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那样做！”高层愤怒又恐惧地说，“五条悟！现在已经快要夏天了！你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夏天，是咒灵爆发的时节。他们以为就算五条悟突发奇想，要干掉他们，也不会选择在夏天动手。
没有了他们指挥调度，五条悟难道要一个人解决全日本的咒灵吗？
正是因为对自己作用的笃定，让总监部在夏天放松了防御。如果防御结界全开的话，他们至少不会被一发‘茈’弄到如此被动的程度。
高层的大脑里，不断转动着各种思绪。无论是咒具也好，人脉也好……只要是能够保住自己性命的东西，他全部都会使用。
就算是最傲慢的烂橘子，在这种情况下也反应过来了。
五条悟，他真的敢这么做。
果然，天上的五条悟丝毫没有要被动摇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地捏捏少年带着点肉感的下巴：“他这么说哦，怎么办，杰？”
仿佛只要夏油杰想，下一秒总监部就会不复存在。其他人无论说什么都没用。
夏油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油君，是吧。”烂橘子见五条悟态度明确，马上转而去说服夏油杰，“你要知道那个地牢的位置，可以，我马上告诉你。但是，那里面关押的人都是十分危险的存在，我们也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其中的人为祸四方的话，你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吗？”
夏油杰冷冷地说：“总监部本来就有关押罪人的地方，但凡有一个明确的罪证——那些人都不会在秘密的地牢里吧？”
“……”高层一噎，他有许多年没被这样当面忤逆过了，但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忍住了自己的恼羞成怒。
“只是未雨绸缪而已，真的让他们做出恶事来，一切就来不及了！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们也没有阻拦的力量。但还请你劝谏一下五条家主，总监部不能在夏天之前出事！你也是咒术师的一员，也不想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吧？”
五条悟懒洋洋地说：“呜哇，说话注意一点，在威胁谁呢？烂橘子。”
“哼，你也心知肚明。”高层阴鸷着脸，“如果今天你真的动手，一旦夏天发生混乱，那么所有损失都会被记在你的头上，你的名声在咒术界将变得臭不可闻。”
夏油杰的眼神轻轻一动，摁住了还想气死烂橘子的五条悟。
“就这么做吧。”他说，“你放出那些无罪的人，我们就此收手。”
五条悟眨眨眼，被那一句‘我们’安抚到了。他的注意力瞬间从高层身上转移走，像只大猫似的，很舒适地挂在了夏油杰肩头。
“津代，”夏油杰努力忽视他过分的存在感，对下面的人说，“你要一起来吗？”
下方，刚刚还是阶下囚的津代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难以想象事情就这样见到了曙光。
他是故意被抓到的，因为在来这里的路上，认出了以前佐川社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其中几个咒术师心神动摇得很厉害，让他轻而易举就找到了操纵对方的机会。
为了最大化术式的效果，他只选择了其中一个最好操纵的咒术师来操纵。在对方的心里种下了心理暗示的‘种子’。
他如果被抓回总监部，大概率会被送到地牢里。而那个时候，他就能利用这个‘内应’试图脱身，见到佐川社。
虽然很冒险，但在手中的樱花越来越黯淡，佐川社的生命越来越垂危的情况下，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速度见到佐川社的方法了。
没想到，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就被佐川社的朋友——勇太识破了。
在回到总监部之后，勇太把他的可疑之处禀告了高层：
“我了解这个人，他很狡猾，不是会这么轻易被抓回来的家伙。”勇太恭恭敬敬地说，“这家伙的术式很诡谲，而且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悠生不太对劲。我们从小在一起，我的感觉是不会错的——悠生恐怕是被操纵了。”
总监部的人将名叫悠生的咒术师带走，果然发现了津代的小小把戏。
津代愤怒地瞪着勇太，他知道勇太是这几个人中最聪明的人，但从没想过对方会这么直接的揭穿他。
津代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社的朋友吗？？”
他不信对方看不出来，他回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救下佐川社。
“你别恨我。”勇太并不看他的眼睛，手指却攥了起来，“你回来也就是送死而已，见到了佐川，你也带不走他。但你利用悠生的时候，想过他之后会怎么样吗？”
“……”津代哑口无言。
总监部的人把他架了起来，马上要把他带走。
