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微微坐直了。
五条悟翻了翻地上的文件，有点好奇道：“这就是总监部的资料了吗？”
“是，家主大人。”
自从五条悟决定继位，老管家改口改得非常快，他向现任家主介绍道：“我们御三家和总监部一直有互相监视的传统，这就是我们历年来收集的情报——上到总监部重要人物的家系背景，下到他们拥有的咒具和心腹手下，全部都在这里了。”
五条悟按照在夏油杰哪里学到的一些东西，粗略地翻了翻：“哇，那帮老橘子有几个情妇也算情报吗？”
老管家笑道：“家主大人有所不知，像这样的阴私——在合适的时候，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从老管家的语气里，他推断这一次五条家大概没搞什么小动作。于是把散乱的资料一放，准备交给夏油杰处理。
他自己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要过来只是因为觉得可能对夏油杰有用。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夏油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到了五条悟身上，见他还是懒洋洋的，看来这一次和家里的交流比较顺利，然后轻轻对老管家一颔首。
盘星教的夏油教祖，在外界拍下的照片中，五条袈裟几乎是焊死在了身上。但今天他却没有穿那件经典的袈裟，而是穿着一件高领的衣服，在这个季节是很不自然的。
“杰，这边！”
五条悟一下子就兴高采烈起来了。他很自然地拉过夏油杰的手腕，把人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老管家眸光闪了闪。
——据说，挚友和爱侣之间的气场其实很容易分辨。
对于挚友来说，哪怕他们的心灵完全对彼此敞开，却并不会有过分的身体接触。一旦两个人贴得太近，容易产生尴尬的不适感。但爱侣却早就对一般的肢体接触脱敏了，哪怕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会因为过于熟悉对方的气息，而不自觉地靠近彼此。
明明是个强大的咒术师，夏油杰被五条悟抓住手腕这种弱点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挣扎反抗。坐下之后，为了给他展示文件上的内容，五条悟甚至非常自然地揽着他，往自己怀里托了一把。
不知道他们自己有没有发觉，这两个人的距离早就已经超过安全线了。
老管家在五条家工作了半辈子，心有照妖镜。看见这个情况，他觉得自己明白了。
神子大人的魅力果然所向无敌！哪怕是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盘星教教祖也难以抵抗，在短短一个月内彻底沦陷了。看这个情况……正如前任家主所说，他们应该是时候准备婚仪了。
至于五条悟和夏油杰此时才十五岁？
抱歉，因为太过封建，他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这是……总监部高层的资料？”
夏油杰的手在一封文件面前定住了，这正是他迫切需要的东西。
总监部的烂橘子们都非常惜命怕死，对自己的信息严密防护。盘星教再怎么发展迅速，在这方面的手段也终究不如御三家。
如果有了这份资料，说不定能够推算出那只脑花的势力……
五条悟骄傲地扬了扬脑袋，眼睛比最璀璨的蓝宝石还要明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一只等待着夸奖的猫咪。
夏油杰有点想揉揉他：“……辛苦了，悟。”
“也麻烦你把资料送过来了，五条先生。”
“哪里、哪里。夏油大人满意就好。”老管家连连摆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油杰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奇怪。
是因为悟继承了家主的原因吗？今天五条家的人态度恭敬得过分。夏油杰迟疑地想。
他见老管家仍然待在原地，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教祖大人慧眼如炬。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等待家主大人定夺。”
-
“总监部向五条家发出了委托？”夏油杰的眉头皱了起来，“在这个时候？”
“是。”老管家拿出了委托书，缓缓展开，“但是，准确地说，是‘求助’。在神子大人确定继位后，我们马上就收到了这个。”
夏油杰接过委托书，和五条悟一起看了起来。
