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一顿，眼睛瞬间染上了血丝。
他马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Alpha最具侵略性的信息素疯狂地填满了整个房间，飞蛾扑火般往夏油杰身上扑。
但他想要打动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夏油杰已经闻不到其他Alpha的信息素了，唯一能闻到的，只有标记了他的那个人。
五条悟死死地看着那个咬痕，虽然刚才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要面对这种事。
无数扭曲的画面在眼前闪过，让他的呼吸困难。
杰看起来很疲惫，早上熨得好好的校服也有褶皱的痕迹，像是被脱下来，随意地丢在什么地方过。
——不是去执行任务吗？
他们明明才分开了这么一会而已……
杰去了哪里？去见了那个混账吗？他对杰都做了什么？
夏油杰皱了皱眉，有点被他箍得有点疼。
被撕开抑制贴之后，后颈传来了丝丝的凉意，注射时留下的伤口还有一点疼。
借着这一点疼痛，Omega终于想起来，那个模拟Alpha的注射器有什么不对了：因为会留下像是真的被标记了一样的痕迹啊！
夏油杰：“……”
他脸上一热，感觉五条悟的目光快把他的脖子咬断了。
这简直是社死现场。
但是这也怪不了中谷医生她们，当初为了混进实验小组，他给自己设定了一个非常开放的家庭氛围。
在参加实验前，中谷医生曾经很诚恳地找他们长谈过：
“我们的实验招收志愿者是有点困难的，因为现在的社会氛围对Omega还是有一点保守，很多Alpha也未必能接受自己的未来的伴侣有过这样的伪‘终身标记’。夏油同学还很年轻，而且并没有必须要治疗的疾病。在加入我们的小组之前，我们必须要提前告知三位这部分的风险……”
听到这里，被夏油杰‘请’过来伪装父母的社会人一顿，本色出演地说：“那有什么关系？Alpha介意的话，那就换一个Alpha就好了。”
“对、对，”另一个社会人一本正经地点头，“Alpha满地都是，也不一定要是那一个啊。”
“我们从来不藏着掖着这件事，反正只是医学治疗而已，能接受就接受，不能接受就散。”
唱完了这出双簧，两个社会人还含情脉脉地对视一笑，仿佛那个最默契的夫妻。
夏油杰：“……”
这部分不在台词本上吧？这两个家伙演上头了吗？
中谷医生：“……”
中谷医生被震撼了片刻，释然地笑了：“没想到，二位是这么开明的人……确实，恋爱还是要观念一致才行。既然三位都已经想好了，那么，请在这里签字吧。”
可能正是因为这段经历，在研究出了很新潮的注射器的时候，中谷医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夏油杰。
但夏油杰显然不可能像那两个社会人说的那样，把五条悟换掉，只好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把猫蒙混过去。
思考了两秒钟之后，优等生恍然大悟：他为什么要想借口？借口不是早就摆在了明面上吗？
大雪豹稍显急促的呼吸就在身后，让夏油杰的头皮有点发麻。
夏油杰虽然不明白自己在紧张什么，但还是尽可能镇定地说：“是标记的痕迹。”
五条悟的手瞬间收紧了，几乎到了让人呼吸困难的程度。
“……呃，好难受，快松手，”夏油杰反手推了推他：“我说你啊，差不多也学一点生理知识吧，不要看到一点东西就大惊小怪。还有，不要随便撕别人的抑制贴，很没礼貌的……”
“哈。”
五条悟好像是短促地笑了一声。
天旋地转，夏油杰发现自己被掉了个面，被面对面地摁进了五条悟的怀里。
最熟悉的猫咪气味暖乎乎地传了过来，虽然情况不对，但夏油杰还是情不自禁地在这个怀抱里心神一松。
好累。
他刚刚注射过合成信息素，现在正是最需要休息的时候。而五条悟的怀抱，对他来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这副疲惫的依赖模样，落到五条悟的眼里，则完全是另一种意味。
“……”
五条悟的眼神变了变。
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那个咬痕了一样，猛地扯掉了夏油杰的皮筋，让Omega的长发披散下来。同时上前几步，把夏油杰压在了床上。
“……悟？”
夏油杰只觉口袋一轻，背后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自己的手机就到了五条悟手上。
白发少年面无表情地解锁，咔咔地翻到了邮件，一边牢牢挟制住Omega，一边把手机屏幕举到夏油杰的面前。
