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究竟——呃……
刚才,他在想什么来着?
夏油杰睁大眼睛,情绪顿时就不连贯了。
为了避免杰又突然倒下,五条悟感受到他情绪好转之后,稍微舔了舔他,就遗憾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夏油杰:“……”
唇上残留着又麻又痒的感觉,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夏油杰一阵窒息。
他不太敢看五条悟,也不太敢看任何人,于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手中的资料。
细看之下,他找回了刚才的感觉,血压顿时一阵飙升——
五条悟白色的小脑袋瓜又一次伸了过来,吻住了他。
夏油杰:“……”
这一次,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为了避免损坏手中的重要证据,夏油杰麻木地把文件放回了保险柜里,然后郑重地双手搭在了五条悟的肩膀上——
虽然手中的资料很气人,但是现在已经是不得不解决内部矛盾的时候了吧。
——再被悟亲几次的话,就算他之后向辅助监督解释这是挚友之间的互助,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了!
“悟,听好。这个,是只能在家里做的事情。”
面对失智的挚友,夏油杰拿出了毕生的涵养,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意,循循善诱道。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kiss吗?”
夏油杰瞬间破功:“…………是人工呼吸!”
五条悟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夏油杰看着蓝眼睛大白猫无辜的眼神,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狐疑道:“……你,是从哪里听到kiss这个词语的?”
五条悟诡异地沉默了两秒钟,即答:“《数码宝贝》。”
夏油杰:“……”
数码宝贝??数码宝贝???
那个,不是友情、羁绊和梦想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少儿不宜的东西?是他之前哪里看漏了吗?
……不,等等。
因为拥有‘六眼’,所以悟的视角和常人不同……有可能所谓的‘kiss’只是在背景板里出现过,但却被悟记住了呢?
夏油杰有点崩溃,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总而言之,待会不要那样做了。”
地上的委托人随便怎样都好,但辅助监督!!辅助监督他已经彻底不往这边看了啊!!
五条悟:“……”
大白猫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点了点头。
他刚刚才想起来,比起撒谎说是在数码宝贝里看见的,其实可以直说是在杰的手机上学到的这个知识——
毕竟,为了让他分清挚友间的‘人工呼吸’和恋人间的‘kiss’,有只自欺欺人的狐狸找过图片给他看。
但是幸好没关系,杰已经崩溃到完全忘记那件事的程度了。接下来只要找机会让他更崩溃一点就好——最好到让这家伙再也不敢回顾这段‘教育经历’的程度。
五条悟的眼神悄然幽深了一点,他想起某张粉色碟片上的东西,跃跃欲试地舔舔嘴角,就像是一只亟待捕猎的大型猫科动物。
好想回家啊,他想。
杰,在其他人面前就很端着,但是回家的话,就能尝试一下很有趣的事情了。
刚才补充完咒力之后,他感觉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了,这样的话,他的触手就能够占满一个房间,然后把杰拖进去了吧。
见夏油杰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教祖’,似乎还在犹豫些什么的样子。
五条悟很积极地探过头去,问:“要杀了他吗?杰。”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坨坨了。
别说区区一个普通人,按照五条悟的感觉,他甚至能够制住杰呢!
