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们两位就是先前联系过我,想要加入盘星教的诅咒师吗?”
盘星教内。
菅田真奈美为草森兄弟送上茶水,夏油杰坐在对面,微笑着问。
“……”
草森兄弟对视一眼。
出来接委托遇险,结果被将要投靠的大势力给救了,对方教祖还温和有礼地请他们来到盘星教做客——这实在像是在做梦一样。
“是、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我们——”
又能给如此强大的咒术师带来什么呢?
草森回想起刚才的所见所闻,让他们束手无策的咒灵在这两个人面前不堪一击。
原本他们以为盘星教只是一个新兴的组织,哪怕教祖很强大,建立分会或许也需要像他们一样的老江湖相助,但现在看来……
“嘛,不必那么拘谨。盘星教是咒术师的教会,咒术师之间当然要互相帮助。”夏油杰看出他们的犹疑,笑道,“分会也是为了这个建立的,如果你们有意向的话,我们这边非常欢迎。”
正在旁边玩着无下限的五条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杰这句话,可比之前忽悠普通人时真诚了无数倍。
他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两兄弟,没看出来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如果有的话,那就是特别弱——弱到了无聊的程度。其中的哥哥的术式是强化身体力量,但强化之后也比不上他们的常态;弟弟的术式倒是比较稀有,是提升幸运的祝福,但效果实在是不敢恭维。
所以,他们到底哪里能让夏油杰另眼相看了?
五条悟狐疑地盯着对面,把两个人盯得直冒冷汗:“那个……”
“……我们确实想要加入盘星教。”草森阳太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说,“只是,有个请求。”
“但说无妨。”
“我们想请您帮忙祓除家乡的一只强大咒灵。”草森阳太豁出来一般地说。
强大咒灵?这可真是想瞌睡了就送上枕头。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在我们的家乡供奉的一位神明,其实是咒灵!”
时隔多年,草森阳太仍然记得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恐惧。
那时他还很小,因为生了病,父母带着他去祭祀,希望神明保佑他渡过难关。
“产土神,请让邪祟远离这孩子,让他恢复健康吧。”
父母虔诚地低着头,祈求了很久很久。草森阳太有点站不住,他悄悄抬起头,伸了伸僵硬的脖子。目光不小心和神像对上了,然后他看见供台上的神像笑了。
它滴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死死地盯住了他。
因为从小能看见咒灵,草森阳太浑身僵硬,他缓缓移开视线,没有发出声音。
这时候,他们身后又两个人来了,他们带来了一个婴儿。
据说,这是被遗弃在道路旁的孩子。根据本地的风俗,这样的孩子会被带到产土神这里寻得祝福。具体做法是将孩子放进祀堂中,过一会再进去。如果孩子还在,那么他已经受到了祝福,可以在村子里生活下去;但如果孩子消失了,就是产土神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接走了。
草森阳太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那两个人已经把婴儿放进去了。过了半小时,他们打开帷幕,里面已经没有了那孩子的踪迹。
村民们惊喜地说:“哎呀,产土神太喜欢这个孩子了,把他带去修行啦。”
草森阳太却浑身发冷,他看见神像露出了餍足的笑容,舔了舔嘴唇。
嘴角有一点血迹。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神明,那是村民们的信仰养出来的邪祟!是咒灵!它喜欢吃小婴儿,夜晚会在村子里游荡……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越来越强大,甚至开始袭击成年人。再这样下去,整个村子会覆灭的!教祖大人,如果您能够帮助我们祓除这个咒灵,我们兄弟就任您差遣!”
但夏油杰听到这里,表情突然凝固了,他问:“你们再说一次,那个咒灵叫做什么?”
“产土神!我记得清清楚楚,大家都叫它产土神!”
夏油杰袖袍下的手猛地攥紧了。
在他的脑海里,惨痛的记忆缓缓浮现。
——“他们把一级咒灵产土神误判成了二级……”
——“灰原……在这次任务中战死了……”
夏油杰掀开白色的床单,原本活泼的学弟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如同每一个战死的咒术师一样,血肉模糊。
……
不可能,产土神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上一世,七海和灰原是在高专二年级接到的这个任务,距今还有两年有多。产土神是强大的一级咒灵,如果放置这么久的话,早就应该出现灭村的惨案了!
“……你们的家乡,在什么地方?”
草森阳太一喜,赶忙道:“在日南市!”
——“夏油前辈,我明天的任务要到挺远的地方去呢,好像叫……日南市吧。”
……
夏油杰从遥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发现五条悟正趴在桌子上盯着他看,温热的呼吸拍在他脸上,痒痒的。
草森兄弟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五条悟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一片要把人溺毙的海。
夏油杰不太自在地往后靠了一点:“悟,怎么坐到桌子上去了……”
“哈,还不是你刚才在自顾自地发呆。”五条悟像一只大雪豹一样,很矫健地跳下来,“所以,这只咒灵有什么不对吗?”
