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的手放在那里，一时进退维谷。
外界传言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五条悟，其实本人非常俊美，这一点，在第一次见到五条悟的时候，夏油杰就惊讶过了——主要是因为反差实在是太大。
夏油杰本身不是什么颜控，在此之前，也从没有想过自己喜欢的会是什么类型。所以五条悟就算长得再好看，他惊讶那么一瞬间也就过去了。后来渐渐看习惯了这张脸，就更加没什么波澜了。
悟有时候很可爱。但这是因为悟本身就是很可爱，和长相无关。
夏油杰坦坦荡荡地这么想。
但是，今天的发现，让他心中的坦荡全部碎成了渣。
心怀鬼胎的那个自己探出头来，紧张又控制不住地，重新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的老师。
悟，睫毛好长，眼睛好大。而且眼睛和头发都是很特别的颜色。
这些配置，差不多是漫画里面美少女的感觉了。但在五条悟的身上，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他本人难以忽视的气势。
很狂、很傲，也很帅。
夏油杰咽了咽口水，在这个气氛明显不对劲的时候，居然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五条悟之前戴着眼罩的样子。
遮住了眼睛之后，五条悟下半张轮廓分明的脸，存在感立刻就变强了起来。感觉会很像是电影里面的超级英雄。
而如果遮住下半张脸……
夏油杰鬼使神差地，轻轻把手覆盖了上去。
手下传来了温暖的触感，还有五条悟微微潮湿的呼吸。
现在，微暗的光线里，细碎的白色短发下，一双明亮的蓝眸正在盯着他，让他头皮发麻。
夏油杰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完全变成了美丽的猛兽吗？就像是雪豹一样。
不好，悟怎么这么帅。
夏油杰心跳如擂鼓，觉得自己多半是完蛋了。
居然……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五条悟安静地任由小鬼摆弄，目光戴着疑惑和探究。
杰，呼吸又急又快，心跳加速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点，而且还在冒汗——明明是紧张又害怕的表现，就像是最近一段时间，每一次和他单独相处时一样。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夏油杰居然还然敢对他动手动脚的。
因为事情是自己期望的方向，五条悟选择静观其变。
他先是感觉夏油杰的手指放在了他的嘴唇上，还捏了捏，然后这小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还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五条悟：“……”
他彻底弄不明白夏油杰想干什么了。
想玩挟持游戏，不让他叫出声吗？
不对。
杰的动作充满了破绽，如果他现在就握住夏油杰的手腕，给对方一个过肩摔——小鬼就会马上输掉这场游戏。
真的想和他较量的话，这不是夏油杰的水平。
所以，这个动作应该有别的用意。
五条悟没有挣扎，只是谨慎地等待他的下一个出招。
但没想到，夏油杰这样做完之后，就像是大脑宕机了一样，就这么凝固在了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
五条悟：“……”
他试探性地戳了戳黑发少年的肩膀，见狐狸没有像以前一样，突然一蹦三尺高，于是往夏油杰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夏油杰没有任何反应，仍然在看着他发呆。
真的诶！
五条悟震惊地想。
这个状态下的杰，居然没有那么排斥他的亲近了！
所以，刚才的举动是……
五条悟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夏油杰失神的眼睛，突然左右歪了歪脑袋。
夏油杰的眼睛就像是向日葵一样，微弱地跟着他的脸移动。
五条悟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该不会，这小鬼其实是看他看呆了吧？
单是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就没压住，稍微勾起了一点弧度。
五条悟撸了一把夏油杰的长发，把自己早上亲手扎的马尾给放了下来，一边一本正经地开始纠正自己。
不不，杰看我看呆了这种事，怎么能叫大胆的想法呢？
五条悟可是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大帅哥，别人看他看呆了是正确的、合理的、常有的事情！
更别说，有个好色的小鬼从最开始就十分喜欢他的外表了。
——初见的那一天，杰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五条悟可是好好地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而且打算和有关杰的各种回忆一起，记一辈子！
所以，现在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是被帅得受不了了，想给自己一点缓冲吗？
哼哼，虽然缓冲了，但是因为五条老师的上半张脸也是天上天下独一无二的帅，所以还是被攻击到掉线了啊！
进一步推断——杰之前和他独处的时候反应这么大，也是因为被他帅到了吧！
光凭脸就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五条悟震惊地想：我，真是罪孽深重。
仿佛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勾起了一点恶劣的弧度。握着夏油杰的手腕，把挡着自己下半张脸的手移开了。
这幼稚死了的白发男人开始借助‘六眼’，三百六十度地观察了一下自己，最后选出了一个最帅的角度，确保夏油杰可以完全看见他蓝色的眼睛，以及轮廓分明的下脸！
他像拍海报的明星一样，转瞬在夏油杰面前换了三四个姿势。
被吓住了吧，杰！
五条悟沾沾自喜地想。
难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五条老师都摆好姿势了，如果以前的帅气是一百分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是一百二十分了！
