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有备课、也没有做任何交接的不靠谱老师合上了自己的书，迈着长腿走到了夏油杰的面前。
每走一步，夏油杰的心跳就会加快一点，等到五条悟走到面前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窒息了。
五条悟伸出手，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像是故意的一样，划过了他垂下来的刘海，带来难以忍受的酥麻痒意，最后，准确无误地拿起了他面前的课本，翻了翻。
——课本做满了详实的笔记，字迹工整好看，就像是在昭示着面前这个半路重回学校的学生，在这段时间里究竟有多努力似的。
五条悟不爽地眯了眯眼睛，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这不是很基础的东西吗？”他惊讶地叫了起来，“不可能有人不会放‘帐’的吧。这些掉书袋的进阶用法……反正你们也用不上。好，这节课跳过。”
夏油杰：“……”
五条悟心情愉快地接受着他的瞪视，继续拿着夏油杰的书，翻到下一章：“这是什么？十六大特级咒灵……用不上，跳过。”
学生们：“……”
五条悟继续哗啦啦地翻书。
“跳过、跳过、这个也跳过。”
所有人的表情都逐渐麻木了起来。
五条悟‘啪’地合上了书本，阳光开朗地宣布：“好，综上所述，这节课自习。”
夏油杰：“……”
他忍不住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这个人真是一点也没变，难道是来拿他们寻开心的吗？？
“嗯～”
五条悟站在他的课桌前，高大的身形简直把屋里的灯光都遮住了，“夏油君，你对我的做法有什么意见吗？”
……夏油君。
他的称呼让夏油杰攥紧了手中的书，一言不发。
随着这句话，教室里顿时落针可闻。
‘六眼’的视线落在唯一的一个人身上，就像是把他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事情，全部看破了一样。
黑发少年强撑着抬起头，神情桀骜而倔强。
五条悟笑了：“啊，真是勇气可嘉。那么，到老师办公室来一趟吧。”
“……”
顶着所有人目送烈士的担忧目光，夏油杰沉默地站了起来，跟着五条悟离开了。
-
五条悟走在前面，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咒术界的‘暴君’突然要来到高专当一位教师，其他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当然不敢亏待他，当场就给他调了一个又大又豪华又安静的办公室，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很适合用来杀人灭口——
这也就导致，有只狐狸崽子越走越紧绷，越走越觉得不妙，走到了门口，突然掉头就跑。
“啪。”
比泡泡破掉还要细微的声音，仿佛空间被撕裂了。
下一刻，五条悟就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跑什么？”五条悟微微弯下腰，戏谑地看着这个胆大妄为的小鬼，“我要是想杀人灭口的话，可用不着跑到这里来。”
“……”
确实，作为咒术界的‘暴君’，五条悟对付他一个刚刚拿到一级资格的小鬼，完全用不着多此一举。
但是，他也并不是在为了害怕被杀掉而心虚。
“进来吧。”五条悟打开了灯，“怎么，不敢吗？”
青少年最禁不起激，更别说像是夏油杰这么骄傲的人。
黑发少年眉头一皱，大步跨进了这间办公室。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再往里面走，而是就站在门边，保持在一个可以随时溜掉的位置。就像是和五条悟共处一室这件事，就要让他紧张得窒息了一样。
五条悟轻笑一声，这下是真的不爽起来了。
他的大手越过夏油杰的肩膀，逗狐狸一样，故意放慢了动作。
‘咔’的一声，在夏油杰眼睁睁的注视下，门被严严实实地锁上了。
现在，这个办公室彻底没有呼吸口，也没有逃生通道了。
属于‘五条悟’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包围了他，让他甚至开始没出息地战栗了起来。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再不问就来不及了。
他紧绷着声音问：“为什么，老师会来高专？”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就被一本书敲了一下。是一个不轻不重的惩罚。
“搞错了吧？现在可不是杰提问的时间～”
五条悟拖长了声音，真像个老师一样，翘着腿坐在了办公椅上转了一圈。
他摘下眼罩，露出了那双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璀璨的蓝色眼睛，带着不可捉摸的笑意，看着夏油杰。
“——现在，是夏油同学的检讨时间～”
“……”
“没什么要说的吗，不告而别的坏学生？”
-
事情要从半年前之前说起。
半年前，夜蛾正道带着一个黑发少年，来到五条家求见五条悟。
“嗯？不见。”
五条悟在自己的屋子里盘成很舒适的一大团，正在看动画片，闻言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反正，夜蛾来见他，大概也就是为了咒术界的事情。那边的事情，他向来懒得管。
侍从小心翼翼地说：“但是，他带着一个人——是那个‘咒灵操使’。”
五条悟听到这里，讶异地挑了挑眉。
