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东京咒术高专二年级的冥冥——在咒术师中，也算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她是一个实力极强的金钱至上主义者，对金钱以外的事物提不起任何兴趣。还在高专的时候，就已经很熟练地敲总监部的竹竿了，高专毕业之后，更是马上去当了自由咒术师。
——总而言之，是一个对总监部没什么偏向的人。
夏油杰记得她的术式，名字叫黑鸟操术，可以控制乌鸦，也能够共享乌鸦的视野，在这样的环境中非常有作用。
发现他们踪迹的人是她，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夏油杰不缺钱。
五条悟思索一会，想起来了：“哦~是你啊。你也接了这个任务吗？”
当初在高专的时候，冥冥在其中的实力是数一数二的。她作为一级咒术师，理论上来说可以祓除特级咒灵。
“怎么可能。”
冥冥款款走过来，在他们面前站定：“总监部只给了我在外守备的工资，我可不会做多余的事。毕竟这么大一只特级咒灵在这里，他们也很担心它突然发狂的——既然你来了，接下来全权交给你没关系吧？”
她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夏油杰：“话说回来，这位是……”
如果是冥冥的话，他们大概可以合作。夏油杰正准备出口介绍自己，真是说时迟那时快，五条悟眼睛一亮，把他揽了过去。
夏油杰：“？”
就见五条悟非常郑重地说：“他是五条家的人。”
夏油杰：“……”
好像是他们在进入这里前商量好的说辞，但是悟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不，主要是他的问题。
夏油杰很熟练地反思自己——居然没有考虑到不需要隐藏身份的情况。
悟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是按计划行事罢了。
夏油杰不得不把要说出口的话进行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对，我是五条家的人。”
仿佛觉得他的表情很有意思，冥冥忍俊不禁道：“不用，我想起来了。你是盘星教的教祖，夏油杰对吧？最近，你在总监部那边可是很有名呢。”
虽然认出了这个特级诅咒师，但是冥冥的语气非常轻松，似乎没有要敌对的意思。不过本来以她拿多少钱干多少事的风格，夏油杰也猜她不会多管。
计划没有成功，五条悟‘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他。
明明换了装、还戴了帽子，仍然被一眼认出来。夏油杰不再收敛气场，笑着问：“怎么？总监部对我的通缉，已经到了要给高专的学生人手发一份通缉令的程度了吗？”
“真遗憾，还没有。”冥冥笑着说，“是我对盘星教有些关注。不少消息都说五条前往盘星教，是应总监部的命令去除掉你，但也有人说你们关系不错，由此感到好奇稍微查了一下而已。”
现在看来，大概是后面那种情况。
五条悟无语道：“我听从总监部的命令，去除掉杰？到底是怎么传出来那种传言的……”
夏油杰微笑着问：“抱歉，可以稍微问一下吗？是哪里传出的消息，说我和悟关系不错？”
这两个人的关注点完全不同，冥冥眉眼弯了弯，觉得很有意思。
夏油杰的问题完全回答了五条悟的问题，现在她好像知道，地下情报市场上有关‘五条悟是否加入盘星教’的传言如此之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作为御三家的人，五条悟至少在大众面前，和夏油杰关系越差越好。被保护着的人尚且懵懵懂懂，但夏油杰一定是故意这么干的。
嘛，虽然这不关她事就对了。
“谁知道呢？”她最后说，“毕竟黑市上的消息总是鱼龙混杂的嘛。”
夏油杰面带着微笑，心想回去就把黑市掀一遍，让他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闲聊就到这里为止，接下来该工作了。虽然我觉得里面的咒灵对你们应该造不成什么威胁，但还是先问一句：需要更多情报吗？”
夏油杰很上道地问：“现金还是转账？”
冥冥掏出手机：“我报卡号给你。”
他们在一派和谐友好的氛围中达成了共识，夏油杰按照黑市情报最高价付了款，二人甚至交换了联系方式。
轻轻松松一笔巨款到手，冥冥感叹道：“去做诅咒师，很赚钱吧？”
夏油杰笑眯眯地问：“要加入吗？”
冥冥很潇洒地说：“等总监部付不起钱的时候，我会考虑的。”
五条悟睁着蓝色的猫眼，四下看了看。
从六眼的视角看来，这片白雾中流动的咒力给人的感觉非常奇怪，确实有着怨气，但却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
真正凶险的地方在建筑的内部，想必特级咒灵就藏身在里面。五条悟有点手痒，非常好奇如果把建筑打塌了会变成什么样。