如果杰想的话,杀掉这个让他心情不好的家伙,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夏油杰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难过,但又似乎非常不意外他会这样说的样子。
黑发少年揉揉大白猫的脑袋,叹了口气。
刚才那股庞大的、铺天盖地的恶意,因为悟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冲垮他的心防,而是变成了潺潺的岩浆流过了他的心间,带来了绵长的、但还稍微可以忍耐的灼烧感。
……在执行这个任务之前,夜蛾正道暗示过他。只要能够祓除这只特级咒灵,夏油杰可以按心情决定要不要救这个委托人。
被恶人迫害到自尽的女子,化为了咒灵回来报仇——这可真是再合理也没有的事情。反倒是夏油杰如果阻止了这件事,看起来才是在帮助恶人。
但这一切出现的前提,是恶人始终没能受到正确的、合理的惩罚。
这个女子的死惩罚不了他,理子的死让他坐了一周的监狱,但很快就大摇大摆地回来享受他的富贵了。
因此,曾经的受害人才会不得安宁,变成咒灵回来报仇。
‘帐’的外面,辅助监督还是没有把视线移过来。
这恐怕,一部分是因为误会了他和悟的关系,另一部分,大概是夜蛾交代过他相关的事情,于是打算对夏油杰的决定装聋作哑了。
……是啊,让这个人就这么死在这里,恐怕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场景。
但在夏油杰的心里,他并不想顺水推舟地,就这么把恶人的死推到咒灵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袖手旁观,让前来报仇的女子杀掉这个恶人,然后明明白白把自己所做的一切写在报告纸上,而非什么掩饰性的官方的话。
如果高专要因此进行合理的处罚,他就认下,毕竟,他确实自作主张了。但如果高专要因为这种事对他处以死刑,那么他就叛逃。
保险柜里那两张薄薄的、有关他和悟的情报,让他对过往一年一切产生了巨大的疑窦。
咒术界,似乎并不像他曾经想的那样,是一个单纯美好的地方。或许脱离这里,他才能更好地去寻找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夏油杰想到这里,抬起头。
五条悟的眼睛像镜子一样,倒映出了在反复纠结着的他。
夏油杰有点出神地想:如果是悟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哈哈,如果是悟的话,听完了他的烦恼,说不定会马上觉得‘做诅咒师实在是泰酷辣’,然后欢快地和他一起叛逃吧。
那家伙,某种意义上还挺依赖他的。
可能是因为自己对自己的阵营并不是很在意、或者是因为五条家的环境实在是太恶劣,所以上了高专的悟,在心智上其实还是个小孩子。
现在,真的变成了小孩子的悟,只会比之前更依赖他。
正因如此,夏油杰不能替代还未成熟的五条悟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
总监部那边对于悟一直非常看不顺眼,一旦叛逃,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现在就只有一种方法了。
夏油杰拉着五条悟后退了几步,笑道:“——复仇这种事,我们就不要和受害者抢了吧?”
‘教祖’看着他们的动作,目眦欲裂。他肥胖的身体飞速挣扎着,竟然勉强开口道:“我有钱!盘星教的所有资产都可以给你们,拜托,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随着他们退出攻击范围,特级咒灵近乎是欣喜若狂地将‘教祖’绑缚了起来,用力一拧,那‘教祖’的全身骨头便发出了可怖的断裂声。
没有了五条悟的掣肘,特级咒灵想要杀他,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但她还是选择了稍微麻烦一点的方式……因为,‘教祖’就是这样杀了她的恋人。
“对不起!!对不起美咲子!!我错了,我是人渣,我猪狗不如!!”
见夏油杰和五条悟已经指望不上,‘教祖’像一条虫子一样蛄蛹着,对生前被他视作蝼蚁的女子涕泗横流道,
“求求你放过我,我去给你和柴谷磕头,我给你们修最大最好的新坟,把你们放在一起,拜托——”
‘咔啦’。
他的脖子异样地歪了一下,他不再说话了,他死了。
特级咒灵像丢弃垃圾一样,把他肥胖的身体丢了下来。
它……她身上的咒力,突然在一瞬间消散了不少,青灰色的肤色下,一张清秀的脸庞,隐约透露出来一种解脱般的快意。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突然奇异地被触动了一下。
这种感情……他好像在杰那里尝到过。