今年才入学的‘咒灵操使’，罕见地在五条悟这里拥有姓名。
不如说，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在整个咒术界都很有名。
——因为他是被总监部选中的，用来对抗咒术界的暴君——‘六眼’的王牌。
对此，五条悟的评价是：总监部那帮烂橘子的脑袋，终于灵光了一回。
咒灵操术，全名‘无上限的咒灵操术’，体内能容纳的咒灵是没有上限的。
也就是说，如果那个咒灵操使小鬼从今天开始，每天调服的咒灵大于他损失的咒灵，那么他的实力就只会上升，不会下降，甚至也没什么瓶颈。
——理论上，他就这样积累力量，总有一天可以触摸到五条悟的水平。
评价完，五条悟就懒洋洋地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咒灵操使就算强，那也是长成之后强。
现在的十五岁的小鬼，还没有让五条悟看他一眼的资格。
说不定以后会有，那也是以后的乐子了，现在是用不上的。
但现在，夜蛾正道居然带着这个人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罕见地升起了一点好奇心，于是让他们进来了。
那就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第一次相遇。
一入学就被总监部招揽，传说中应该春风得意、名利双收的少年，其实眉梢眼角都挂着阴郁，消瘦得就剩下了一把骨头。
他第一眼看到五条悟的时候，似乎有点惊讶。但这点惊讶很快就被妥善地隐藏起来了，不到一秒钟之后，他又变成了一泓平静的水面。似乎他之前一直处在一个高压的环境下，就连表达情绪都是一件危险的行为。
“悟，”夜蛾正道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对五条悟说，“我们这一次，是来请求你的帮助的。”
帮助？
五条悟眨眨眼。
总监部面前的红人，竟然会跑到势同水火的五条家这边请求帮助。
夜蛾正道并没有卖关子，马上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一天前，杰杀死了总监部的高层，从那边叛逃了。现在的咒术界，能帮助他的人，就只有你了。”
“……”
哇哦，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五条悟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夏油杰：“你杀了总监部的高层？为什么？”
现在的咒术界，虽然五条悟才是绝对的‘暴君’，没有任何人能够掣肘他，也没有任何人能够违背他——但实际上，因为他大部分时候都懒洋洋地待在五条家，实际管理着咒术界的，还是总监部。
作为很吃资源的咒灵操术，那边能够给夏油杰的，绝对比五条悟要多得多。
更别说，为了对付五条悟，总监部一定会拼命给夏油杰堆资源，直到他有能力挑战‘最强’。
而夏油杰竟然放弃了这个待遇，选择了和总监部为敌。
哪怕，要被整个咒术界通缉。
“是啊，跟你想的一样，他们就是这样做的。”夏油杰攥紧了拳头，声音有点颤抖，“——为了让我尽快拥有挑战你的能力，他们找不到强大的咒灵，就开始创造咒灵。”
“——用活人创造咒灵。”
随着这句话，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又一次出现在了他面前。
—
——“这个小鬼是天生的极阴体质，只要让他怨气深重地死去，就会诞生效果特殊的强大咒灵。”
——“他们这个家族都是如此……罕见的体质，这可是佐川大人的珍藏，作为佐川大人的弟子，你可是得了一个大好处，未来一定要报答佐川大人。”
被带着换上佐川家和服的夏油杰低下头，他看见地牢里，濒死的少年抬起了一点血肉模糊的手，向夏油杰伸过去。
他没能碰到夏油杰，就被带路的男人截住了。
那个男人像是在检测鸡鸭的肥瘦一样，粗暴地在少年的伤口上一划，取了点血：
“啧，咒力的浓度还没达标，恐怕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你们几个，之前都在做什么？耽误了佐川大人的大事，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
夜蛾露出了不忍的表情，解释道：“那孩子，是津代家的后人，原本也是一个咒术师家族，后来逐渐没了消息。没想到是被总监部的高层秘密控制，用作了生产咒灵的手段。”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说：“我杀了总监部的人，把地牢里的所有人都带走了。”
他的咒灵操术现在的高级咒灵不多，但搬运人还算方便，总监部措不及防之下，居然没能拦住他。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大笑了起来。
关押具有特殊体质的‘耗材’的地牢，应该是总监部的高层——佐川凉介的心腹重地。
之所以直接带夏油杰过去，应该是那帮烂橘子认为，他们既然给了夏油杰这么优厚的待遇，甚至收他做了弟子，那么夏油杰就应当和他们一样，把自己当作是人上人，把地牢里的‘耗材’当作待宰的鸡鸭。
没想到夏油杰竟然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他们，救走了这帮被当作‘耗材’的人。
这已经不是打总监部的脸了，这是照着总监部的脸踹。如果对这种事都毫无反应，总监部差不多也该戴上小丑的面具，集体跑到马戏团里表演杂技了——虽然他们现在也差不多。
“消息暂时还在封锁中，总监部现在在四处搜捕杰，还有他带出来的这些人……”
