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的心脏停跳了一拍：“……悟？”
五条悟趴在他身上，抬起头。
他脸上挂着孩子一般的，虽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但是笃定别人不会惩罚他的狡黠。
——简直就像一只清理完饲主的桌面之后跑来卖萌的猫咪，让人情不自禁地觉得，猫能有什么错呢？肯定是他没有把东西放好的问题。
夏油杰：“……”
好的，从神态上来看，悟现在肯定还没有恢复记忆。
不然肯定不是这副表情——一定会大声嘲笑他刚才被亲晕的事情，或者，那个封建小少爷的话，说不定会喵喵大叫让他还他清白呢。
——大叫也没用。
毕竟他们两个人的清白，无论是初吻什么的，还是互相帮助什么的，大概都已经全部消失了吧。
夏油杰推开这只大猫，坐了起来，感受到了自己腿间冰凉黏腻奇妙的感觉。
他的脸姹紫嫣红地转了一圈，简直比打翻了的调色盘还要精彩，最后只能无力地叹了口气。
啊，现在再自欺欺人下去就没意思了。
他和悟，之前根本就是在接吻吧！而且是法式深吻，最煽情、最没得说的那一种。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帮助悟恢复咒力。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考虑到他们现在衣衫不整，而且衣服上都有很可疑的痕迹。在发作之前，他递给悟一套干净的衣服，然后把自己处理干净。
出门之后，他看见换上青春时尚的夏装的大白猫，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等他。
夏油杰咬牙切齿地上前一步，狠狠地在他软乎乎的婴儿肥上捏了一把，拷问道：“你看了那张碟片，对吧？”
五条悟：“……”
他稍微往后靠了一点，身后翘起来的白毛被压扁了，神似露出了飞机耳的猫咪。
夏油杰越看越是笃定。
——虽然嘴对嘴补魔这件事从最开始就很奇怪，悟从最开始也就很喜欢往他身上缠。
但是事情突破到这一步，悟显然不可能是凭借本能获得了那些知识。现在，那张名叫——《青春期の秘密》的碟片就成为了最大嫌疑人！
就像是小孩子看到了无法理解的事情，会想要尝试一下看看一样，悟现在的心智和孩童无异，于是把他不能理解的事情统统招架到了他身上！
五条悟软乎乎的脸颊像坨坨一样被他拉开了，蓝眼睛显得有点可怜兮兮的。
夏油杰松开手，无力地后退了一步。
……不，悟这样做了，其实也没什么，反正现在这家伙什么都不懂。
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他竟然不反感悟的做法，而且甚至还很有感觉。
夏油杰迷茫了起来。
在他的认识里，他和悟显然是最好的、唯一的挚友，最默契的搭档，而且永远都会是如此。
他会和悟一起上完高专，留校——或者没上完高专就跑路，去追寻某些想知道的答案。
总而言之会继续做咒术师，祓除越来越强大的咒灵，解决一次又一次的危机，拯救更多的人。
他们会越来越有名，成为像是古书上记载的大咒术师那样的传奇。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大概也老了。从少年漫的主角变成少年漫主角崇拜的老爷爷，他和悟会开创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让他们得以每天无所事事地捉弄后辈，满世界溜达，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
大概会一直活跃到一百岁，直到死亡带走他们两个人——如果一定要有个先后的话，夏油杰觉得自己愿意做那个被留下来的人——最后坟墓也要选在一起，在能看见海的地方。
就算现在悟失去了记忆，夏油杰也只不过稍微调整了一点计划：他们仍然会永远在一起，在这个过程中，他要努力找到让悟恢复原状的方法。
直到现在，夏油杰才赫然发现，在这个他们都默认的、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未来里，完全没有‘恋人’这个东西的存在。
其他挚友也这样吗？
……不，无论是影视剧里，还是现实中的其他挚友，在相处的时候也会聊到自己喜欢的人吧。
但他和悟从来不聊这些，他们之间的话题从来萦绕在彼此身上。就像无形的小小结界，把他们两个人和外界隔开。
夏油杰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想象，除了他，还有什么别的人会成为五条悟的另一个‘唯一’。
“……”
五条悟耷拉着耳朵，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努力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以及接下来要怎么样保住自己的各种福利——就见刚才一语道破他对碟片毁尸灭迹的夏油杰突然面目狰狞，猛地锤了一下桌子。