在每一次祓除咒灵,吞下咒灵玉之后。那股强烈的,想要复仇的心理,在杰身上也存在。
这份异样的、共通的感情让他下手稍微慢了一步。
本来,他是想要第一时间把特级咒灵送给杰做礼物的。但因为慢了一步,特级咒灵心愿已了,气息在逐渐地跌落。
现在作为礼物的话,只能送一级咒灵了吧。
但他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手。
夏油杰沉默着拉过他,带着他的手,用两个人的咒力,一起布置了一个眼熟的阵法。
——那是超度的阵法。
在阵法的光芒下,属于咒灵的,黑气森森的部分正在逐渐消失,最后,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魂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她盈盈笑着,对他们行了一礼。然后,她的视线投向了很遥远的地方。
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竟露出了少女般欢快的表情,向他们告别之后,便雀跃地小步跑向了远方。
她跑入虚空之中,消失了。
“……”
五条悟莫名地看着自己的手,觉得上面还残留着夏油杰的温度。
……真奇怪,明明他失去了一个送礼物的好机会,杰也失去了一份强大的力量。
但是,却并不遗憾。
他像一只困惑的猫咪一样,往夏油杰身上靠了过去,吸着饲主身上的气息,慢慢平静了下来。
……那家伙,是有恋人来接了吧。
真不错啊,这下就永远也不用分开了。
‘帐’被收了回去,辅助监督推了推眼镜,回过头来。
“是吗?特级咒灵真是穷凶极恶,即使在二位的手中,还是杀害了委托人啊。”辅助监督唰唰在纸上写了几笔,仿佛真有其事似的道,“真是辛苦了,夏油君,五条君。”
夏油杰勉强对他一笑:“……多谢你。”
辅助监督连连摆手,欲言又止道:“没什么,这位‘教祖’买凶杀死星浆体的事情,说实话,也让高层们大为恼火。请把保险柜交给我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普通人那边的政府处理就好。”
他戴上手套,稍微翻了翻保险柜的内部,头疼道:“这么多的事情,也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够为所有受害者鸣冤呢……”
因为其中有不少事情涉及了咒术界,所以最好还是要有一个咒术师和那边的政府对接。但是这种麻烦事,做好了也不会有多少委托金,反而还要接触陈年的、触目惊心的各种案件,让自己难受半天。
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大概不会有几个咒术师想做吧。
“抱歉,这件事的后续,我能够参与吗?”夏油杰沉默了一会,问。
“诶?您能够参与的话当然最好……”
但是,作为东京这边能调动的最强的咒术师组合,这二位不是应该很忙吗?
“没事,”夏油杰垂眸道,“……我也想把这件事好好收尾。”
五条悟像一只大猫一样挂在他身上,完全没有任何意见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辅助监督被他们的气氛弄得老脸一红。
哎呀,没想到五条悟和夏油杰竟然是这种关系……难怪‘六眼’受了重伤之后,不在家里养伤,反而在夏油杰的身边。
年轻人的感情,真是真挚啊!
这下可有话在辅助监督群里面聊了。
夏油杰心不在焉地和他交接完了任务的后续,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完全忘记了‘澄清’他和五条悟之间的关系这件事,就爬回了飞行咒灵,带着五条悟离开了。
他手机上的闹钟很是时候地响了一下,是五条悟回归身体之后,两个小时到了。一般情况下,悟能够在自己的身体里待两三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自己的身体弹出去,变成白色大坨坨。
夏油杰眨眨眼睛,发现五条悟暖乎乎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像在出神,但完全没有要变回坨坨的意思。
“……悟?”
五条悟还在思考,懒洋洋地回答道:“……嗯?”
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简直就好像耳朵都在跟着震动一样。
夏油杰:“……”
他的脸瞬间红了,直接忘了自己本来想问什么。
“怎么了?杰。”
“……没什么,只是想问,你在想什么?”
五条悟从背后抱着他,哼哼唧唧了好一阵,只是说:“快点回家啦,我好累。”
夏油杰心里一紧,马上加快了速度。
今天,是在星浆体事件之后,他第一次带人形的悟执行任务。
是因为‘六眼’的消耗吗?还是不太适应人形的身体?