见他等得有点百无聊赖，夏油杰悄悄揉了揉他，权作安慰。
冥冥假装自己没有看见这个亲密的小动作，她收了钱，就会好好地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夏油杰。
“——这只是一个传言，据说仁爱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是被他们的直系亲人送过来的。”
夏油杰一怔。
咕嘟咕嘟，皮球滚过的声音，随后响起来的，是小女孩的笑声。
异状出现得非常突然，交流暂停，三个咒术师马上戒备了起来。
这一刻，白雾突然间浓郁如同实质，雾中，出现了小女孩和小男孩的影子。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一眼，谨慎地操纵着咒灵往那边探索过去，但咒灵直接穿过了那两道身影。
“我的乌鸦没有找到离开的门。”雾气实在太浓，为了看清他们，冥冥走近两步，眉头微蹙。
五条悟判断道：“这个空间，在刚才那一瞬间变换了。”
“怎么会，我之前也曾用式神进来探索过，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冥冥想了想，恍然道，“难道说，是我刚才说出来的情报，触发了咒灵的某些机制？”
这可真是麻烦了。因为越靠近建筑物、咒术师们的预感越是不好的缘故，所有人都以为这只特级咒灵的触发条件是真正进入孤儿院。
因为夏油杰出手非常大方，所以冥冥考虑到他或许并不愿意被高专方面的人发现，才选择在这里讲述情报。没想到阴差阳错把自己卷了进来。
“回去我会让总监部加价的。”
她完全戒备了起来，丝毫不敢大意地警惕着雾中的两道小孩子的身影。
那两道身影，一个是瘦巴巴的女孩，一个是微胖的男孩。
女孩的声音说：“真太郎，我好羡慕你们啊。你们都有家人来探望，他们还给你带了零食。”
胖胖的男孩子的声音，带着小动物般窸窸窣窣吃着零食的响动：“有什么好羡慕的……他们又不是好人。他们把我送到了这里，每周都要抽血，虫子在咬我的肚子……由纪，你又没有爸爸妈妈，怎么会被送到这里来？”
女孩——由纪说：“我不知道呀，我是被捡回来的。”
小胖子垂头丧气地说：“那你真好，你应该能活着吧，我觉得我就快要死了。我最近手脚老是发凉，应该是我的血快要被虫子们吃干净了。”
“……”夏油杰迟疑道，“这是，孤儿院的孩子们的回忆？这个名叫由纪的孩子……”
似乎听附近饭馆的老板娘说过，是个非常机灵，能够时常跑出孤儿院的孩子。
由父母送过来的孩子，在这个孤儿院里接受定期的抽血，还有身体里的虫子……
夏油杰想起了什么：“借命？”
“看来你已经反应过来了。”冥冥说，“据说是只给达官贵人们开放的服务，只有那么几十个。把直系血脉的孩子们送过来，利用这些孩子的生命力，达到给自己延续寿命的效果。主导者是几个通缉令上赫赫有名的诅咒师。”
夏油杰觉得很荒谬：“‘换命’是一种很高深的咒术手段，几个诅咒师怎么会知道？他们又是从什么地方联络上所谓的‘达官贵人’？还有这十年的种种审查，没有庇护是绝对无法通过的。总监部的高层，参与了这件事吗？”
冥冥耸了耸肩：“我要提供的情报就到此为止了，都是猛料不是吗？至于其他的……做咒术师，好奇心太重可活不长。”
那边，雾气里，小胖子的声音带着忧愁：“……前辈们，在被送到这里的第三年，几乎就都死光了，我已经是第二年了，我马上就要死了。”
“那就跑吧！”由纪说。她的声音带着不谙世事的清脆。
“怎么跑？”小胖子反问，“呐，我们手上的这个摘不下来的手环，是定位装置。有了这个，不管跑到哪里都会被找到，以前跑出去的人，都被打得半死了……”
“没关系的。”由纪告诉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个东西对我好像不起效哦。只要我想的话，别人从我面前走过去也看不见我……我已经悄悄跑出去玩了好多次了，他们都没发现。现在也一定能带你跑出去的！”
小胖子心动了：“真的吗？……那我们现在悄悄出去试一试。”
两个胆大包天的小孩马上开始行动了，他们真的在守卫的眼皮底子下跑出去了一次后，很快就开始谋划起了真正的逃离。在逃跑的那一天，他们商量着，带上了同样快要死掉的女孩。
五条悟完整地看完了这一段回放，判断道：“这是隐藏气息，削弱存在感的术式，虽然用得很稚嫩，但她肯定是一个咒术师。”
冥冥说：“我们现在，应该就在这个小女孩的记忆里。”
这代表着他们这次的逃跑行动肯定失败了，由纪应该早已死亡，她留下来的怨念化作特级咒灵，停留在这间孤儿院。
“是咒力残秽，他们没有消除咒力残秽，所以才会被找到。”夏油杰说，“而看管着他们的，是几个诅咒师。”
他被这个事实荒诞到笑了一声。
术师，把同为术师的孩子抓了回来，而且很可能残忍地杀害了她。
夏油杰的头如同针扎一般，细细密密地痛了起来，
——真恶心。他面无表情地想。
真恶心。
五条悟若有所觉，向后一抓，握住了他的手。夏油杰不愿意让他担心，原本想说自己还好，但下一刻，他就庆幸还有这么一双手抓住了他。