“……”
——“那么,伴手礼就拜托你了。”
——“哦!夏油前辈,你要什么口味的呢?”
——“要甜的吧,悟可能也会吃。”
可是最后,不管是他还是悟都没能等到灰原的伴手礼。而那个杀害了他的咒灵,在这个惨剧出现的两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悟,什么情况下,总监部会对强大的咒灵放任不管呢?”
五条悟莫名其妙地说:“杰,你对他们有什么误会吗?他们经常放任不管啦。”
“……”
“理由有很多,人手不足啦,暂时没造成重大损害啦。归根到底,那就是一帮怕死的老爷爷啦。”五条悟懒洋洋地说。
这听起来很符合总监部的风格,但夏油杰觉得不只是这样的。
夏油杰缓缓呼出一口气,回答了五条悟的问题:“……那只咒灵的问题,现在还不能下决断,还是要实地考察之后才能知道。”
“哦~这样啊。”五条悟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只是突然道,“杰,你想取代总监部吗?”
“……”
夏油杰袖袍里的手指微微一缩,微笑着问:“悟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五条悟绕到他身边,手指一圈圈地缠着夏油杰的头发玩,“总监部之所以是总监部,哪怕是御三家都要听从他的任务安排,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两方面的资源。”
他玩闹似地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是跟普通人政府合作的渠道。其二,是随时探查全国内咒力波动的能力。这两样东西,是任务得以下发和咒术师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能够畅通无阻的基础。钱什么的反倒都是次要的啦,有这样的权力当然就会有钱——可是,杰。你在做的事情不是在削减他们的权威吗?”
先是和警视厅达成合作——
这件事绝对不是总监部来找事那天开始筹备的,佐藤课长当时已经坐在了贵宾室里,而且和夏油杰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的样子。
然后是建立分会——
就在刚才,在接受了草森兄弟的委托之后,夏油杰也提出了相应的要求,也就是盘星教分会的职责:收集那个地区咒灵的情报,进行简单的分级,并汇报给总部。分级的方法会在之后由夏油杰教给他们。
“这完全就是‘窗’的工作嘛。”五条悟凑近了一点,饶有兴趣地说,“你想让一帮野生的诅咒师代替‘窗’,这有点异想天开,但并不是不可能。反正有总监部作祟,‘窗’时不时就要犯个错害死一些咒术师,没准外行都比他们靠谱一点——但问题来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现在,在盘星教的总部里,出身御三家的五条悟说出了盘星教创立至今的最大隐秘。如果被总监部得知的话,盘星教一定会立刻遭遇前所未有的围剿吧。而夏油杰实力远远没有达到上一世让总监部不敢动手的程度,一旦对方破釜沉舟,很难想象情况会变成什么样。
但夏油杰看着面前的五条悟,却很无奈地笑了出来:“……说这种话前,看看周围的环境啊。”
起码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吧。现在五条悟就在人家的大本营里,面前是打过几次姑且都输了的夏油杰。一般人就算看出了盘星教大逆不道的意图,也不会在这里就这么直接说出来吧。
果然,悟总是非常与众不同。
“但我很好奇啊。”五条悟显然完全没有夏油杰会对他动手的忧虑,理直气壮地说,“我先提醒你一下,杰。总监部再烂,要取代他们姑且也是要做好保护普通人的工作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要想成为咒术界的正统统治,首先必须要维护社会的稳定,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大部分咒术师也不会支持这样的迭代。
“但是,你讨厌普通人吧?看起来也不是对那种烂橘子的权力感兴趣的样子,为什么要这么努力想要取代总监部?”
“……”
是啊,为什么呢。
他自从重生回来一直在努力着做这件事,五条悟说的事情他都知道。按照他的性格,确实不会对争权夺利感兴趣。
但上一世,那个恶心的脑花掌握了他的身体之后,残魂在迷迷糊糊中也看到了一些事情。
一次次不合理的任务、谋划了千年的计划……原来,他们的对手就潜藏在总监部之中,策划了一场又一场的阴谋,最终将五条悟封印。
重生回来之后,他曾想过马上去找那只脑花复仇,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好。但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对方的踪迹,就算凭借那条显眼的缝合线找到了,也可能会让对方逃走,徒然打草惊蛇。
所以,他只有苦心孤诣,一边提高自己的实力,一边发展盘星教的势力,慢慢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才能——
“我想取代总监部,因为我想要保护咒术师。”
保护那个人。
夏油杰抬起头,笑道:“这是我的‘大义’。悟,你要阻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