无论如何,夏油杰先谨慎地喂了他一颗糖。
五条悟阿巴阿巴地吃了,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们在自家花园里停下来的时候,夏油杰回过头,尝到了自己喂过去的甜甜的橙子味的糖果。
五条悟翻身把他拉下咒灵,直接把他压在了花圃旁边,就像在摁着猎物大快朵颐的大雪豹。
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夏油杰的大脑轰一声停摆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他身下是凉丝丝的草坪,身上是暖乎乎的五条悟,夏油杰变成了三明治中间的奶油,在暖乎乎的温度下逐渐融化成了一滩,陷进了柔软的草地里。
在大猫进攻的间隙,他艰难地喘着气。
他明明,已经和悟说过了很多事情。基本上,人工呼吸的注意事项都说清楚了。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确实是在家里,没有人的地方。
悟的手也没有乱摸,规规矩矩地放在腰上和后脑上,却让他动弹不得。
双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分开了,五条悟的胸膛和他的紧紧贴在一起,几乎能够听见彼此凌乱的心跳。嘴巴里敏感的地方被不断地刺激着。
这种姿势,让他有种自己和悟正在花园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的错觉。
夏油杰呜呜挣扎,被刺激出了一点泪水。
突然,他像一个虾子一样,猛地弓起了身,睁大了眼睛。
不、不可能吧?
他竟然在这种输送咒力的行为里,对挚友起了反应?
巨大的羞耻和绝望排山倒海般袭来,几乎压过了所有情感。
他迫切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弯着腰想要掩饰自己的生理反应。却被五条悟握着腰,一点点捋直,强行再次将身体贴在五条悟的身上。
“杰?”五条悟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像是地狱丧钟一样响了起来。
白发少年仿佛很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我能碰吗?”
夏油杰在海浪中挣扎着,发出了溺水一般的声音:“……不……不行……悟……”
五条悟很可惜一般地说:“但是,杰看起来好难受的样子诶。”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夏油杰推拒的手顿住了,嘴唇颤了颤。
“——我也好难受。”五条悟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撒娇一般地问,“怎么办啊?杰能不能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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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某所高中,两个学生正在讨论着某张碟片。
“你看过了吗?那个《青春期の秘密》。”
“啊,看完了。我还在奇怪,科普碟片什么的,你为什么会推荐那么正经的东西……果然,我在看封面的时候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对吧?虽然是教育没错,各种事情也说得很清楚,但是尺度超大。不如说到了那种地步的话,已经和XX都没差了吧……”
“最让我震惊的是,除了男女,还有男生和男生之间、女生和女生之间的各种事情……”
“噫,好开放……”
“开放过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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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夏油杰已经不会知道这件事了。
鉴于他已经快要背过气去了,大白猫满意地吃了个半饱,把猎物叼起来,放到了他们的房间里——
他在房间里欣赏了一下夏油杰狼狈不堪的模样,想了想,还是溜达到了地下室,把某张碟片毁尸灭迹了。
——‘什么都不知道’真是一个好借口。
只要他一直‘什么都不知道’,就能一直用这个借口欺负杰。
所以,他才不会落下让自己‘知道’了这件事的东西!
白绵绵的恶童处理完证据,又回到了房间里,继续黏糊糊地吸吮夏油杰体内的咒力。
啊啊,因为内心全部被‘五条悟’占满的缘故,现在的杰,已经吸不到之前在委托人面前那种程度的咒力了。
但是,让杰的视线完全停留在自己身上,对于五条悟来说,这件事就已经超级棒了。
得益于他不断在补刀,夏油杰清醒的速度超乎寻常地缓慢。
具体来说,他醒过来过很多次,但每一次,感受到五条悟在黏糊糊地亲他之后,再回忆起刚才的事情,就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最后一次,夏油杰以超人般的毅力,终于挺住了自己良心的谴责。
他,真是世界上最糟糕的监护人了。
夜蛾老师和硝子也好,五条家也罢。
大家都认为把悟放在他身边,他一定能把悟照顾得很好。
但他完全没有照顾好悟。不仅如此,居然还对悟起了那样的反应!
他明明只是在帮助悟恢复力量而已,这种事情都能想歪,他是禽兽吗?
夏油杰:“……”
不好,又要晕过去了。
夏油杰顽强地切断了自己的思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悟身上。
这一集中,他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在大白猫进食的间隙,勉强拿出了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下午四点半。
距离悟进入自己的身体,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而五条悟现在仍然是人类的形态,并没有变成咒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