“可以，”五条悟笑够了，“就让他们待在这里吧。”
反正，总监部就算把整个咒术界翻过来，也绝对不敢动五条家。
咒术界的暴君饶有兴趣地看着夏油杰：“不过，你好像不是来请求我的庇护的？”
夜蛾正道惊讶地看着夏油杰，而夏油杰果然摇了摇头。
“您只要保护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们就好，我既然敢叛逃，就不害怕总监部的报复。”
“杰！”
夜蛾正道有点着急。
现在的夏油杰，可远远不是总监部的对手。总监部也绝对不会放弃利用咒灵操术。在彻底惹怒了总监部之后，如果落到了他们手里，很难想象夏油杰会遭遇什么。
夏油杰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道：“只是，还有一件事，我想要请求您出手——在那个地牢里关押的人，并不是全部。津代告诉我，他还有一个朋友，被关在总监部底下的监牢里……”
“这个太麻烦了，我拒绝。”五条悟说。
夏油杰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回应。
但即使在当世最强咒术师的拒绝之下，他还是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但是，他们在您治下的咒术界做出了这种事情，是为了对付您……”
五条悟懒洋洋道：“不是说过了吗？太麻烦了，所以哒咩哦。”
看夏油杰的表情，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作为咒术界的‘暴君’，这个人不仅毫无应有的责任感，而且居然对他人想要推翻自己的行为也毫不在意。
“夏油君，”五条悟看出了他的心思，“——像是这样的地牢，五年前我就摧毁过三四个了。”
那个时候，刚刚成为‘最强’的五条悟，遭到了总监部的联合围杀。因为被弄烦了，所以他反手就去干掉了当时的总监部。
这些地牢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的。
夜蛾正道经过调查，告诉他里面都是些无辜的人，因为怀璧其罪，而被总监部秘密关押着。
少年的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想：哦，那就放掉吧。
因为那些预备上位的高层看到地牢被摧毁的那种心头滴血、但不得不表现出对上一任做的孽义愤填膺的模样很好笑，五条悟还特意让他们看了那么三四次。
他能够确认，那个时候，他应该是把总监部当时的高层全部干掉，也把这类型的地牢全部清理干净的了。
但是五年之后，如他所料，一切又回到了原样。
五条悟对夏油杰说：“那个东西的存在，归根到底是因为总监部就是那样的地方啦。就算摧毁掉一个，也会有另一个马上冒出头来。”
在外面名义上还是总监部的人的夏油杰，发出了十分大逆不道的发言：“那就把总监部干掉。”
五条悟很无趣地说：“干掉一茬又会冒出来一茬哦，等着上位的烂橘子要多少有多少。”
他在五年前干掉了一茬烂橘子，不到一年，总监部就回到了原样。
夏油杰攥紧了拳头：“那就……彻底改变咒术界！”
他的神情憔悴而疯狂，让人无端地觉得，此时说出口的话并不是什么少年的激愤之语，而是在发狠地下定了一个决心一样。
五条悟眨眨眼。
改变咒术界？
那么，首先就要有那么一批全新的咒术师，来替换掉总监部那帮只在乎自己利益的烂橘子吧。
——这样的人，实在是几乎没有。
咒术师们都是非常特立独行的人，越是强大的咒术师越是如此，几乎只会在意自己最在意的东西。就连能够意识到问题的人都少得要命。
五条悟这些年闲极无聊的时候，倒是也想过要不要开一局‘咒术界暴君模拟器’的游戏来玩一下——但最后，还是因为太麻烦了，而没有行动。
更何况，他没有一定要做这件事的动机。
于是就这么放任了总监部整活，听到‘咒灵操使’的消息的时候，倒也期待过对面整出来一个能够和他一战的对手。
——等等。
五条悟想到这里，恍然大悟了。
——和总监部完全不同的咒术师，面前不就有一个吗？
他用全新的目光打量着夏油杰。
这家伙，拥有能够追上他的潜力，拥有变强的决心，还有很有趣的理想。
无论怎么说，都是个合格的‘变数’。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的目光，突然发起了光。
夏油杰打了个寒战。
怎么回事？这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家主大人！”侍从急匆匆地来到了这处院子，禀告五条悟道，“总监部的人在外面，想要请您交出昨日叛逃佐川家的夏油杰，还有被夏油杰放出来的，原本关押在地牢里的囚犯们……”
夜蛾的心头一沉。
总监部这次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夏油杰呼出一口气，意识到这是自己应该要离开的时候了。
就像他说的一样——他既然敢叛逃，就不怕总监部的报复，也无意让其他人庇护自己。
五条悟能够帮忙安置那些无辜的人，他就已经很感激了。接下来，他会自己想办法去救出津代的朋友……
“不交。”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五条悟干脆利落地开口了。
这位咒术界的‘最强’理所当然地说：“回去告诉总监部，杰现在是我的学生了。让他们不要没脸没皮地抢别人学生，很没礼貌的。”
侍从：“…………”
夜蛾正道：“………………”
夏油杰：“？？？？”
【作者有话说】
被编编戳了，是遵纪守法的师生文，成年前不会有恋爱剧情咳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