这时勇太看了一眼四周，问：“大人，这个罪人就在这里交给你们了。但是，在关押之前，能否让他先把悠生体内的‘种子’消去？”
总监部的人不耐烦道：“这个我们自然会做。”
“当然，有劳你们了。”勇太陪着笑道，“不过悠生现在就可以回来了吧？他受影响应该不深，而且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津代那家伙不在身边的话，是控制不了他的。”
“现在？不可能。”总监部的人已经转身离开了，“他是被‘心理操纵’过的人，少说也要再观察上一段时间。现在放出来，你能保证他没有问题吗？”
勇太脸色一白。
在总监部，‘有问题’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他心知肚明。
而谁也说不清楚，他们到底是真的有问题，还是总监部为了省事，干脆就直接把他们抹消了。
——“在总监部那里，有罪或者无罪，全部是根据总监部的判断来决定的。和你是否做过什么没有关系。”
夏油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在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上报了，悠生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他明明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安排……
勇太不顾危险，直接扑上去，拦住了那个人：“请稍等一下，请问悠生现在人在哪里？我们很担心他，想去看看他……”
总监部的人一把把他推开：“别碍事！”
“请稍等一下，大人……！！”
津代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恨意顿时消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悲哀。
他和勇太、和社，都是一样的。
……这是作为怪物……作为咒术师的宿命吗？
五条悟的‘茈’是在这个时候到来的，在高层们看来如同天灾的紫光，在津代看来却是救命的曙光。
而现在，夏油杰对他伸出了手，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去拯救佐川社。
津代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扫视了一圈，看见勇太蹲在某个坍塌掉的建筑物下面，把受了轻伤的悠生扶了出来。
少年们年纪都很轻，惶然地挤在一起，像在互相安慰。
“夏油大人，”津代轻声问，他指了指悠生，“能把那个人一起带上吗？”
“……”
勇太睁大了眼睛，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没错，夏油大人，”他抢在高层来得及反应之前，大声喊道，“悠生认识佐川，也去过那个地牢——他可以为你们带路！”
就像他想的那样，高层根本没把他们这样的小人物放在眼里，只不过扫了一眼，就轻飘飘地默认了。
夏油杰从他们的反应中，大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点了点头。
悠生几乎是死里逃生，差点瘫软在了地上。
夏油杰用眼神问了一下五条悟。
“用魔鬼鱼载他们啦。”
五条悟倒不至于反对带上别人，但同样不想拿虹龙载其他人，于是理直气壮道。
夏油杰召唤出魔鬼鱼，把津代和悠生带上了。
一路上，黑发少年都显得很沉默。
“害怕了吗？”五条悟从背后圈住他，笑着问。
他像是闲不住一样，挑起夏油杰的刘海，在手指上一圈圈地缠绕。
夏油杰没有回答他。
五条悟吸了一口怀里的少年，不太高兴地想：
嘛，害怕是正常的吧。迄今为止，他还没有见过不怕他的人呢。
如果说以前的杰接触到的，都是无聊了太久、导致根本懒得动弹的他的话，今天可算是一鼓作气把最不讨人喜欢的‘暴君’那一面，全部暴露在了杰的面前。
“害怕也没用哦，”五条悟懒洋洋地继续暴露着本性，“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大手摁在夏油杰柔软温暖的小腹上，感受到了少年体内的活跃的咒力核心。
杰的咒力，已经完——全被他记住了。从此就算跑到天涯海角，都会被他第一时间抓回来的。
“……”但夏油杰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疑问的目光，“为什么我要走？”
五条悟眨眨眼，居然顿了一秒钟：“因为我想要把杰关起来？”
夏油杰试图弄明白他的脑回路：“为什么你要把我关起来？”
“……”五条悟想了想，露出了自己也不太明白的表情，就像个缠在毛线团中央的猫咪。
“只是突然的想法啦，”他用那种猫咪把毛线团玩得一塌糊涂的那种喵喵叫说，“总感觉很想这样做而已。”
而他恰好就有这么做的实力，所以为什么不做呢？
五条悟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恶猫，如果他想，就能瞬间把世界这个毛线团弄得乱七八糟，何况只是把夏油杰这只狐狸叼回窝里。
夏油杰笑了一下，觉得他在说一些很奇妙的孩子话——就类似抓着爸爸妈妈的大腿，不让他们离开一样。