“杰的任务下午四点钟就结束了，现在是晚上七点，抛开来回需要的时间，再抛开甜品店排队的时间，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的空档。”
五条悟的声音从未如此冷硬，简直让夏油杰有种自己是被审讯的犯人的错觉。
“一个半小时，中间还要进行标记的话，那个人的住所一定就在东京范围内，而且是任务地点附近，范围我也能大概估计出来。”
夏油杰：“……”
啊，假性标记实验的所在地——东京医院确实就在今天的任务地点不远处。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演愈烈。
五条悟漠然地问：“所以，那家伙是谁？杰是要自己说，还是我把他找出来？”
夏油杰挣扎了一下，被他弄得有点恼火，口不择言道：
“悟，谁让你随便看我的手机的？还回来！”
“……”
空气安静了几秒，五条悟像是被迎面扇了一巴掌的猫一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时之间，周围只剩下了五条悟呼哧呼哧地，委屈到了极点般的呼吸声。
夏油杰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五条悟拿出自己的手机扔到床上：“杰知道密码。我的手机杰什么时候都可以看，现在我们说的是杰的问题！”
“……”
夏油杰其实并不介意五条悟看他的手机，但他深知自己的挚友有多敏锐。
五条悟修长的手指点在屏幕上，好几次划过了他给医院发过去的邮件——但因为收信人是医院，所以悟暂时没有把怀疑放在这封邮件上面。
一旦他点了进去，夏油杰的最大的秘密就会顷刻曝光在他面前。
一个没有被标记的Omega，却谎称自己已经被标记了，还单独和分化期的Alpha待了一个晚上——他实在是不敢赌悟会怎么看待这一点。
就算悟不介意他的欺骗，之后他们也只能按照一般Alpha和Omega的距离，不可能再如此亲密了。
夏油杰心虚得头皮发麻，梗着脖子道：“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人而已，和悟没有关系吧？”
五条悟忍无可忍道：“……不重要的人？你就让一个不重要的人标记了你吗？而且还是终身标记？”
夏油杰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五条悟揪着他的衣领，看着对面坚定的，熟悉的眼神，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知道的。他知道杰就是这么骄傲的人。
他也开始口不择言了，咬牙切齿地说：“你就是想证明Omega和Alpha没有区别……”
所以才会随便找一个Alpha标记自己，获得进入高专的机会，然后向所有人证明，即使被标记了，Omega也不是Alpha的所属物。
“为什么要不顾自己的身体？为了证明自己，就算把身体送给别人也没关系吗？杰，你是这样的人吗？”
五条悟的声音低哑，就像是猛兽威胁的声音一样。
——证明自己的机会，除了进入高专之外，明明要多少有多少。
“那个人能答应标记十四岁的你，就是个人渣而已！”
可夏油杰却轻率地把自己的一生和对方绑定了。
他在激烈的情绪下，手上微微用力，脆弱的布料发出了惨烈的撕裂声。
校服的扣子寸寸崩裂了开来，噼里啪啦地滚落在了一旁，露出黑发少年线条流畅的上身。
夏油杰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头上青筋迸起，握住五条悟的手腕，一寸寸逼他松开。
夏油杰早就知道，在五条悟的眼中，一切情绪都无法遁形。只要对方想，那张嘴里能吐出最伤人的话。
——但是这是在做什么？
他今天挂念着分化期的五条悟，不惜用最快速度解决了所有任务。为了解决悟的信息素的影响，还特意去了一趟医院，接受累得要死的信息素补充。
可以说，为了尽早回到这里，他一整天都没怎么休息过。
他是带着水果和晚餐、还有五条悟最喜欢的甜食，高高兴兴地回到这里的，但现在却被按在这里，像是犯人一样被审问着。
夏油杰衣衫不整地揪住五条悟的领子，语气冷硬道：
“啊，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想证明Omega和Alpha、和Beta一点区别都没有！因为实际上就是没有区别！我从不觉得我比你差在哪里，对Omega进行限制，是那帮高层的脑子有问题！”
当年的夏油杰，独身一人就解决过很多强大的咒灵，在暗中保护过许多人。
他成绩优秀，运动也优秀，没有输给过任何人，一直是大家都依赖和信任的对象。
唯一一次遇到那种暗含着不屑的‘保护’，是在第二性别分化之后。
他靠自己的力量把那样的目光击碎了。
最是相信自己无所不能的时候，骄傲的少年却在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越过了的山上撞了两次。