雾气中的回忆里，几个男人抓住了三个孩子，其中有一个诅咒师的术式能够操纵锁链，他粗暴地把孩子们捆住，拖在地上拉了回来。
“真是的，怎么会闹出这种事情，两只快要成熟的蛊虫，如果跑了又得花费多少精力……喂，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们再也不敢跑为止！”
黑暗的房间里，传来了小胖子和另一个女孩的惨叫。由纪脸色煞白地被绑在旁边，一个诅咒师踢了她一脚。
“喂，这个小鬼到底是养来干什么的？也没有人要她来生产蛊虫，一天天的就知道消耗粮食，还差点带着我们的订单跑掉了。”
“鼠目寸光！”另一个人训斥他，“一个订单才多少钱，这可是一个幼年的咒术师，你知道上一次那个顶级的咒物卖了多少钱吗？上十亿！只要有一个，兄弟们下半辈子就不用忙活了！”
诅咒师不解地说：“咒物贵是贵，跟这个小鬼有什么关系？”
“咒物就是咒术师死了之后留下的东西啊！手指有用就切手指，眼球有用就摘眼球。”那个人不耐烦地说，“高专那边的人死了都要回收遗体，你以为是拿去干什么？”
“……”夏油杰抓紧了五条悟的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诅咒师们的对话还在继续：“哈哈，照你这么说，咒术师全身都是宝咯？”
“没有全身。听说装备爆在哪个部位是随机的，死掉的时候越是痛苦、越是仇恨，就越有可能生产出咒物来……等等，现在不就是一个好时候吗？这小鬼越大越不好控制了。”
“喂，你们，把其他两个小鬼的蛊虫掏出来，给这个咒术师小鬼凑个情绪值。然后我来下刀，看看我们这次能开出什么东西来！”
这段回忆终结在了男人们非人般的大笑里。
有那么一刻，夏油杰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花了很久，才循着五条悟手上的一点温度，重新找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只有非常强大的咒术师，死后才有可能变成特级咒物……”
而他们，就因为这样无聊的贪婪和愚蠢，夺走了一个幼年术师的生命。
冥冥的脸色也不好看，哪怕是咒术师，这段回忆也突破了限度。
她冷静地分析道：“或许只是想试一试罢了。反正他们本来就在做着杀害小孩子的事情，试一试能不能制作出咒物来也无妨。在高专的遗体解剖中——也不是没有在低级咒术师身上发现咒物的先例。”
五条悟想了想，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啊，反正这两件事都挺恶心的。”
他这么一说，夏油杰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非常自然地认可了使用强大的咒术师的遗骸制作咒物这件事，但难道咒术师的身体是什么天材地宝吗？生前被人惦记，甚至于死后都不得安息。
白雾中，场景变化了。
诅咒师们挥刀向由纪砍去，但下一刻，被绑在地上的由纪变成了他们自己，他们发出惨叫，刀锋把自己剁碎了，鲜血流了一地。
更小一点的由纪抱着一个皮球，高高兴兴地走回孤儿院。但她的皮球被管教老师夺走了，愤怒的管教老师不知道她在哪里弄到了这个东西，挥掌就要扇她耳光。但下一刻，挨打的人变成了他自己。管教老师惨叫一声，脖子发出咯吱的声音，摔在了地上。
“那些诅咒师都已经死了，但那些普通人——”五条悟指了指管教老师们，“还是活人。”
只是在特级咒灵的影响下，不断地扇自己巴掌，掐自己腋下——这恐怕是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现在全部还给了自己。因为在这里待了好几天，他们脸色都很糟糕，气息奄奄。
一个管教老师看见了他们，眼中放射出希望的光芒：“救救我们！救救我们！！由纪，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
他们都是被诅咒师们雇佣的普通人，心知肚明这里在做些什么，把孩子们当成自己的出气筒。只有在这时候，他们才会流下悔恨的眼泪。
“救救我们！！”一名管教老师不知哪来的力气，拔腿朝这边狂奔而来。
——由纪曾经想要去找警察们帮忙，但因为孤儿院的背景，警察不得不把她送回了这里，管教老师一把把她扯进了孤儿院。
——被拉进孤儿院的变成了管教老师自己，他在快要跑到咒术师们身边的时候，被拖了回去。
五条悟看着他们，表情没什么波动。他反手握住夏油杰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要把这些人全杀了吗？”他问。
夏油杰沉默了：“……”
冥冥摊了摊手，后退了一步，表示她并不干涉。
五条悟感到夏油杰的手攥紧了，安慰道：“没关系，那些人就是所谓的‘猴子’吧。”
完全没有想过这个词语会在五条悟的口中出现，夏油杰猛地抬起头，他看见了那双美丽又冰冷的蓝色眼睛。
五条悟举起手，比了一个‘苍’的手势：“现在的我的话，应该做得到，把这些人当做‘猴子’——所以，杰，要把他们都杀了吗？”