被日常的他帅到失态的杰，应该已经彻底受不了了吧？
快，快破防。
被我的帅气破防到神志不清，然后露出那种星星眼，开始大叫：“老师好帅，老师天下第一！”，并且痛哭流涕地忏悔之前冷落他的行为，向他祈求以后永远待在一起吧！
嘛，五条悟宽宏大量地想，如果杰抱着我这么忏悔的话，我还是会原谅他的。
但是作为回报，这份珍贵的录像——他就收下了。
脑海中已经幻想出了夏油杰仰慕的表情，而且还被录在手机里无限循环。
五条悟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夏油杰：“……”
不知道为什么，在五条悟开始摆pose的时候，他就已经清醒了过来。
怎么说呢……
五条悟审视他的表情很帅，就像是被黑暗中的大型猫科动物盯上了，有种让人头皮发麻，又很上瘾的危险感——但是从某个时刻开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面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清澈了起来。
从危险的大雪豹，变成了家养布偶猫的眼神！
虽然也很可爱啦，但是夏油杰实在是无法在这样的悟面前紧张起来。
后面的各种耍帅动作，更是可爱加倍。
“噗。”夏油杰笑了。
五条悟：“……”
他摆pose的手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想。
是这个反应吗？
不对吧？不对吧？
给我更仰慕一点，更痴迷一点！还要说出那一句最重要的话，请求和他永远待在一起啊！
五条悟抓着夏油杰的肩膀，开始疯狂摇晃。企图把夏油杰的脑浆摇匀，达到让黑发少年神志不清的效果。
“……等、等一下，”夏油杰头晕目眩地说，“你到底在干嘛啊，老师。”
他这个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语气让五条悟‘啧’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停止了摇晃他的动作。
但是至少，还是有一个好消息的。
五条悟感受着手下松弛的肩膀，心满意足道：“所以，杰的问题解决了对吧？已经可以和我待在一起了吧？我找好了电影，今天就久违地在杰的房间里一起熬夜吧～”
夏油杰：“……”
“怎么了，”五条悟眯起了眼睛，“不行吗？”
他又凑近了一点，夏油杰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聚集在了他薄薄的嘴上，然后强迫自己移开了。但是很快，成年男人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夏油杰迷迷糊糊地想：悟的声音真好听。
是很少能见到的，低沉又有磁性的声音。这个距离，就好像空气在耳边震动一样……
夏油杰：“……”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在伸过去摸喉结的路上了。
少年手忙脚乱，触电一样强迫自己的手转道——然后按在了五条悟的肩膀上。
手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夏油杰像个色鬼一样，下意识地捏了捏。
肩膀……悟的肩膀比他宽了一圈，上面是非常漂亮，但并不夸张的肌肉。
这样的肉体既有力，又不会因为太过于壮硕影响出招的速度，是千锤百炼才能锻炼出来的，完全成熟的武者身体。
夏油杰痴迷地感受着五条悟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弧度。
还有，悟的腹肌也非常厉害，腰部的核心力量强大到训练的时候能够一脚把夏油杰踹飞。
真了不起，明明这家伙看着很懒的样子，不哄着都不陪夏油杰训练……怎么会这么厉害啊……
像是幻想一样，左手传来了温暖柔软的触感。
夏油杰揉了揉，才缓缓地回过了神。
他发现自己一手环在五条悟的肩膀上，另一手摸着对方的腹肌，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夏油杰缓缓石化了：“……”
手下的肌肉虽然是放松的状态，但拥有能够把他一脚踢飞的力量……
——但是现在为什么不踢呢？
夏油杰悲愤交加地想。
一脚把他这个肖想老师的混账踢飞到打穿门板，然后飞上去打穿房顶，让他就这么一直飞到外太空，飞到再也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去吧！
夏油杰想撞墙，他往前撞到了一堵厚厚的肉墙，那还是五条悟。
他在五条悟怀里下意识地嗅了嗅，闻到了清冷好闻的、让人心动的气息。
夏油杰：“…………”
让他去死吧！
五条悟张开手臂，任由小鬼撞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觉得夏油杰的动作有点奇怪，又痒，又让人有种奇怪的燥热感。
即使如此，被这只一言不合就要溜的狐狸主动亲近的感觉还是很好。
——这几乎是，自从那个诡异的毛病出现以来，他们最为亲密的一次了。
五条悟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喵喵叫了起来：“杰，你还说你的毛病没好！”
这不是已经非常热情了吗？
他像个胜利者一样，环着夏油杰，就要把人往里面带：“快点快点——我连爆米花都准备好了。我们一起享受一个久违的美妙夜晚吧～”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刺激了夏油杰，黑发少年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
“抱歉，老师。”他目光游移地用手抵住了五条悟的动作。
与此同时，一只咒灵出现在了放着平板和零食饮料的桌子旁边，收拾好了五条悟的所有东西。
夏油杰把咒灵和五条悟一起推出了房间。
五条悟：？
他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夏油杰低着头，郑重地说：“抱歉，老师，今晚我想自己静一下。”
“……”
‘砰！’
大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哈？？？”五条悟不可置信地叫道，“哈？？？？”
咒灵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遵循夏油杰的指令，把这些东西放回五条悟的房间里。