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气性呢？
那时的他告别了愧疚又无奈的夜蛾正道，来到了附近有名的混乱的地方，随便挑选了一个看得过去的Alpha。
这仿佛是标准的、因为一时冲动，要就这样决定自己未来转折点。
但是，做不到。
面对不喜欢的人，连靠近一点都觉得恶心，更别说进行终身标记了。
于是他让咒灵把原形毕露、想要强迫他的的Alpha扔了出去，顺便报了个警。还发现了此处卖麻药的黑色产业链，救了好多个中招的Omega和beta，和Alpha。
在这个过程中，夏油杰冷静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必要因为高层脑子的问题去折辱自己。
既然随便找个人终身标记的路子走不通，似乎也只能去寻找更有效的抑制剂了。
于是，夏油杰前往了东京医院，在那里遇见了招募志愿者的中谷医生。
对他来说，假性标记实在是比‘像死了一样的丈夫’还要有用的存在，不如说，它就是一个完美的‘像死了一样的丈夫’。
咒术界的高层曾经嘲讽过他，来做咒术师‘需不需要征求丈夫的同意’，那时候夏油杰的养气功夫已经彻底练出来了，他笑眯眯地说‘真遗憾，他可连情人都算不上。恐怕没有胆子对我的选择说三道四呢。’
那个时候，高层的脸色实在是非常有意思，简直就像是不敢相信，世界上还存在这种款式的Omega一样。
等到他羽翼丰满、不需要再虚与委蛇的时候，直接告诉所有人，他其实连终身标记都没有，还是达到了那样的成就——那才是他彻底证明自己的时候。
五条悟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空白。
夏油杰看出来，悟也和其他人一样，已经完全误会了。
但他现在气在头上，一点都不想解释：“啊，没错。对悟来说，这大概是很蠢的理由吧。但是我就是需要这个标记，才能够获得进入高专的机会。我决定了我的道路，接下来就是继续走下去而已。”
“现在，我和悟完全没有什么区别，成为了拯救他人的咒术师，这就是我的选择正确的证明。”
五条悟的手颤抖着，最终还是不甘地松开了。
……是这样吗？这就是杰的想法。
因为需要的只是终身标记而已，Alpha反倒是附带的那个。
Alpha越透明、越不重要，就越有利于杰证明自己。
……所以，真的只是随便选了一个人而已。
随便一个人都可以。
但他没赶上。
夏油杰看着他的表情，还是心软了。
在漫长的沉默中，他回味了一下五条悟刚才的话，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洞，挚友只是在担心他而已。
——会标记十四岁的Omega的人，看起来确实不算是什么好人。不如说，是很值得报警的程度。
但刚刚吵完架，还把自己原本埋藏在心底的不服气说了出来，他一时之间也难以说出真相。
黑发少年抿了抿嘴，在五条悟身下冷淡地移开了视线，有点别扭地说：“还有，别误会了。那个家伙不是什么恋童癖。是我拜托他的，那家伙只是……”
中谷医生的调侃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夏油杰说：“那家伙，只是个‘老好人’而已。”
他‘安慰’完自己的挚友，五条悟就像是死掉了一样，突然变得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夏油杰感受到了一点冷意，他的衣服被撕开了，胸口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已经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打了个哆嗦，轻轻推了一把五条悟，白发少年就像个木偶一样轻易地被甩开了。
夏油杰站起来，朝着宿舍门口的方向，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转身的那一刻，手腕被用力拉住了，简直就像是要把他的手扭断的力度。
五条悟的白发凌乱地挡在前额，只露出了半只破碎掉的蓝眼睛。
……刚才还像是要吃人的样子，现在又摆出一副被丢掉的猫咪的模样做什么？
夏油杰挣了几下，怎么都无法在不伤害五条悟的情况下挣开。这个力道，这只猫简直就像是害怕他出门就一去不回了一样。
他叹了口气，看着五条悟的脸，觉得自己刚才的那股莫名的气差不多全消了。
“松手，悟。我回去换一件衣服，然后再回来和你一起吃饭。”
大概是那句‘和你一起’安抚到了Alpha，五条悟盯着他看了一会，终于松了手。
隔壁，家入硝子正好出门，往隐约传来争吵声的房门看了一眼。
她只见夏油杰衣衫不整、头发披散，脸颊通红地推开了门，然后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自己的宿舍走了进去。