前几天，田川市一间私立孤儿院里，出现了异常的白雾。孤儿院里的十几个孩子，连带着数名管教老师一起失踪。因为情况明显不对劲，这桩案件马上被转向了咒术界。
‘窗’与之对接，经过探查，他们认为造成白雾的，很可能是未知的特级咒灵。
看到这里，委托书就结束了。
夏油杰难以置信：“没了？”
老管家脸色难看，缓缓摇头道：“没了。总监部的意思是，目前唯一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人在国外，联系不上；国内的咒术师们对上特级咒灵十分危险。所以，他们请求拥有‘六眼’的家主大人出手，并且，祝贺神子大人继承家主之位。”
“……”
夏油杰一瞬间意识到，这是非常阴毒的一招。
总监部采用‘请求’这样低声下气的说法，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急于祓除这个咒灵、不惜对五条悟低头。相反，这其实是在把五条悟架在火上烤。
他们选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恰好是五条悟继承家主之位的时候，这件事在小范围内已经不再是秘密了，很快就会在整个咒术界广为人知，连带着传说中‘六眼’的名号一起。
咒术界传闻中的‘六眼’，是最强的象征。但是六眼已经有几百年没出现过了，其在古书中的赫赫威名，已经被现在的人打上了问号。
如果五条悟在这种时候拒绝总监部的请求，那么他的实力一定会遭受前所未有的质疑。除非他愿意一直待在五条家里，否则往后他的麻烦将源源不断——别忘了，黑市里的天价悬赏，现在还没被撤掉呢！
夏油杰气笑了：“一个特级咒灵的委托，既没有更深入的咒力调查结果，甚至连那个孤儿院的过往都不愿意加以探查吗？”
总监部这完全就是不装了，把刁难摆在了明面上。
“有关这一点，五条家做了一些调查。但是事发突然，情报仍然不多。”
夏油杰翻开报告，发现五条家的人已经私下探查过了白雾内部，据当事人汇报，在孤儿院里‘听见了小孩子的笑声’。但走到了这一步，他们毛骨悚然的感觉已经再也无法抑制，咒术师的直觉告诉他们，继续探查恐怕会死在里面，只好匆匆退了出来。
与此同时，五条家的其他人手也通过各种方式收集到了孤儿院的资料，院长的照片就贴在文件的最上方，是一个乏善可陈的中年人，他也在这一次失踪的名单里。
就像五条家说的一样，情报不多，而且有用的很少。那只所谓的特级咒灵，能力和诞生的原因完全是一团迷雾。
夏油杰的手微微用力，捏皱了文件。
“家主大人，您意下如何？”
五条悟思索了一下：“唔……虽然看起来不怀好意的样子，但拒绝的话好像更麻烦，那我就去咯。”
夏油杰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没关系啦，我很强。”五条悟拍拍这只有点应激的大狐狸，“有什么手段的话，就让他们尽管使出来吧。”
……是的，他知道悟很强。哪怕在没有长成的现在，也很少有咒灵是他的对手。但是总监部特意下的委托，会只有这么简单吗？
夏油杰抓住五条悟作乱的手，脱口而出：“悟，我和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他就知道自己冲动了。
这句话不应该说出来，至少不应该还有外人的时候说，合适的做法应该是之后偷偷跟过去。
因为这个委托是总监部下给五条悟的。不管实际情况怎么样，五条悟在外人看来始终是御三家的人，最正统的咒术师，而夏油杰则是明面上就和总监部对立的诅咒师。
最近，在五条悟的身边，他的脑子真是时常短路。
夏油杰有点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刚想解释一下：“悟，我……”
“杰。”
五条悟凑近了一点，脸上是非常愉悦的笑意：“好黏人啊~”
夏油杰一怔：“……”
“那就一起去吧。”这么一会功夫，五条悟已经敲定了，他问老管家，“那帮烂橘子有说解决的期限吗？”
老管家很自然地接话道：“没有，那边说是越快越好。”
两个人都完全没有对夏油杰的加入提出任何异议。
夏油杰：“……”
怎么回事？按照上一次这位老管家对他的态度，他还以为至少会质问他一句‘有什么企图’呢。
但现在，还是悟的事情比较重要。
他定了定神，道：“那不妨再等一会。特级咒灵往往拥有极为罕见的能力，情报越多越好。我会调用盘星教的资源，调查这件事背后的隐秘。”
老管家一怔，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一定是因为真心爱着他们的神子大人！
还是前家主大人看得长远，同样是为了神子大人，他们和盘星教确实能够结成互利互惠的同盟。
他很感动地说：“那么，神子大人就拜托您了！”
夏油杰：“……”
不知道这个烂橘子脑补了什么，语气怪得让人浑身发毛，有种恐怖谷的感觉。
这件事的讨论就到此为止了，再继续下去也谈不出什么来。