“你给我等一下，”
五条悟粗暴地把它拉了回来，‘砰砰’地去敲夏油杰的房门：“杰！给我开门！！”
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像里面的那只狐狸已经把自己团成了一团，拒绝接收外界的所有声音一样。
五条悟：“……”
为什么、为什么啊？
刚才还是一副迷他迷到不行的样子，现在就把他关在门外了？
而且，‘想静一静’这算什么理由？就算真的不想和他相处，起码说清楚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啊。
就算是五条悟，被冷落了这么久，又被这么粗暴的拒绝，也有点忍耐不下去了。
不如说，他本来就不是擅长忍耐的人，给杰的那部分耐心，已经是超量支出了。
五条悟的手上亮起了微微的蓝光，冷声道：
“最后说一次，杰，开门。”
里面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夏油杰就像死了一样，打定主意不回复一句话。
“……啧。”
‘苍’即将脱手的刹那，五条悟的眼前浮现出了夏油杰刚才的表情。
按照那小鬼的性格，这么明显的表情，应该是真的在苦恼些什么了。
五条悟皱着眉头，犹豫了。
……他记得，这个年纪的小鬼，还挺麻烦的吧？
如果真的是在苦恼，被老师强行抓出来的话，杰说不定会挺难堪的。
因为对面是夏油杰，五条悟用尽了他毕生的同理心，试图去理解十五岁小鬼的想法。
最后，他还是按熄了那个‘苍’。
“咚咚咚。”
五条悟扣了扣房门，没好气地说：“仅此一晚。明天给我好好解释。”
“……”房间里，把自己圈进被子的黑发少年悄悄地弹出了头，贪婪地听着五条悟的声音。
他听见他的老师平静地说：
“不管是什么烦恼，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反正就算杰要马上进攻总监部，我也会和你一起的。”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五条悟离开了。
夏油杰：“……”
攻打总监部——看似是很严重的事情，如果他真的在纠结这个，现在说不定会安心又感动。
但根本不是那方面的问题，是他有了不尊重悟的想法啊！
不如说，就算是攻打总监部也会和他站在一起的好老师，他怎么能想到那方面去！
夏油杰想到这里，崩溃地开始撞墙。
“砰、砰、砰！！”
虽然悟很好，帅气又善良，而且帮了他很多——但他是我的老师啊！
学生怎么能喜欢老师呢？
这是不行的、不对的！绝对不能这样想！
但是，一个声音却像是恶魔一样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
‘是老师就不可以的话，那么，不是老师呢？’
‘悟自己也说过的吧？只要你愿意，他随时可以解除师生关系。’
夏油杰：“……”
他又开始撞墙了。
夏油杰痛苦万分地想：清醒一点啊！难道就为了那种事，他就要和悟解除关系了吗？那未免也太没良心了吧！
享受着作为悟的弟子的优待，然后在事情解决之后，翻脸就不认这个身份，还开始追求起了曾经的老师？
这怎么可以！
恶魔一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悟愿意的话，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你本来也不是什么在乎他人想法的家伙吧？’
‘悟看起来也很喜欢你，所以，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夏油杰：“………………”
半晌，他把被子蒙过头顶，好像这样就能捂住心底恶魔的嘴一样。
别想了，夏油杰对自己说，已经深夜了，快睡吧。
明天还要向悟解释呢，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万一当场露馅的话，现在想再多也没有意义了！
今天很累了，养精蓄锐……要养精蓄锐……
他真的很累了，居然在这样纠结万分的状态里陷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给悟解释的时候露出了马脚。
‘六眼’就像是往常每一次看穿他的心情一样灵验，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夏油杰隐藏在心里的情愫。
夏油杰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紧张地盯着五条悟：“悟，我不是……”
“好啊。”梦里的五条悟懒洋洋地对他说。
夏油杰睁大了眼睛。
这是，不逐他出师门的意思吗？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五条悟伸手把他拉了过去，低下了头。
他们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夏油杰的视线，被那双蓝色的眼睛温柔地占满了。
……
半夜，寂静的房间里，夏油杰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他脸色潮红，大口喘着气，身上还有无可排解的热意。
黑发少年缓了好久，才不可置信地掀开被子。
“……”
他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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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猛地踢开了议事堂的大门，满脸不高兴地坐在了主位上。
正在商讨五条家日常事务的长老们：“……”
“家、家主大人！”
长老们心虚道。
他们这一次开会，原本是打算商讨一些比较激进的策略的。毕竟自家家主，以及家主看上的人打算和总监部开战，五条家当然希望能够从中分一杯羹。
他们特意选择了今天，就是觉得不会被五条悟发现来着。等他们商讨完递给五条悟，家主大人说不定懒得看这些事务，就直接允许他们行动了呢？
但家主大人既然莅临，显然就没有了他们主持会议的机会。
长老只好把文件递给了五条悟：“家主大人，今天不是在和夏油君看电影吗？”
五条悟早就知道这些烂橘子喜欢视奸他的一举一动，也懒得在意。
“是啊，”他没好气地说，“但是杰把我关在门外了。”
他无论如何都非常郁闷，又不能对夏油杰发火。于是来找烂橘子们的茬了。
长老：“……”
家主大人，这副被妻子丢出门外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