他控制了一点力道，但是桌子上的所有东西还是应声飞起来了一瞬，许多糖果咕嘟嘟地滚了一地。
五条悟：“……”
他忍不住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缩了缩。
却见夏油杰蹲了下去，很耐心地一颗一颗把糖果捡了起来，放回了桌面上。
长发掩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在五条悟莫名的目光中，夏油杰撕开一颗糖果，喂到了他的嘴里。
原本以为要被教育一通的五条悟：“……”
他阿巴阿巴地咬了几口，吃到了甜津津的草莓味。
……嗯，没有杰甜。
五条悟隐约觉得，就在刚才，有什么事发生了。
他有点不安，又有点期待地看着眼前的饲主——
只见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很郑重地看着他：“抱歉，悟，让我再想想。”
让我想清楚，我对你究竟是什么感情。要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回应现在的你。
五条悟眨眨眼。
就这样吗？他被放过了？
他凑过去，想要亲亲夏油杰，却被挡住了。
“这那之前，不许做这种事。”夏油杰强调道，“咒力的问题，我会想想其他办法的。”
之前，他和悟的关系之所以会发展成这样，除了悟的好奇心之外，是不是因为，那个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私心在悟死过一次之后疯长，所以在推波助澜呢？
如果没有弄明白自己的心，在悟对这一切也懵懵懂懂的时候，做这种爱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那就太不尊重悟了。
五条悟：“……”
晴天霹雳！
他愣在了当场，嘴巴里面的糖果都失去味道了。
大白猫委屈得都快扁下去了。
他很快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类身体弹了出来，重新变回了坨坨的形态。于是他收缩起自己白色的坨坨身体，物理意义地给夏油杰表演了一个‘委屈到瘪掉’。
夏油杰拿出手机，记录下时间，然后心如铁石地拍了拍大白坨坨，把五条悟的人类身体扶回床上躺好。
“四个半小时……果然，你能够回到人类身体的时间变长了。”
这实在是一件好事，夏油杰在欣喜之余，又有点忐忑了起来。
这个变化，是因为悟吸收他的咒力后，实力回复，最终量变造成质变了吗？还是说有别的因素在内？
如果是前者的话，他刚刚决定不用接吻的方式渡给悟咒力，要怎么维持住这个良好的势头，还需要再想点别的办法才行。
他下定了决心：那就去找硝子抽点血吧。
-
虽然这么说，但夏油杰直到第二天的傍晚，才有时间去到家入硝子的医务室。
——首先，他自己揽下来的，为盘星教‘教祖’的各种事情的善后找上了门，如那位辅助监督所料，这里面大部分都是陈年的罪恶，而且证据确凿。
盘星教的‘教祖’善于利用咒术界的隐秘为自己牟利，夏油杰光是聆听受害者的遭遇，并且把其翻译成咒术界的用语就已经疲于奔命了。
——其次，五条悟非常抗拒吸他的血。
听到夏油杰的决定之后，五条悟拒绝了一整天，他变成可怜兮兮的小糖豆在夏油杰手里蹦蹦跳跳，变成了超级大坨坨把夏油杰一口吞了进去，甚至急眼了之后，直接用人形强吻了夏油杰。
夏油杰安静地看着他。
五条悟和他唇对唇地贴了一会，不情不愿地退了回去。
他们一起把一个作为祭品、伤势严重的小女孩送到家入硝子这里治疗的时候，五条悟正单方面拒绝和夏油杰说话。
家入硝子稳定住了那孩子的情况，扫了一眼两个闹别扭的笨蛋同期，觉得短短一周内，这副光景和五条悟没出事之前也差不了多少了。
“要抽血是吗？”家入硝子淡淡地道，“跟我去旁边的房间里吧。”
让夏油杰自己来的话，这家伙下手肯定没轻没重的，还不如她看着抽，总不至于把夏油杰抽出什么问题来。
夏油杰要跟着她离开的时候，原本坐在另一边，刻意不去看夏油杰的五条悟也跟着站了起来。
房间里霎时就要变得空无一人了，那个刚刚被救出来的小女孩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小兽一般的尖叫。
为了所谓的‘仪式’，她曾经在空无一人的黑暗房间里被关了很久，就算已经被救出来了，整个人还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她的小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挣扎了一下，抓住了最近的五条悟的袖子。
湛蓝冰冷的眼睛朝她一扫，小女孩全身绷紧了起来，但仍然不敢放开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