老管家在离开之前，用莫名慈祥的眼神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转了两圈，恭恭敬敬地问：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神子大人，前家主大人让我问问您，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婚礼呢？”
“……”
夏油杰原本在思考着联络佐藤课长的事情，闻言忍不住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悟？婚礼？
现在这个时候，悟应该才刚刚十五岁吧？十五岁可以结婚吗？
这就是御三家吗？
夏油杰被五条家的封建程度震撼到了一下。
……说起来，上辈子的悟似乎也抱怨过，五条家老是想让他联姻的事情。
夏油杰是在叛逃之后意识到自己对五条悟的感情的，也曾想过可能再见到当年的挚友，对方可能已经成婚了。但一晃十年过去，始终没有。虽然这不能说明什么，但他确实很卑鄙地有为这件事松口气。
但这一辈子，老管家提起结婚，五条悟却好像并没有上辈子那么抵触。
他想了想，竟然转过头问夏油杰：“杰，你觉得什么时候结婚比较好？”
夏油杰：“……”
这是，接受联姻的意思？
因为在上辈子就已经完全预演过这种情况了，他心头一酸，很快克制好了情绪。
“至少要到成年吧。”夏油杰笑着说。
看现在的悟懵懵懂懂的样子，未必知道婚姻意味着什么。但毕竟是很大的一件事，等到过多几年，他的实力进一步提高，心理也接近成熟，才能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五条悟‘哦’了一声，回复道：“那就成年后吧。”
“是。”老管家应道。
他迅速算了一下：外界的成年……大概是18岁？那就是说他们还有三年的时间准备。没想到盘星教的教祖，在这方面还挺传统的。
夏油杰心想：18岁……还有三年吗？三年之后悟就要结婚了啊。那个时候，按照计划，他应该已经解决了脑花。如果还活着的话，就去悟的婚礼上祝福他吧。
五条悟拉着他回到盘星教的时候，一路脚步都很轻快。
刚才的结婚邀请，杰是答应他了吧？虽然不是马上结婚，而是要等到成年之后那么久。但是他到盘星教一个多月，时间快得就好像只过了一天一样。这么看来，三年也没想象中那么长。
他们三个人三个频道，脑回路往完全迥异的方向信马狂奔。
夏油杰第一时间通知了菅田真奈美委托的事，一边联络了佐藤课长，一边调用盘星教的资源去调查任务情报。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有点心不在焉地被拉进了五条悟的房间。
“帮我选一下衣服啦。”
眼前的五条悟，很难得地没有再穿和服，而是换上了非常青春的白色T恤，正在很多件外套中间纠结。
他这副模样，有点接近前世高专放假，穿着私服的模样。
夏油杰看得有点出神：“怎么突然想换衣服……”
“……和服，穿腻了。”
其实他很小的时候就把和服穿腻了，跑出来乱逛的时候都是穿的很潮的衣服。但后来很潮的衣服也穿腻了，他回到了家里，为了方便就重新换上了和服。直到来到盘星教，因为夏油杰一直穿着袈裟，他下意识就觉得和服会和这个更配一点。
现在夏油杰换了身风格的衣服，他当然也要跟着换啦。
“嗯……这一身怎么样？”夏油杰给五条悟选了一件外套，五条悟穿上试了试，果然超级帅，而且和身边的杰也很相配的样子。
杰，不仅自己可以把普通的衣服穿出很时尚的感觉，果然也很会给人挑衣服啊！
不过，衣柜里的大部分衣服，按照现在他的眼光都不太喜欢了，之后果然还是拉着杰去再买一点吧。
五条悟微微低下头，看着身前安静地为他整理兜帽的夏油杰，突然心里一动。
……杰同意他的结婚邀请了，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进展到未婚夫的级别了吧？到了这个时候，应该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了，但首先，果然还是kiss。
这也是一个好时候，而且在自己的房间里，不会有人打扰……
五条悟莫名地有点紧张：“杰？”
夏油杰果然把头抬起来了一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个角度，非常适合接吻。
五条悟感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明明一般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只有在杰的面前会这样，变得很奇怪，很失控，想要做点什么。
他抓住了夏油杰的手，明明是一个不允许别人逃掉的姿势，却本能地不想显得太过于逼迫。就这么慢慢，慢慢地凑近，近到他几乎能够感觉到夏油杰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