夏油杰调侃道：“……如果你要把我关起来，我还能离开五条家吗？比如说下午去执行任务这种事，以后也还能做吧？”
五条悟的注意力立刻就被他调走了，他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纠结：“我正想说来着——以后你去执行任务，我也要跟着去。”
“……喂，你不是觉得那些低级任务无聊吗？”夏油杰吐槽道。
五条悟理直气壮：“待在五条家更无聊，我只是觉得和杰在一起会更好一点。”
“是、是。”夏油杰反手拍拍大猫，语气轻松道，“那也就是说，和以前没区别咯？”
“……”
五条悟被他绕了进去，仔细想了想，震撼地发现——
好像还真是这样。
只是在杰外出的时候要一起而已，其他地方和他们日常的相处根本没差啊。
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就像是原本以为会被风刮走的风筝，突然发现线一直在自己手中一样。
什么啊，之前果然是在自己吓自己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刚才杰在不高兴什么？”五条悟把脑袋伸过去，好奇地问。
提到这个问题，夏油杰又沉默了。
五条悟在背后用脑袋撞了他一下，就像是大雪豹在催促一样。
“……”
夏油杰很艰难地说，“只是觉得，老师没必要出手。”
是的，五条悟很强、很强。
换他来的话，恐怕需要费尽全身解数才能打破的防御结界，在对方手里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因为他的弱小，所以五条悟才不得不出手的。夏油杰本来应该是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这么想的人——
但是，在那个强大美丽的紫光背后，五条悟，其实对总监部的诋毁毫无办法。
他们用咒术界作为威胁，导致五条悟不得不妥协，换取自身得以存活下来；却在咒术界中抹黑五条悟的名声，让五条悟成为了人人畏惧的‘暴君’。
但是，五条悟又做过什么坏事呢？
他杀死了已经腐烂的、上一任的总监部；他祓除过很多威胁巨大的特级咒灵；尽是在做好事，到头来，却除了一个没什么好处的‘暴君’名头之外，什么都没有得到。
五条悟明明能看透总监部变革所需要的东西，却因为自身对那些肮脏的事情毫无了解，最终导致他这个‘暴君’基本上是被架空的。
这一次出手，总监部必定也不会放过诋毁五条悟的机会。
夏油杰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感受着身后大猫的体温，深刻地意识到——
是因为他。
是因为收留了他。
五年过去了，本来已经能够超脱于咒术界之外的五条悟，又被拉回了这滩污泥里。
是因为……他还太弱小了。明明放下了要改变咒术界的豪言，却让五条悟为他支付了代价。
五条悟没能感受到少年百转千回的心思。
“没关系啦。”
打总监部什么的——对他来说连当作饭后运动都不太够格，勉强算是散步而已。
“杰想自己动手吗？现在还有点勉强哦。特级咒灵——林中小屋很容易被那帮烂橘子的咒物克制，其他咒灵虽然也能配合，但直接打会被祓除不少，损失会很大。”
夏油杰更沉默了。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想：
杰调服咒灵可是很不容易的，烂橘子不值得消耗杰手中的力量，性价比完全不如他直接一个‘茈’下去，死不死看那帮人的运气。
而且，虽然打烂橘子很容易沾到一手腐烂的汁水——但他在杰的面前装到了。
五条悟少年时代，也有过喜欢耍帅的中二时期，但因为没有想要的观众，很快，他就失去了耍帅的动力。
但是，既然刚才夏油杰的异状不是因为害怕他——那就果然是被他帅到了吧？
五条悟把脸伸了过去，开始等待杰的夸奖。
夏油杰不明所以，只好拍了拍他毛绒绒的脑袋：“老师，前面就到了。”
这果然是个十分隐蔽的地方。
津代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身体绷得很紧。刚刚落地，就像一个旋风一样蹿了进去。
守卫竖起手中的武器，马上想要阻拦他：“喂，你……”
夏油杰放出咒灵，及时把他打晕了。
“敌袭！！”另一个守卫刚要开始叫人，就看见了夏油杰身后的五条悟，“……”
白发，蓝眼。
他像一只被卡住了脖子的鸡，自动消音了。
两个咒术师毫无障碍地穿越了重重守卫，就像是散步一样走了进去。他们背后，少年咒术师悠生愣了一会，连忙赶了上来。
他还记得他的使命：“我、我给你们带路！”
但其实也没有真正进入过里面，导致津代找到佐川社的速度，比他还要快。
五条悟和夏油杰纠纠缠缠地，跟着津代的脚步往里面走。
没有得到夸奖的五条悟很不爽：“哇，杰，你的脑回路好奇怪哦！”
觉得他很帅，只需要夸他就好了。怎么让他没必要动手啊？
夏油杰：“……”
他欲言又止，觉得脑回路奇怪的另有其猫。
前面就是佐川社的牢房了。
相似的景色，让夏油杰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夏油杰在牢房外，最后感受了一下五条悟的温度，才走了进去。
津代已经在里面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少年人，眼泪伴随着一个吻，落在了对方身上。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