家入硝子站在原地凌乱了片刻，刚刚还在怀疑是不是五条突然兽性大发，强迫了夏油，就见五分钟后，换好衣服的夏油杰又推开门，回到了五条悟的宿舍。
家入硝子：“……6。”
这家伙，衣服都被撕了，居然还主动回到了Alpha的领地。
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实在不是正常人能想明白的。
反正不至于出什么事，她也就施施然离开了。
五条悟在夏油杰进来的一瞬间，就把宿舍的门关上了。
明明先发难的人是他，现在却像是世界上最委屈的布偶猫一样，直接拱进了夏油杰怀里：“……杰，我想要信息素。”
夏油杰一顿，本来还打算维持的冷脸顿时破了功，无奈地放了一点信息素哄猫。
“……好臭。”五条悟抱怨道。
夏油杰已经能熟练地无视他的找茬了：“这也没办法，稍微忍耐一下吧。”
他带着五条悟坐到了桌子旁边，把晚饭、水果和甜点从包装盒里拆出来，放到五条悟的面前：“你还没吃晚饭吧？分化期还难受吗？先吃点东西吧。”
五条悟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不断地抱着他吸。
夏油杰：“……”
他试探性地拿起一块甜虾寿司，放到了五条悟的嘴边。
有只大白猫终于愿意张开尊口，一口就把寿司吞掉了，甚至都没怎么嚼，看起来也是饿得不行。
“为什么是我在哄你啊！”
夏油杰头上青筋迸起。
他喂完寿司喂甜品，喂完甜品喂水果。
终于填饱了猫的肚子的同时，夏油杰顺便把自己也喂饱了，然后拿起分化期的药，连同温水一起，塞进了五条悟的手里。
五条悟靠在他的身上，乖乖地吃了药。刚才被打击到一瞬间碎掉的心，此时又开始重新活跃了起来。
除了后颈，杰的身上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
刚才在看杰的手机的时候，五条悟已经知道，夏油杰今天有三个任务，而且都是二级以上的任务。
就算是他们搭档，三个任务一般也要搞到天黑。但杰下午四点就已经完成了任务，只能说明杰有意地在提升效率，甚至已经把效率提升到了极致。
——桌上的甜品和寿司，是他们经常一起去光顾的店，所以五条悟知道，这些都是需要排队的。遇到高峰期，排队的时间会更长。
所以，杰今天的空档期，应该没有一个半小时那么久，最多只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还要包括来回的时间，足够做什么呢？
最多也就是一个临时标记而已。
这么吝啬的时间分配，甚至买晚餐的时间都比在那个Alpha那里停留得更久，足以说明，杰今天这么努力地提升效率，不是为了挤出时间去见那个Alpha。
……是为了回来见他。
五条悟想到这里，带着莫名其妙的攀比心态，重新把自己埋进了夏油杰的肩窝里。
正在收拾东西的Omega一顿，顺从地放出了信息素，沉香味温柔又好闻，就像夏油杰拍了拍他的脑袋。
五条悟从这信息素，以及寿司、水果和甜品中感受到了一如既往地，毫无保留的喜爱和纵容。是和夏油杰给那个Alpha完全不一样的、最真挚热烈的感情。
杰根本不喜欢那个Alpha。
五条悟重新振作了起来。
想要成为恋人的话，‘喜不喜欢’彼此，明明是比‘有没有终身标记’重要一百倍的事情。
错过了杰的终身标记，对于五条悟来说，是世界上最遗憾的事情，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就错过了杰。
杰现在就在他的身边。而且以后也会一直在他的身边，不会被任何人抢走。
他要查清楚当年到底是谁逼迫了杰，让杰做出了伤害自己的决定。要干掉那个欺负了杰，还被杰称为‘老好人’的人渣、。
让杰从此不再受到任何伤害，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无敌的五条悟转过了弯，开始思考起了新的作战计划。
他们一起打包好了晚餐的垃圾后，五条悟拉住了杰。
夏油杰抬起头，看见了一只可怜兮兮的猫咪。
夏油杰：“……”
啊，悟这个状态，是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说起来，这小子今天为什么发火来着？
猫，实在是反复无常啊。
“我在分化期，好难受，”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杰今晚就不要走了，留下来陪我吧。”
夏油杰：“……”
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五夏的脑回路你别猜……
这下真的要苟合了（旁观者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