脑门一炸，感受到那只咒灵趴在自己的背后，随时准备着致命一击。
这种生命受到威胁的感觉，一分一秒他都不想承受了。
他赶忙辩解道：“我就是突然就被鬼东西缠上了而已，我怎么会认识咒灵？我又不是咒术师！”
夏油杰垂眸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你认识生前的她，对吧。这是诅咒化身成的咒灵，如果你不说清楚，解除诅咒的话，我也救不了你。就算把这一只祓除了，迟早你也会被下一只杀死的。”
他完全是在满嘴跑火车，但‘教祖’却信了。
说到底，他是个普通人，只是知道一些咒术界的规则，但对于咒术也只不过是一个外行而已。
但这件事的始末……
‘教祖’框框磕头，毫不脸红地道：“咒术师大人，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真相，只是家丑不能外扬啊！”
“……”
“这个女人，是我上一任妻子！她背叛了我！卷走了我的钱，去找她的奸夫！后来被奸夫抛弃之后，为了报复我，她吊死在了我家门口，从此我就被这个鬼东西缠上了，吃喝不香。您一定要救救我啊！事后，我愿意付给您一个亿的酬金！”
他言之凿凿，夏油杰不由得看了一眼他背后的特级咒灵。
特级咒灵没有对这番话露出任何特别的表情，仍在蛰伏着。等待他，或者悟放松警惕，就马上取走这个人的性命。
——说到底，咒灵只是咒灵，已经不再是生前的人了。
悟的存在，是绝无仅有的奇迹。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任务情报上并没有提到这一点，你的前妻在你家里面自尽，你没有报警吗？”
“这……”‘教祖’呐呐道，“家丑不能外扬……”
夏油杰不想再听他胡说八道，只是派咒灵进入了那个豪宅里，在卧室中拿出来了一个安保级别很高的保险柜。
按照普遍规律来说，人一般会把对自己最为重要的东西放在能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果然，一见到这个保险柜，‘教祖’的脸色就是一白，他在特级咒灵的桎梏下蛄蛹着：“——咒术师大人！请听我解释——”
他的嘴巴很快被特级咒灵堵住了。
防护级别很高的保险柜，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个麻烦，但对于夏油杰来说，打开它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情而已。
夏油杰派了一只低级咒灵穿了过去，从内部打开了保险柜。
刚刚打开，里面就滑出来一张照片。
那是和这只特级咒灵多少有点相像的一个年轻女子，挽着身边男人的手臂，笑容甜美。
男人的脸上被划了一个红叉。
原来，这个女人是一个教徒的女儿，那个教徒狂热地信奉着盘星教，一听说这位‘教祖’看上了女儿，就忙不迭地想要把她献上来。
但女子已经有了男友，更兼厌恶盘星教所做的一切，虽然被父亲蒙骗到了婚礼上面，却选择了与男友一起逃婚。
为了这件事，‘教祖’大发雷霆，深感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他利用相同的方式，买凶杀死了那个男友，把女子绑了回来。
第二天，她在这个豪华的别墅自尽了。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材料，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眼前的‘委托人’，所作的恶远远不止天内理子。甚至不仅有他手上的这桩命案。
整个保险柜里面，地契、欠条、各种合同……
有多少财富，就有多少罪恶。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成功了无数次，一个人怎么会像是吃饭喝水一样买凶，然后杀死一条无辜的生命？
夏油杰甚至从中找到了理子、自己和悟的资料。
他甚至已经不想惊讶了，只是麻木地有些恍然大悟。
能给出这么详细的资料的，只有咒术界的人。而且恐怕是高层，因为夏油杰看见，自己‘能够了解到所调服咒灵的详细数据，死后咒灵可能会逸散出来’这种事情也在纸面上写着。
这个情报，只能是从高专的资料中拿到的。
难怪，最后的那个杀手那样了解他的术式。难怪他能够用克制无下限的咒具，杀死悟。
难怪，最后在薨星宫，没有人赶得及支援他们。
夏油杰的手微微颤抖着。
负面情绪像是排山倒海一样淹没了他。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咒术界也是，普通人也是。
这个世界，到底——
他没来得及再往下想，因为身边的五条悟突然一皱眉。
白发少年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想了想，根据自己的经验，凑了过来。
他轻轻地吻住了夏油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