“……啧。”
五条悟离开的脚步一顿，气鼓鼓地坐了下来。
家入硝子讶异地挑了挑眉。
“……别抽太多血。”
五条悟背对着门口，但夏油杰却仍然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只见白发少年不情不愿地说：“——一般情况下，我能从杰那里得到的咒力不多。哦，除了杰情绪起伏特别大的时候。”
夏油杰：“……”
这个意思是，以前那个随地大小亲的气势，其实并不只是在吸取咒力而已吗？
宇宙狐狸头，jpg。
这件事让他有点羞恼，但在内心的深处，一股更加奇特、更加不容忽视的欣喜却涌了上来。仿佛五条悟对他的亲密并不是为了咒力，而是单纯的喜欢亲吻这件事，对他来说很值得高兴一样。
夏油杰：“……”
不不，给我清醒一点啊！！
以现在悟的状态，他喜欢亲吻，就像小孩子喜欢拥抱一样，什么都代表不了，我要更加慎重地……
想到这里，手臂上一点刺痛。
家入硝子已经把针扎了进去，她的手非常稳，一针见血。夏油杰看见自己的血以一种非常安全的速度，缓缓流进了准备好的血袋里。
向来很清醒的女同学斜靠在椅背上，虽然没有在抽烟，但仍然像一个大佬一样。
夏油杰心里一动，决定向更加理智的人求教一下。
“硝子，”他将要说出自己的心事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
但家入硝子的目光已经转移了过来，于是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呃，我有一个朋友，他突然之间发现，他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好像不是友谊……”
家入硝子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烟，稳准狠道：“哦，你对五条有不轨之心？”
夏油杰：“……”
倒也不必如此一针见血。
夏油杰更尴尬了，现在他很想回到一分钟之前，捂住自己的嘴巴。
夏油杰低下头，诚恳道：“……抱歉，我是禽兽。”
家入硝子吐槽道：“……没有人在责怪你，为什么你自顾自地忏悔起来了？”
夏油杰自顾自地道：“现在的悟，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然而我却对他……不，说不定从以前就开始了，因为我的私心，所以才给了悟不好的暗示——呃……”
“唰。”
家入硝子拔出针头，把一根棉签摁在了他的手臂上。
夏油杰面不改色地把棉签接手了过来，继续压迫止血：
“……总而言之，我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无论如何，都应该是等到悟完全恢复记忆之后，再表白会比较好。为此，现在我和悟最好不要有什么超出友谊的接触……但是悟很抗拒通过吸血获得咒力……”
家入硝子看着这个笨蛋同期，虽然早就已经想过不参和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了，但笨成这样，还是让人对五条心生怜悯。
她淡淡地说：“五条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这么认为。”
“……”
家入硝子示意了一下走廊另一头的某个房间，五条悟正安安分分地待在那里，陪伴一个刚刚被救出来的小女孩。
“不久之前，那家伙还只是一个死而复生的怪物。”
混沌至极，做事全凭喜好。甚至袭击了夏油杰，因为不知道‘人失血过多就会死’，差点放干了夏油杰的血。
“而现在，你把他重新变回了五条悟。”
绝对不情愿夏油杰抽血、但并没有强行阻拦；就算不情不愿，也在陪伴受害者的五条悟。
……难以想象，那只咒灵，如果由其他人来负责养育的话，现在该是什么样的情况。
说不定会变成地狱吧。
看着夏油杰呆住的表情，家入硝子有点想抽烟。
为了尽快把那两个人打发走，她没好气地说：“如果是之前那个怪物喜欢缠着你的话，我会建议你考虑一下那是不是食欲；但是五条喜欢缠着你，那就纯粹是五条自己的意思吧。”
“……”
“你之前说，五条能够停留在身体里的时间变长了。那个，真的是吸收了咒力的原因吗？”
她本意是想让夏油杰考虑一下，之前还是咒灵思维的五条悟一直在装蒜的可能性。但这句话却仿佛一道惊雷划过脑海，夏油杰倒抽了一口凉气，猛地站了起来：
“谢谢，硝子，帮大忙了！”
他像一阵风一样，把硝子卷进了房间里陪伴小女孩，又把五条悟卷走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晚了这么久！明天会加更，一口气完结这个番外～
数了数，点梗的番外大概还有两个：1、幼驯染五夏；2、天幕梗五夏
因为番外写太多了我现在也乱乱的，如果还有被我漏掉的点梗请务必提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